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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幕:若将此处称为乐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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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敦抱着一摞文件摇摇晃晃地走进办公室:“那个,又有新委托了……有没有谁能来接一下?”
“啊,只有我在这里哦。”太宰治从堆满了工作和怎么看都不是工作的各种纸张的办公桌后抬起头,“中也、贤治和谷崎都在外面处理委托……”
“我们为什么这么缺人手啊?”
“呃,普通事务员我们还是有不少的,但是异能者很难被招揽吧。”
“是吗?”敦皱了一下眉头,顺手把文件往桌上一放,“但横滨明明到处都——”
哗啦啦的声音,文件直接掉在了地上。
“啊,糟了!”敦一个激灵,俯身手忙脚乱地捡拾文件,“对不起,我又忘了桌子不在这个地方——”
太宰注视着他慌张的样子,叹了口气:“真是的,这是第几次了?你那么不擅长空间记忆吗?”
{不是的。}
敦一边捡拾文件,一边在心里无声地大喊。
{不是的,我就是因为记得这里有张桌子,才会下意识地放错——}
{我明明感觉这里很熟悉,可是——}
这是中岛敦加入侦探社的第三天。
三天前,敦通过了入社测试,成为了武装侦探社的一员。
如果要问对这份工作是喜欢还是讨厌,那敦肯定会回答喜欢。能吃饱穿暖住员工宿舍之类的基本福利自不必说,社内的氛围也很友爱。虽然太宰经常把工作丢给敦然后跑去入水,但其他时候还是很照顾这位后辈,中也对于和自己有类似遭遇(指误把太宰从河里捞出来)的敦更是满怀怜悯多加关照。总体来说,与之前在孤儿院的生活环境相比,侦探社简直称得上是天堂。
所以敦没有告诉任何人,从那天起困扰着自己的那个问题。
{感觉不对……}
他怎么敢抱怨出口。
{少了谁……社长怎么会是……}
即使没有在孤儿院中养成的不麻烦别人的习惯,他恐怕也不会说出来。
{不对,不对,完全不对……}
哪怕他想说出来,又该怎么说呢?
{感觉,这里和我的感觉——}
{——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意识深处闪烁着隐隐的刺痛。
这种刺痛若用语言来定义,大概就是所谓的——
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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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份工作就交给太宰先生了。”敦小心地把文件放到了一张真实存在的桌子上,“然后我就负责留守和处理紧急情况,对吧?”
“嗯,不用担心,我会做完工作再入水的。”太宰笑着,步伐轻快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别漂太远了!”敦冲门口喊了一声,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到。
敦不太放心地坐下来,开始看文件。但没过多久,他就忍不住离开座位,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顺带给社里的绿植浇了点水。
{不行,在这里我没法静下心来……}
他完全不知道这种错误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只能猜测自己上辈子可能在和这里很像的地方工作过。
不过,入社的三天里,刺痛感一直在逐渐减轻,或许再过几天他就能自然地接受既视感和现实之间的差别了。
{今天还是去“漩涡”工作吧。}
对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厅“漩涡”,敦也有着相当强烈的既视感,不过“漩涡”和他的既视感内容似乎没有差别,所以至少不会引发刺痛或者导致他撞上桌子。
敦在办公桌上留了一张便条(以防有人突然来找他)之后,就抱着文件下楼走进了咖啡厅。进门闻到熟悉的咖啡香气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了,仿佛回到了家。尽管他目前为止根本没有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既视感也不是只有坏处嘛。}带着还算愉快的心情,敦坐在吧台边开始和文件作斗争。
门口的风铃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
对于一家生意不差的咖啡厅来说,有客人进进出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敦并没有抬头——直到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咳咳,一杯焙茶,谢谢。”
{是他!}{等等,什么?}
敦抬起头,看到吧台另一边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长外套的少年。那人看上去年龄和敦差不多,但却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不过第一眼看到他的人最印象深刻的应该是那个头发——其他地方都是黑发,侧面的尾端却是白色的,看上去像是什么不良少年的挑染。
{糟了!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他是谁啊?}
恐惧、生气、紧张、担忧、关心、激动……各种各样的情绪突兀地一起上涌,敦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一时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那人注意到了敦的视线,似乎有点不悦地看向他,但没说什么。
沉默而尴尬的氛围在两人之间酝酿。
“您的焙茶。”店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人收回视线,开始安静地一块接一块往茶里加方糖。一块、两块、三块、……加到第四块的时候,敦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个,这家咖啡厅的方糖还是很甜的,加四块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话一出口敦就后悔了:{糟了,这样对他指手划脚,他肯定会生气的。}
“无妨。”那人的反应意料之外平静,“在下小时候没什么机会摄入糖份,所以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啊,抱歉……”敦看到对方没有发怒,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近乎没话找话地说,“我其实也加了三块……”
“你是出身于孤儿院吧?”
