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黄昏》苭甜

36、行星

　　一路走进休息室，木松心里可以用胆战心惊来形容，在白狸面前，他所有心思都无处遁形，稍微不注意，就很容易被看出问题所在。

　　休息室有一两张单人床，中间靠墙的位置并列了两张桌子，一张桌子上书本资料摆放整齐，另一张稍显凌乱。

　　木松看了一眼就认出干净整洁那面是白狸的，将他扶在床上。

　　心里正得意自己聪明时，却听到白狸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张床是我的？”

　　木松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丝慌张，他没敢直视白狸，声音有些发抖，解释说：“直觉，我随便选的。”

　　白狸唇勾了一下，揶揄道：“直觉挺准。”

　　木松不好意思摸了下头，若不是休息室灯光较暗，说不定能看见他着急时发红的脸颊。

　　等他再看过去时，白狸已经靠着床边睡着了，呼吸均匀，阖上的双眸轻颤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惊扰了。

　　房间内安静下来，木松没敢发出声音，愣愣地站在原地，怕吵醒他。

　　第一次见到白狸睡着的样子，木松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以前总觉得他除了看上去冷冰冰之外，几乎挑不出缺点，跟个铁人一样，不会累也不会慌张。

　　但是今天，木松第一次撞见他的慌张，他在救人时手上动作没有出现任何慌乱，可他猩红的双眼全是隐忍的情绪，还有如今靠在床边睡着的他，脸上的疲惫迟迟不肯散去。

　　看了许久，见白狸轻皱着眉，木松觉得他这个姿势睡着不舒服，这才走过去扶住他，想让他睡在枕头上。

　　脑袋刚刚沾上枕头，白狸忽然睁开了眼，瞳孔中释放着冷意，木松身体瞬间怔住，放在他头下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这样被压着。

　　松软的头发扫在他的掌心，传来略微的痒意，刺挠得难受，不上不下的找不到方向。

　　他的眼中幽暗而深邃，藏匿着所有说不出摸不到的事物，繁星落入他的眼中，砸出了一个无声的回响。

　　白狸盯着木松，认真地问道：“你是谁？”

　　木松愣住，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就再次闭上双眼，嘴里低声呢喃着：“我不在乎。”

　　他声音越来越小，后面两个字木松根本没听清，见他再度睡着了，连忙试着把手抽了出来。

　　这一次白狸是真的睡着了，睡得很沉，也没再皱着眉。

　　木松松了口气，起身坐在椅子上，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到桌面摆放整齐的书本上。

　　随便抽取一本书，翻开任何一页，上面都留下了许多笔记。

　　白狸的字很干净流畅，线条在他手下如同有了生命力一般，每一个字清晰又整洁，让人能瞬间明了。

　　夜晚还很漫长，木松也不想去别的地方，他想留在白狸身份，翻阅了几本有关医学方面的资料，发现看不懂，盯着上面繁杂的文字，他也开始打起了瞌睡，没过多久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一会儿不到，安静的休息室内响起了两道此起彼伏地呼吸声。

　　夜晚宁静又悠长。

　　·

　　阳光从窗口透进屋内，洒在桌面和趴在上面休息的男生头上。

　　木松是被早晨的光给晃醒的，胳膊枕了一夜有些酸麻，他伸手揉了揉，看向旁边的床，上面没人。

　　而木松的身上披着一件大衣，闻味道就知道是白狸的衣服。

　　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是早上九点了，这个时间段白狸应该去上班了。

　　想起他昨天做了长时间的手术，还没怎么休息又要上班，虽然知道医生都这样，木松还是免不了心疼。

　　他将白狸的衣服叠放整齐，放在床上，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没忍住将头埋进衣服里重重吸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木松从未对某一样物品上瘾过，但对白狸，他有种莫名的贪婪和依赖。

　　有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烙印在他的心里，不管多少颠沛流离，也无法冲洗这份炙热。

