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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只哮天犬 ...

  •   蛮蛮栖息在船头,二郎神色如常的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发呆,哮天躲在木箱后埋伏多时,一个冲刺向船头蛮蛮袭去,蛮蛮自是早已熟知这狗的习性,在爪子快抓上的前一秒扑腾着翅膀飞走了,几个绕圈,又重新飞回船沿歇着。
      如此反复,哮天几次败兴而归,蹲到二郎身边求摸。二郎漫不经心的伸手摸狗头,余光看见站在一边踟蹰不前的我。
      不一会儿哮天便叼来一个东西给我,我伸手接过,她化为人形凑近我说:“听二郎说,你要这东西?”
      是一封大红色的请柬,我打开内页只见用烫金字体赫然写着两行大字,北斗星宫璇玑与南海太子半云喜结连理···
      ···
      我把请柬重新塞回哮天的嘴里,企图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一无所知的小狗,“想必他弄错了,我不要,你去还给他··”
      说完我连忙往回撤退,却听见身后人漫不经心响起的声音,“过来。”
      想必不是在叫我,是在叫哮天,我加快了步伐。
      身后又是一声:“杨木槿。”
      ···
      太远了,我听不到是正常的,还有一步我就跨进房门了!
      后颈的衣服却被哮天一口咬住,“二郎跟你说话了,小木槿你怎么回事?喝酒把脑子喝傻了?”
      这是全船都知道我醉酒的事情了?
      我捏了捏哮天的脸,心想,真是条好狗。
      我慢吞吞朝二郎挪过去,兴许是哮天觉得我太磨蹭,在我快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一脚揣在了我背上,我一个趔趄,跪在了二郎面前。
      怎么,这么,奇怪···
      像是罪大恶极的人认罪伏法一样。
      我顺势跪坐到了地上,装作如常的样子。
      等一下······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不是没办法主动靠近他吗,怎么能被一脚踹过来了?
      我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嗯?”
      “嗯?”他模仿我的表情回我一个。
      我立马站起来撒丫子跑开,又折回到他身边,跑了大概两三趟。
      “你···你··你”有点气喘吁吁,主要还是不知道怎么问。
      “我怎么···”
      因为自尊心,他没提过给我解开,我平时也就决口不提这个,突然一下能靠近他,会让我产生一种我一直不能靠近他其实只是我的一种错觉。
      “东西给你了,可还满意···”他呷了口酒问。
      其实他知道我想问什么,但并不想让我知道他健忘的事情,所以及时转移了话题。
      “恩···其实,这只是一个误会。”我尴尬解释,“更何况,我又不认识什么二仙女,你的朋友还是你自己去吧。”
      他瘪瘪嘴,话都在脸上。
      “那个,我昨晚是不是喝醉了?”
      哮天过来插嘴,“这还用问?”
      我尬笑。
      “我怎么回来的啊?我忘了···”
      哮天其实还想插嘴,但貌似她并不知道,只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二郎,觉得有些无聊,转身跑了。
      “酒家送你回来的···”他神色看着真的很正经。
      “然后了?”
      “然后?”他突然靠近我,不知道为什么压低了声音:“还有什么然后?”
      我脸一红,直摇头。
      他把酒碗凑到我鼻子面前绕一圈,饶有兴致的问:“喝吗?”
      怎么看都像在调侃我酒量不好。
      我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用了···”
      “这就怕了?”他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嗜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严肃点头,“嗯。酒不是个好东西,喝了会发生不好的事情,还是少喝点吧···”
      他差点没一口酒呛住,两撇浓眉上挑,“不好?”
      我郑重又真诚的点了点头,“嗯,的确算不得什么好事。”
      他倒也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眉间染上一层不快。
      若是昨晚那些断片是真的,想必他今日对我会有些不同吧,可是他什么反映也没有,想必又是我的黄粱一梦罢了。
      我静静凝视了他一会儿,脱口而出了那句萦绕在心头许久的话,“我想去人间。”
      我声音虽不大,但哮天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朝我一通龇牙咧嘴:“你说什么?你要去人间?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你怎么可以离开二郎了,你离不开他的不是吗!”