“唉?”
“远离人群的倾向和对他人情绪的紧张,你身上有这样的特质。”那人坦然地解释道,“在下是在贫民窟长大的,见过一些从孤儿院逃出来的人,和你的表现一样。”
“贫民窟……这样啊。”敦舒了一口气,混乱斑驳的情绪逐渐褪去,“差不多的环境啊,那你应该也知道铅笔和笔记本吧?”
“那是当然,铅笔和笔记本的竞争激烈程度可是超过了肉和糖。只有在纸上写下字句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是真正自由的人。那是即使不会写字的小孩也会懵懵懂懂去抢的东西……这么说来,巧克力棒的作用也是哪边都一样吧?”
“没错,是货币对吧?相对来说比较充裕,又具有一定价值,而且大家都想要,所以自然就会当作货币来用了。孤儿院那边土豆种子价值五个巧克力棒,教读书写字的话一天能赚三个。”
“物价也差不多啊。说起来,在下曾经靠当保镖和帮忙打架,一度攒到过三百个。”
“三百个?富豪啊!”
“结果因为一段时间只吃巧克力,营养失调病倒了。”
“乐极生悲吗!”
不知不觉间,两人开心地聊起了本以为不会被别人理解的回忆。那些对着同事说出来只会招来怜悯的往事,此刻却让这场交流充满了欢笑。
{既视感又错了啊,这人明明很友好。不过,这次怎么没有刺痛啊?}敦看着那人,那张原本凶恶的脸,此刻就像一个普通少年一样笑着,原本危险的气息也不知何时消散了。
“……咳咳,对了,在下差点忘了正事。”那人咳嗽了两声,坐直了身体,“在下是要上四楼找武装侦探社办事的。”
“哦,好巧,我就是武装侦探社现在的值班人员。”敦端起在谈话中几乎被遗忘的咖啡,喝了一口,“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好了,你是要下委托吗?”
“你是侦探社的新社员?”那人打量了一下敦,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在下是来送情报的。”
“情报?”敦有点迷惑地伸手接过信封,“你是侦探社的线人吗?”
“不,在下是代表港口黑手党(Port Mafia)来的。”
空气有一瞬间凝固了。
“……港口黑手党?”敦因惊恐而僵直地重复了一遍那个词。
{横滨规模最大的犯罪组织……他来做什么的?这个信封里是什么?看厚度不像是有炸弹的样子……}
那人看着敦的表情,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你们要做什么?”敦好不容易从喉咙深处挤出言语,“这个信封里是什么东西?”
“不是说过了吗?是情报。”那人不悦地回答。然后,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人问道:“你该不会不知道侦探社和Mafia的关系吧?”
“……啥?什么关系?”
那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敦,缓缓地开口:“中原先生难道没告诉过你吗?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一直都是合作关系。”
敦愣住了。
下一秒,前所未有的强烈刺痛感在他的大脑深处炸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