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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只哮天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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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初嫉妒哮天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我很快就想明白了,她的确只是只狗,这世上所有的狗都是这样围着主人绕圈圈的。
但是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我又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那我又是什么了?
从我的小脑袋瓜开始记事起,他就让我叫他舅舅,可舅舅和那什么所谓侄女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明白,只当这是我独有的称呼,心中还不免有些开心。
在他们再三纠正我种种类似于哮天的行径以后,我有短暂的想过要不要学老康和老姚与二郎的相处方式。
我想想自己豪迈的伸出手只能摸到二郎大腿的画面便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随即我又想明白了,与其说我学哮天,不如说我只是单纯想像她一样肆无忌惮的粘着二郎罢了。
直到那酒坊老板娘的出现,本来照常每次都是老康去取的酒,可偏偏那天忘了,她就亲自送了过来。
我先听到的是她千娇百媚的声音,其实她只是说了一些寒暄的话,但某种呼之欲出的感觉让当时似懂非懂的我瞬间呆愣住了。
我扔掉手里正在研究的铃铛,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个风韵的女人抱着一坛酒踏上了我们的船,她朱唇轻启,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钩子准确击打在目标上···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太夸张,因为我连忙转眼去看二郎,只见他纹丝不动的站在船头,时不时点头回应,礼貌从容,呼吸平稳。
显然这好像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她虽然一边摆酒一边跟老康搭腔,但眼神反复在二郎身上拉扯,从未离开过。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种微妙的氛围叫有意无意的勾引。
我尽量去理解她在干什么,直到我听她说了一句“谁让你们这船上没个女人……”
我暗自捏紧了拳头,在她进船舱清点的时候,我跟了进去,我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回过头见是我,只闪过微微的诧异,接着便俯下身冲着我笑。
我这时才发现她的勾人是骨子里的,虽然没有看二郎时那样呼之欲出。
我先是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成熟,然后十分严肃以及严谨的对她申明:“我是女人。”
她眼珠子转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笑着说:“嗯……是的,你是。”
她似乎在认同我,但是她若有似无的笑让我越发觉得刚才的严肃没被认真对待,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还没想好说什么,她便摸了摸我的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便是二郎那小侄女吧?你觉得,我嫁给你舅舅,做你舅妈如何?你看。”
她晃了晃手腕上叮叮当当的银镯子,“好看吗?送你一个。”
她没等我拒绝就给我套了一个在手上,随即就转身出去了。
她居然妄想收买我!我一瞬间觉得自己完全被这个女人打败了。
她走了以后我在船上呆坐着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严肃的决定。
于是我去找了二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洗澡,因为我是个懂礼貌的人,知道不能看别人洗澡,所以我有分寸的站在了屏风外。
我站在那里思忖了一秒,又搬了把椅子过来,然后站了上去,我双手撑住屏风,刚好可以把脑袋伸过去。
虽然不能看人洗澡,但是如果我不看着二郎,怎么跟他说话了?
我保证当时的自己没有半点歪心思。
我看到的是他的侧脸,他坐在浴桶里,闭着眼睛,水气氤氲在他四周。他没带头巾,散下来的湿发披散在肩上,水面还有湿漉漉的后背上。
我本来看呆了,不想惊动他,但又觉得这样一直看着实在有些猥琐,便怯生生的叫了他一句:“二……郎。”
那是我一次这样当面叫他。
他吓了一跳,一水柱直直向我袭来,我没站稳向后跌去,跌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二郎瞬间便穿戴整齐到了我身后,我被他有力的双臂稳稳接住,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湿润的发丝微微滴下水来。
“你叫我什么?”他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觉得自己好像又犯错了,但不知道错在哪里,我做了一幅乖乖的表情,怯生生的问:“不可以吗……”
虽然他愣了一会儿便斩钉截铁的回答说:“当然不可以。”但我还是从他下意识的表情里找到了一点点‘可以’的可能性,因为那一瞬间好像他也被我问愣住了,对啊,为什么不可以了。
但这个问题还没掰扯清楚,我就又问出了一句吓死他的话,我说:“我可以做舅妈吗?”