      “哮天。”我双手捧着她的脑袋,柔声说:“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我是人,我本就应该回去的,到了人间我自然也是如常人一般生活啊。”
      “哼。”她撅嘴瞧着二郎,似乎让他来留留我。
      但他却说,“你长大了,想去哪儿,自然由你自己决定。”
      在我磨蹭收拾行李的时候,老康老姚在我耳边不停念叨人间的险恶,企图阻止我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们却不知道我是铁了心了,更何况,他只是坐在船头吹口琴,这次琴声微微有些不同罢了。
      我提着包袱出门的时候,他站起来,只说了句‘我送你’,不给人拒绝,径直走了。
      我最后一次屁颠跟在他身后,他全程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看谁更沉得住气。
      好吧,他赢了,毕竟在我的心里,这极有可能是最后一面了,毕竟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我半只脚跨上船,又折回不顾一切扑到他怀里,也不管他怎么看我了,都生离死别了还不让人抱一下?
      我本来只准备抱一下便算了,只是没想到他伸手紧紧环住了我,不加掩饰,似乎比我更不舍,我心颤了一下,他的味道缠绕鼻息,跟昨晚的梦境那样相似。
      就是这样短暂的错觉,让我更加想要离开,其实我很讨厌在他身边的自己,没有任何自己能够掌控的事情,就算是他的偏爱,都会让人绝望。
      就像我那样努力修炼,却依旧被厉害的狼妖打得节节败退,他却只用一招击中要害,又不将其完全制服,而是让我假意将其亲手捉住,我那么努力想长大了,在他面前却永远像小孩子。
      是我不识好歹了,可我还是要离开,渺小的人类也有自己的倔强。
      “想我的话,就默念我的名字,说不定,我就出现了。”
      我没有回答他,离开他的怀抱,决绝转身离开。
      ······
      虽然我决绝离去的身影可能很潇洒,但之后哭的也很狼狈,不过走着走着我碰到一个哭的比我还凶的扎小辫的小妹妹。
      我走上前去替她抹眼泪,也顺便给自己抹眼泪。
      她说她找不到家人了,她说她住在牛家湾。
      我当然不知道牛家湾在哪里,我们大眼瞪小眼,她只好说:“姐姐,我带你去吧。”
      我并没察觉什么不对劲,毕竟是那样可怜的小妹妹,她牵着我走了一段,又有个好心的大哥出来留我们喝点水再上路,我自然不会拒绝,便带着小妹妹进去了。
      那大哥不仅给我们备了水,还有食物。
      老康老姚还说人心险恶,明明跟我同窗一样都是好人,只不过他好像有些热情过头,围着我左右打量稍微有些让人不舒服,不过妖怪打多了,我并不惧怕他会怎么样。
      当然前提是我不知道人类喜欢用蒙汗药这种东西,他一直问我有没有定亲,说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我最烦这个话题,我好不容易想忘记他,又老是聊关于他的话题。直到那大哥手往我腰间伸,我一个掌风拍过去,他被我打的连退好几步,我一站起来,却发现脚步虚浮。
      我连忙伸手去拉那小女孩,试图拉她逃走,可没想到伸过去的手结结实实挨了一刀,这小孩掌心藏刀。
      我晕过去的时候,心想,的确是人心险恶,悟了。还有改正的机会吗?
