《鹿合黑鹤》耿水母

24、黑鹤

　　“鹿合。”
　　低哑而有穿透力的声音，摩挲着尼龙布的粗糙纹路，这身布料的主人是个铁钢砂质感的雕塑，周身是充分打磨后锃亮的黑。
　　这个女声金叶林是熟悉的，他后背抵着学校门口的大理石围栏，目光扎向人群中的一点。
　　那张白色的脸也让他感到似曾相识。
　　几个阿姨裹紧了羽绒背心跨坐在小电动车上，几个扎着蓬松的卷马尾戴了眼镜，眯着眼睛在找自己的小孩，还有一两个男人靠在更远处的围栏抽烟，这些已经成了家的人中，那个白脸的年轻女人便格外显眼。
　　极浅的肤色与她细挑的长眉相称，长发如一帘黑风飘飘，纤细腰肢被棕色腰带一勒，那风衣便衬得她身子颀长。
　　这个街角修乐器的女人怎么到南京来了。
　　她还认得鹿合。
　　金叶林向后压了压肩胛骨，身子挺直了些。他睨着鹿合面带惊讶走向她。
　　叫什么来着...他记得是个涩苦的音节。
　　手机震动起来。
　　“我到晴石国际学校北门了，你是哪个？”
　　“师傅你停红绿灯那儿，我马上就来了。”
　　金叶林再次看向那里，目光集注于鹿合时他的脚步慢了慢。
　　瞬间的惊愕与压抑的欣喜，还有白天花瓣影子般精薄的，带着色彩的
　　金叶林本能地觉得那是错觉，同样本能地企图确认时，那个女人望向自己的方向。他匆匆收回目光离开了。

　　“黑鹤，你又回来河西了？”
　　语句顺着舌尖滑出口腔，说话比鹿合预想的容易些。
　　“说来话长。”黑鹤收回目光，片刻思索的答案是这一带没什么危险人物，“前两天刚过来，发现你的学校不远。来。”
　　黑鹤的步子还是很大，但比以前慢了些，她们沿着围墙一直向西——那也是鹿合回家的路。
　　砖墙之后是漆白的笔直围栏，上面雕了花纹的尖刺和插进墙里的下端都因锈蚀成了深橘色。红桎花毛糙的圆叶探出缝隙，花期已过的藤本月季茎干缠绕着向上，在两人左侧筑起一道稀疏的暗色花墙。
　　“申请结束了？”
　　“没呢，还有几轮。”
　　“啊。”
　　鹿合一伸手就能拉住黑鹤的衣摆，但她又好像很远。
　　她身上的香水却将自己裹挟进一片半明半暗的幻想，一如这条夹在马路和校园间的小路。
　　“给。”黑鹤倏忽脚步一顿，转身向鹿合。
　　她张开的手掌心里躺着几粒彩色糖，包裹在外的玻璃纸映着橙黄色的路灯光。
　　“啊啊。”鹿合险些撞在她身上，那股雪松森林调惹得她喉咙发痒。
　　她的动作很小心，可指尖还是碰到了黑鹤。
　　鹿合的心被那温热烫了一下。
　　她不自觉地闪开，却踩空了路涯。
　　而一辆红色车正疾驰而来。

　　那颜色迅速占据了鹿合的余光，可她的认知来不及反应。
　　车？
　　字词跃入脑海，身体被地心引力推翻。

　　颈子一凉。
　　眼前天旋地转，鹿合双唇翕张说不出话来。
　　膝盖一坠大腿猛然发力，她才意识到自己还站着。

　　黑鹤钳住她领口的手方才松开，指关节的血管印出暴凸的青紫色纹路。
　　儿时的画面在脑中猝然回照，她颤抖着呼吸，眼睑酸胀。

　　她低头的动作让黑发遮住了眼神，鹿合看到的不过是那双薄唇。紧抿。发白。

　　“黑鹤...谢谢你。”
　　“没事。”黑鹤将鬓角的长发拢至耳后，朝北侧了侧身子，“我先走了。”
　　鹿合以为她声音里须臾的失魂落魄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太过真实。

　　2022-10-30
　　黑鹤

　　横划的末端在道林纸上晕开一朵扎眼的花。
　　鹿合听自己的呼吸声。

　　鹿合合上日记本。

作者有话说

　　友友们，明天停更一天，我后天考托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