“舅妈?”
我点点头,在他怀里仰起脑袋,“嗯,我嫁给你,做我的舅妈好不好。”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他听了这句话也不回答我,只是一个劲儿的笑,我从他怀里溜下来,脑袋里只想一件事情,难不成他真的要娶那个酒坊老板娘?我很难受,他这么开心也是因为今天那个带银镯子的女人吗?
显然他并不知道我的想法,我只好又重新站上椅子,勉强跟他对视。
二郎笑完看着我叹了口气,又摆了摆头,然后他带我去了人间。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我们在人间呆了足足一年。
他送我去了人间的学堂,为了让我多学点知识,弄清楚人间的三纲五常,虽然我没有所谓的家庭,但是可以看看其他人的家庭,举一反三。
如他所愿,我学到了很多知识,以及更像是常识一样的东西,但他没想到的是,我学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些。
换句话说,人类可比想像的有趣多了。
更何况,我只不过是他捡来的小孩,又没有血缘关系。更更何况,他还不会变老,他可是神仙,很快我就会长的跟他一样大了,我甚至期待那天的到来,那时候我还从未考虑过,我会变老这种事情,以及我跟他最远的距离其实并不是所谓‘舅舅’的称呼,而是神祗跟凡人的距离,那是短短几十年和千万年,是生生世世的轮回和无尽永生的区别。
···
在人间的一年我过的相当快乐,因为再也没有人跟我抢二郎了,狗也没有。再就是人间好玩的东西实在很多,让人应接不暇,而且我的那些同窗又都待我很好。
起先是他们从未见我说起过阿爹阿娘,整天只把舅舅挂在嘴边,渐渐就意识到了我可能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觉得我可怜。
后来又见我不会用筷子吃饭,不知道全天下的孩子都是由父母生的种种诸如此类的事情,或许是觉得我可怜,又或许是觉得我单纯智商有问题,无论哪种理由,都对我越发好了起来。
比如多余的吃食一定有我一份,跟别的同窗吵架那一定不是我的错,被老师训斥也一定是老师太过分等等。
我初次接触人类,以为他们原本就是这样好,所以也并没有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了。
有天我跟学堂的伙伴约着去爬山,在半山腰看见一座二郎真君庙,有个叫‘王大宏’的本着有神就要拜的原则,提议我们进去拜拜。
我自然是第一个答应的,可是我踏进庙那一刻就沉默了,正中摆着的二郎的神像,除了性别之外可没有一点跟他相像的地方,我拉着脸站在一边寻思着这到底是谁给他建的庙?我一定要找他好好谈谈!
平新新在一边拜完见我站着不动过来拉我,悄声问我:“你怎么不拜?”
我憋憋嘴,摇摇头说:“不像···”
“什么不像?”