      我在一庙宇醒来,手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贴身之物则是被整齐摆放在身侧,一样没少。天在下雨,屋中有一烧得正旺的火堆,案上还有些新鲜的吃食,全是在八品珍宝馆我爱吃的那些。
      我握紧手中微微渗血的扎染蓝白布条,快被杨戬气死,能不能再明显一点?不过既然这么明显了为何不干脆直接出现。
      我想起离开时他说的话,便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起他的名字。
      一遍,两遍,三遍···
      睁开眼睛时,四周是空荡无物,只有潮湿的冷空气。他并没有出现,我反而松了口气,心下有些茫然,茫茫天地间,不知去向何处。
      庙宇中的红柱子早已被灰尘覆盖,看不见原来的颜色,横梁上全是大片的蜘蛛网,庙中的神像盖上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原样,被隐在一堆杂物中。
      我走到门口也只看到一块残破的牌匾,看不清上面的字,只好又站上供台,将神像前的杂物推开,这才露出一些面目。
      三尖两刃刀,神像额前的眼睛,还有一旁蹲着一堆类似狗的东西,原来是他自己的庙,他看见自己庙宇这样破败也不知道什么想法……
      但我看着不太舒服,便想干脆等雨停了,好好把这庙修修。
      雨停以后,我本想去集市买一些东西,却发现大街上落叶满地,黄沙漫天,只有少数几家店铺开着,不是卖兵器,就是卖花圈的……
      在郊外还不觉得,来到城中才发现人间的战争已经进行到如火如荼了,而百姓早就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一张告示卷着风沙吹来盖住了我的脸,我忍着火气扒下来,上面写着招兵,给三两银子。
      我将手里的告示收起,找了一家半掩着门的服装店,买了几套男装,然后去了招兵处,倒不仅仅为了三两银子。
      我化名‘木晋’报了名,如今前线每日死伤无数,官府到处抓壮丁,倒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上门的。那瘦骨嶙峋的师爷打量了我一番,憋着嘴勉强替我办手续,言语间尽是不屑:“这小身板,不就去送死,做一火头军吧,兴许还能多活两年……银子可没三两,给你……”
      我有些不快,也不听他废话,几步飞身到他面前翻过案桌,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提起来:“你再说一遍?”
      他惊慌的拍着我的手,我将他沉沉一放,一脚踹在他耳朵旁的椅子上。
      他有些腿软,尝试两次才从椅子上爬起来,舔着手指头在纸上改改写写。
      “兵营这边请,我带您去吧?”
      ···
      行军打仗的日子并不好过,长时间的攀山越岭,脚磨出了厚厚的茧,在冬天手也经常被冻出深深的裂痕,是真的很辛苦,这样看来,以前跟着虽然落魄的二郎,日子过的也算不错的。
      渐渐的,军营开始注意到了有个小个子的新兵十分矫健,别人杀一个的时间,他能踹翻三个,身手极快,其他人都默默在心里想,若是论单挑,没人能比他身手灵活,所以不出所料,短短半年便被提升为了一等兵。
      除此之外,广为流传的还有就是这位新兵杀敌虽干净利落,刀刀致命,但却长了一张白嫩的小脸,脸上染了血更是好看。
      军营里没有女人,长相清秀的男子便格外吃香,我本是女子,平日起居格外注意避开他们,却又因为这层原因被盯的紧,起先我还并不知道他们格外关注我的原因,只生怕自己身份被发现,所以过的格外谨慎小心。
      缩着脖子在军营里生活,为的不过是上战场厮杀的那一刻,手里挥刀的时候什么也不想,脑海里只会慢慢浮现他的身影,我从没告诉过他,我曾经偷偷亲吻过他额上的伤口,而我在亲吻他的伤口时,会短暂看到他的过去。
      我是如何被他捡回家的,他又是如何在千年前的战场上战无不胜,我都曾经有过惊鸿一瞥。
      他不说过去,不怀念过去,或是装作不怀念,我心知肚明,我解不开他心头的结。
      甚至我想过,他就算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可也不够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他的家人,甚至是哮天犬,我最多比万千世人,多占那么一点点。
      利刃刺破敌人的皮肤,鲜血沿着刀锋飙出,淡淡的鲜血味渐渐变得重起来,只有在这样的一挥一劈之间,想起他来才没有那样的痛。
      我知道自己被平时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惦记着,还是因为那一日有位同僚因为想家,喝多了两口酒,便一直要拉着我要陪他洗澡,还一边说非要看看我到底藏了什么宝贝,不然怎么从不跟他们一起洗。
      我再三推脱无果,他变本加厉,说出了对我的真实意图,而且他还并没有征求我意见的意思,歧途霸王硬上弓,我一发狠,一脚将他下牙踢掉一半,顿时鲜血四溅。
