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合黑鹤》耿水母

21、关于金叶林（持续更新）

　　--分手--
　　笔记本里进行了一半的音乐工程以突兀的高音收尾，金叶林用力抓挠湿漉漉的发根，水珠随抖动的鬓发凌乱地落向锁骨。
　　他不爱她，甚至在收到信息后心里一阵轻松。
　　可昨晚他辗转难眠。
　　屏幕被无声地合上，吹风机的噪声中掺杂金叶林低低的呻吟。
　　他过去总在想象她的脉搏在歌唱时如何跳动。
　　如此辽阔，如此孤独的歌声，如雨中凄然飘落的树叶，粗壮的叶脉由柄延伸至末梢，伸展开无数纤密纹路。
　　金叶林对着镜子，瘦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扣上衬衫，小拇指有意无意地刮蹭领口处的玫瑰刺绣。

　　四周嘈杂，隔壁桌的孩子刚吹了蜡烛，他父母正喜滋滋地鼓掌。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凝固，连眼神接触都僵硬得无法进行。
　　“梧桐...”嗓音沙哑，金叶林干咳两声清清嗓子，“想点些什么？”
　　“我叫兰桐色，金，叶，林，”她的声音依旧动听，就算被愤怒与痛苦遏抑，“你穿了那天的衣服，是故意的吧。”
　　“小桐，你那时候说你也喜欢我，不是吗，”金叶林忽然有了勇气，他身体前倾，直视着兰桐色的双眼，“我不...明白...我有什么，是你...”
　　我不想分手。
　　这是原本的说辞，他不知为何说不出口，可替换后的话语依旧残缺。
　　兰桐色低下头，细软的长发遮住脸颊，双唇小幅度的张合带动胸膛起伏。
　　“你给我的感觉是，你只是喜欢我的声音。”
　　“也在乎你啊，”金叶林伸手递去纸巾，却和兰桐色一样略略别开脸，“小桐，你知道你给我的陪伴对我有多重要。”
　　他听得出自己语气生硬，遣词造句的困难程度比料想得更高。
　　手腕悬停片刻，□□脆推开。
　　“你只是想有个人跟你吃饭吧？”兰桐色的语气愈发舒畅，她在呼之欲出的哽咽中拼凑回忆，终于理清了逻辑，“因为平时都是一个人。”
　　“...”金叶林在她冷静的注视中浑身燥热，他抵上木头椅背，扎得过紧的鞋带压迫着脚背，早已扎根的不适感由此节节攀升，捏着气管。
　　“每一次我靠你肩膀，你都在把胳膊向里收。”
　　“牵手也是，你一点都不用力。”
　　不久前的雨天，金叶林在草丛中捡起一片梧桐叶。
　　它因为雨水的浸润玻璃纸般光滑，雨点滴滴答答，伞下是暖和清甜的空气。
　　它的叶脉如五指张开，路灯光穿过虫眼，在他脸上印出小小的星空。
　　他将它带回家。
　　隔天，梧桐叶在干燥的屋中晾干水分，散发出泥土的腐味，被金叶林扔掉了。
　　“你喜欢有人陪你吃饭，喜欢和别人一起做音乐和散步，我都照做了。”
　　“可是你呢？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一直在躲，我...我哭也没用，冲你喊也没用，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每一次！”
　　兰桐色的声音依旧醇厚悦耳，金叶林却在记忆中的腐味里丢失了注意力，他盯着桌上的木纹被抠花，指甲抵着缺口隐隐作痛。
　　倏忽的停顿令他试探着抬头，兰桐色的双眼转出一点泪光。
　　“小桐，我，我...”他挪不开视线。
　　那双平时扑闪着的大眼睛，原来会睁得更大。
　　平时涂了唇釉的软嘴唇，原来会绷紧。
　　突如其来的紧张感擒住肌肉，他零碎的措辞终于没了后文。
　　“希望你以后别再消遣别人。”
　　茶歇群的腰带勾上了桌角，兰桐色低着头用力一拽，皮鞋根急促的“哒哒”声越来越远。
　　“兰桐色...”
　　腰带上的一颗小珍珠被顺势扯下，金叶林将它握在手中时，她的身影已在门外的白光中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