“呐。”我抬头示意,“不像他。”
平新新顺着我视线看了一眼二郎的神像,一脸无语的说:“怎么,你还见过神仙了?知道像不像。”
我想着她是我好朋友,自然不能骗她,便点了点头,“他就是我舅舅,我自然知道。”
“噗。”平新新笑的打鸣,完了之后看着我又直摇头,“哎,行行行,你看谁都是你舅舅,你说是就是,就这么喜欢你舅舅啊。”
她本来只是想打趣我,但我并没有理解到这层意思,所以我又点了点头,说:“嗯。是啊,我自然喜欢他,我可是要嫁给他的。”
虽然我们俩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本来还在许愿的点香的瞎晃悠的都不约而同地齐刷刷看向了我,我镇定自若的环顾一圈,以为是周围同窗没听清楚,所以我在万籁俱寂中又说了一遍,“我要嫁给我舅舅。”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已经忘记是哪位同窗过来直接将我按在庙里的柱子上,然后开始滔滔不绝甚至带点悲痛的教育我了。
因为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我就在二郎真君庙里被不分青红皂白的上下来回教育,什么丧尽天良,天理不容,礼义廉耻···我听累了干脆坐到柱子上听,一边听一边学习人间的四字成语,不得不说,我的同窗都还是很有文化的,引用了大量的名人名言,一字一句,抑扬顿挫,说到激动处甚至还手舞足蹈,一时我还以为是在跟老师讲辩。
兴许是他们说累了,终于轮到我说话了,于是我怯生生的开口了,我说:“可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啊,我是他捡来的。”
部分同窗沉默的退出了屋子,剩下一部分又开始了新一波的演讲,或许是因为没水喝,嘴巴讲干了,所以这次没有讲太久也就跟着退出了,最后围着我的几个女同学着重开始关注起了我‘舅舅’本人。
比如身高,年龄?工作?是否婚配···
我真真假假的说了一遍,比如年龄我总不能说好几千岁,只能随意编了一个凑数,最后为了完美结束这个话题,我画了幅二郎的画像给他们,也顺便想告诉他们,他真的不长神像这样。见了我的画,女同学也沉默了,最后就是我们集体沉默的下了山。
第二天我去学堂,发现同窗并没有因为昨天事情而变得有什么不一样,一切如常,直到下午快下学的时候,平新新悄悄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她偷偷摸摸的将我拉到一处角落,从怀里掏出两本书,看我的眼神透露着不可言说。
“咳,好东西,我找了好久。”
我试图拿起来看,却被她压住了,“回去再看吧,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笑容里透露着那么一丝的猥琐。
我当然没有等到回家了再看,我在路上就没忍住掏出来看了,只见封面赫然写着七个大字‘追舅舅的一百招’,我又拿出另一本,写着‘与舅舅同居的日子’。
出于对知识的渴望,我马不停蹄的看了起来,甚至不惜脑袋撞在自家院子的门框上,我也只是伸手摸了摸,眼睛片刻不敢离开书。
等好不容易摸索进了院子,又一头撞在了一个结实的物体上,我吃痛扶额,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身子接着往前走,结果又撞了个结结实实。
虽然这时候我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但就是不信邪又往旁边挪了挪,结果又一脑袋撞了上去。怎么?我家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堵墙吗?
我一抬头只见一片白色,微微起伏着,好像还有呼吸?细看上面绣着白色的云纹,咦?这不是二郎衣服上的云纹吗?我一仰头又结结实实撞到了二郎的下巴,我们同时吃痛,发出‘嘶’的声音。
我顾不上被撞红的额头,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书。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走路也要看书?”他一边问我,一边伸出手替我揉额头。
他温热的手轻轻摩挲着我被风吹凉的额头,一下一下一点也不觉得疼了,我低着头憋笑,清了清嗓子,回答道:“我长大了嘛,自然变得好学了。”
“哦?”他一脸不信,“给我看看?”
我连忙退了两步,收紧怀里抱着的书,“等我看完,再给你看。”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叮嘱我说:“今日功课不做完不准睡觉。”
正所谓学要有所用,我无师自通的立马想到刚刚看的那篇,说女主为了吸引注意或者逃避责任,可以采取自残,装可怜或者装无辜的方法,所以我急中生智,‘啊’了一声。
“嘶,好痛。”我装模作样捂住自己的额头。
他果然立马过来扶住了我脑袋,说:“让我看看。”
见到他关心我,我便忍不住的开心,但是要是让他看到我在笑我就死定了,我便又急中生智,将额头对着他的嘴。
我一边哼哼唧唧的说疼,一边说:“吹吹就好了。”
虽然他本就躬着身子,但还是够不太着,所以我抓着他的手臂踮起脚,等他给我额头呼呼。
其实他看穿我只用了不到一秒,但看着我在他面前摇摇晃晃的踮着脚,他思忖了一下,叹了口气,甚至伸出手来扶稳身形不定的我,然后吹了吹我的额头。
他甚至好脾气的问我,“还疼吗?”
“不疼了。”
以为奸计得逞的我快乐的跑进了房间,快乐的在床上打滚,院子里的二郎看了看远方枯树的树梢,无奈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