      从此之后,他带着漏风的牙齿走到哪儿便被人们笑到哪儿,都见到了后果,再也没人敢找我麻烦,甚至是起居方面我还得到了照顾,插个队支使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我在战场上不要命的气势很快传到了将军耳朵里,我们的主帅我只在战场上远远见过,看不清年纪,但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刚健似骄阳,杀伐果断,坚毅的面庞在银色盔甲下如寒冰般,让敌人见之生畏。
      他脱下铠甲站在我面前特意表扬我的时候,是我第一次离他那么近,虽没战场上的杀气腾腾,但依旧让人觉得不可靠近。
      那次行军是驻扎在一芦苇荡旁,穿过层层芦苇荡,有一清澈见底的湖塘,当即我便决定晚上一定要偷偷跑来泡个澡。
      夜深人静时,好不容易捱到整个军营都睡了,我蹑手蹑脚出去,脱掉衣服便下了水,就着月光,难得有这样一个人可以放松的时候。
      屋漏偏逢连夜雨,却偏偏被抓了个正着,“谁在哪儿?不遵守军令,还不快上来。”
      虽不熟悉这声音,但那股子寒冰生锈的味道,除了主帅没别人了。
      我心下便觉得完了,被发现偷跑出来洗澡最多一顿军棍,但是被发现了女儿身,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好在不知什么原因他并没有走进,又因为月色朦胧,他看不清我。
      我思索了一会儿,干脆用女子的声音回答道:“小女子在自家附近洗澡,谁在哪儿大呼小叫。”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实在抱歉,我以为是军中兄弟偷跑了出来,打扰到姑娘,还望见谅。我自然走的远远的,你可放心。”
      虽是个武将,但却十分知礼节。
      我并不知道他说这话时,全程看着岸边的衣服,那上面有军营的标志。
      待他脚步声走远,我连忙摸到岸边穿上衣服,头发还未来得及束,便往外走。
      在走出芦苇荡的必经之路上,他静静等在那里,我心下一惊,暗叹还真是心机深沉,这下完了。
      他转过身,夜色下看不清表情。
      他慢慢走过来,语气里隐藏着惊诧,“没想到,我军中最厉害的兵,是位女子。”
      他不仅看出我是女的,还认出了我是谁,这下便是胡诌一个名字让他去调查也不能了。
      我立马开始破罐子破摔,若是要军法处置,大不了我偷跑就行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木晋。”
      “我是说,真名。”
      我犹豫了一会儿,“若我告诉将军真名,可否放我一条性命。”
      他倒是没想到我还会讨价还价,眼神闪过一丝诧异,接着便笑了,“谁说我要你的性命?”
      “在下,木槿。”
      “木槿花?”
      我点点头,“我是在一株木槿花旁被捡回家的,所以给我取名木槿。”
      他自上而下凝视我,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虽说这位主帅年纪不大,但是身经百战,心思想必极深沉。
      半晌他说:“女子又如何,只要能打仗,便是好的!且若你为男儿身,我只怕还要将你视为对手了。”
      “谢将军夸赞。”
      “至于你半夜违背军令偷跑过来洗澡,便罚你做我的副将吧。”
      “啊?”
      ···
      虽然我的确有这个实力,但未免提升的有些快了,日子还没混够了。
      我这样想,其他人自然也这样想,只不过他们大多不敢质疑我的实力,于是便开始有了莫名其妙的传言,他们开始造谣,说主帅虽年轻有为,但怕不是个断袖,难怪前年还拒绝了皇上的赐婚。
      这样的闲言碎语是军中生活的一点润色罢了,我一点也不在意,我连身份都是假的,还在乎这个?但不知道主帅在不在意,所以这闲言碎语还是我亲口告诉他的,但显然,他也不在意。
      自从做了他的副将,知道他不过一个武痴,拒绝赐婚当然不是因为是断袖,就是单纯喜欢打仗,根本还无心成家。
      他问过我,说若是战争结束,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必然是不会少的。
      我不管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在试探我,我摆摆手,说:“我不要金银珠宝,只要赐我一间二郎真君庙,让我亲手为他塑一座神像,太平盛世,终日守在他身边便好了。”
      “他?”他对我的措辞显然有些疑问。
      “呃···嗯,他。”我点头。“说来你可能不信,我爱他。”
      他有些愣住,也实属正常,想必他长这么大也没听过这种话,但随即他便笑了,说:“甚好,神也好,人也好,爱便爱了!到时候就向皇上请旨,赐你二郎真君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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