　　木松在医院找了一圈，最后在住院部的走廊上见到了白狸。

　　他还是和昨天一样，穿着一身白大卦，身后跟着好几位医生，他们正在一间间查房。

　　木松走过去，站在门外，看着白狸站在旁边观察病人的状态，然后听旁边的医生汇报，时不时提出问题等待回答。

　　隔着一扇的距离，白狸白净的脸上稍显疲惫，凌乱的发丝并不影响他的气质，明明没睡多久，现在的他又成为了大家心目中的榜样，不可忽视的存在。

　　木松看得专注，连被发现都不知道，等回过神来，刚好和白狸的目光撞在一起，心跳节奏瞬间慢了半拍。

　　白狸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门外的木松，他趴在门边，探出个脑袋，睡眼迷蒙地看着自己，充斥着胶原蛋白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少年气，又多了几分可爱和呆萌。

　　那副样子在他眼中，刻进心里，就像是在心尖上挠了一下，不痛不痒，但按耐不住莫名的情绪。

　　木松慌忙躲到墙后，躁动的心脏迟迟不能平缓，唇角上扬，心里的悸动像是初次谈恋爱，遇到喜欢的人时的慌张和不知所措。

　　没过一会儿，门后传来平稳地脚步声，混杂着交谈。

　　下一秒，白狸就出现在他身边，经过时偏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像是在看普通的陌生人，没产生任何多余的交集。

　　身后跟着的几名医生都注意到了木松，他们并不认识，以为是病人家属，默默在私下讨论着。

　　“这男生长得好可爱，看得我心都软下来了。”
　　“现在的小年轻越长越好看了，要是我再年轻几岁，非把这男生拿下不可。”
　　“把他拿回去能做什么，人还年轻，啥都没有，只能养养眼福。”
　　“眼福也不错啊，至少他人是我的，没车没房没钱都没关系，身上该有的不缺就行。”
　　“哟哟哟哟，这是要包养人家啊！够刺激！”
　　“你不懂，养小奶狗有多快乐，你回到家他就站在门口迎接你，用那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望着你，等你宠幸。”
　　“怎么说的跟养狗似的。”
　　“没啥太大的差别嘛！”

　　女医生还想继续说，转眼瞧同事脸色不太好，想问怎么了，就感受一道刺冷的目光。

　　熟悉的感觉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女医生朝前看去，刚好撞上白狸冰冷的眼神。

　　话一下堵在嘴里，半边身体都凉了下来。

　　“说够了吗？”白狸心情坠到谷底，冷声问道。

　　女医生直接被质问在原地，低着头无所适从，旁边的人也没敢帮忙说话，尽数保持沉默，才不会引火烧身。

　　空气中凝结了层薄冰，不断从脸颊划过，造成了一道无形的伤疤。

　　木松在后面看着，刚刚她们说的话只依稀听到了前面两句，后面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的目光全在白狸身上，见他突然停了下来，脸色也不好看，眼睫上多了一层阴鸷，比刚才还要难看许多，这不像是没休息不好，倒像是生气了又忍着脾气。

　　气氛一下开始紧张起来，女医生羞愧地揪着衣服，低声说：“抱歉，下次不会了。”

　　白狸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开，转到了刚才一同讨论的女医生身上，冷酷无情地留下一句：“再有下次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一句话说在了两个人身上，两个女医生脸都红了，但没人敢反抗，只能自我消化。

　　在医院谁都知道，跟着白医生能学到的不比学校少，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医院必不可少的人物，他的存在如同增加了病人的存活率。

　　他说完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其余人连忙跟在身后，剩下两个女医生松了一口气，还心有余悸。

　　木松看着他离开并没有去追他，知道现在是工作时间便懂事的不打扰。

　　不过心里还有些小失落，要有一段时间看不到他了。
　　失落的同时又觉得工作中的白狸比平时的他更帅更有气势。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副样子，高冷又疏离。

　　医院待得时间长了人就有点闷，木松打算先去外面转一转再回来。

　　刚下楼他就被隔壁的小吃店吸引了注意，在里面吃饭的人大多都是病人家属或者工作人员。

　　还没走进去店内就已经被人挤满了，在外张望了半天，没一个人出来，就算进去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到东西。

　　最主要的问题是，木松身上没钱。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是虚构出来或是留下来的某种记忆世界，但进来后和现实世界几乎没什么区别，该有的规则一样不少。

　　木松不知道自己若是吃霸王餐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从昨天和刚才被人讨论这件事来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最后他也只能站在门口闻闻味道，无功而返。

　　白狸现在在工作，他就先回了休息室。

　　刚开门，就看见休息室里站着一个人，看背影就知道是白狸，双手插在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得太过专注，连身后的动静都没听见。

　　木松也没打扰他，就这样安静地等着，奈何肚子不懂事，发出了饥饿地叫喊，催促提醒他需要食物的填充。

　　白狸从声音中回过神，转身瞧见扒在门口的木松，和先前的动作如出一辙，小心谨慎的模样太过诱人。

　　身上冰冷的气息退去了一些，脸色也好了起来，就着这姿势问道：“去哪儿了？”

　　木松听他逼问的口气，身子连忙站直了，做出乖巧懂事的样子，老实回答：“去逛了一圈，想吃早饭来着。”

　　白狸见他反应，眼神柔和了一些，“怎么没吃？”

　　肚子都叫了，憋屈遗憾的样子，一看就没吃东西。

　　木松垂头丧气说：“没钱。”

　　两个字卑微到了极点，之前大学毕业找工作没钱时也没像现在这样，仿佛丢失了自尊心。

　　白狸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双手从兜里伸出来，走近后耐心问道：“想吃什么？”

　　“啊？”木松有些猝不及防。

　　白狸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想吃什么？”

　　木松受宠若惊，想了想说：“想吃火锅和肯德基。”

　　白狸又皱了下眉，肉眼可见他在思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说：“走吧！带你去吃。”

　　说完他拉起木松的手往外走，掌心得温度攀上木松的肌肤，顺至心底。

　　“等……等一下。”木松脚步停了下来，清醒问道：“你不用上班吗？”

　　白狸解释说：“找人代两小时班。”

　　这么草率的吗？

　　但他脚步还是不由自主跟着白狸走，进到电梯里，手还没松开。

　　电梯下了两层，又有人进来，其中包含一位男医生，见到白狸打了声招呼，白狸点了下头，以示回应。

　　男医生注意到木松和他牵着手，表情一下耐人寻问，八卦问道：“白医生，这位是？”

　　白狸起唇正准备回答，木松抢在他前头，忙不迭地说：“弟弟，我是他弟弟。”

　　“弟弟啊！”男医生点点头，调侃道：“弟弟多大了？还要哥哥牵着手？”

　　木松：“……”

　　白狸毫不掩饰，也不解释，也顺着话问道：“对啊，弟弟多大了？还要哥哥牵着。”

　　说话同时手还不忘捏一下木松，逗弄意味十足。

　　木松被问得脸霎红，自己抛出的话砸回了自己身上，一时间不知作何解释，尴尬地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好在电梯很快就打开了，男医生先走一步，还不忘打趣一句：“弟弟好好跟着白医生走，别走丢了。”

　　木松头也不敢抬，任由声音消失，尽量装作自己没听见。

　　出电梯的时候人更多，他实在捱不住这些难受的视线，先一步挣脱开白狸的手，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甚至还往旁边走了两步，保持着正当社交的安全距离。

　　也没敢往旁边看，因为当挣脱手的那一瞬间，木松就感受到旁边的温度连续降了几个度。

　　就现在的距离，都能感受到温度已经快到零下了。

　　一路走出医院，由于时间紧迫，也没敢走太远。

　　白狸就在附近找了家火锅店带着木松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