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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加速完成 我有剧本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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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溪渡打车去了趟莲房,以前在那里呆的时间长,还有几个混了眼熟的导演,只是两年过去了,不知道他们还愿不愿意记得他。
溪渡起的很早,五点坐地铁转大巴,辗转到了莲房已经近十点了,一众群众演员早已等候多时,个个蔫头耷脑的,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听到有人过来,大家纷纷抬起了头,一个略显瘦削又皮相极好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们伸长了脑袋看溪渡,眼巴巴地等着溪渡开口要人。
溪渡也察觉了,略有尴尬地冲他们笑笑,随即转身坐在了最边沿的台阶上。
大家明白了又来了竞争对手,而且好看又年轻,有些差不多年纪的群演下意识地偷瞄了几眼,一时静的出奇。
“哥,最近群演的活儿多吗?”溪渡冲旁边一位稍微年长的斯文男人笑了笑,弯起的眼睛真挚澄澈,让人无从防备。
斯文男人还未开口,越过他的另一个人粗犷大哥先说话了,“多什么啊,最近整个行业都不景气,群演就更难说了,以前三五天好歹能工作一天,现在等十来天才能跑个龙套。”
溪渡深深地看向一旁说话的粗犷大哥,眼睛圆圆地撑着,天真又诚挚,一旁的斯文男人也打开了话匣子,“最近是有些难,如果能跟一两个剧组搭上线,有活还能优先选你,要是初来乍到,不好说,不过你长的这么好看,应该不难接到活儿,坚持坚持,肯定能出头。”
“谢谢。”溪渡冲两人笑笑,指了指剧组的方向,“我进去看看。”
长途跋涉,就是为了试探自己现在的行情,即便做好了准备,还是不免心灰意冷。
经过了两个剧组,导演都算熟悉,不至于不认识他,却齐齐都在看到他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将头别了过去。
溪渡不死心,又踮着脚冲旁边的副导演挥了挥手,副导演假装忙慌地去了旁边。
溪渡看懂了,也没再停留,继续往里走。
又见到了几个熟悉的导演,不过大家都装不认识,溪渡也没再厚着脸皮打招呼。
他认清了现实,以前的那点点小资源,都随着和公司解约,和寂长倾断了关系,变成了鸡肋。
早都料到了的,溪渡心里安慰自己,轻轻环视了四周一眼,原路折回了。
他又坐回了斯文哥的旁边。
“两位哥哥在这里多久了?”大家都无事可做,溪渡挑起话头,闲聊起来。
斯文男人苦笑道,“四年多了吧,一个月最多混个自己的生活费,28了,家里催着回去结婚,估计也就再待半个月,算是给自己一个告别仪式,回家安安稳稳找个工作,该过日子了。你多大了,看着面生,第一次来?”
溪渡猝不及防被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现在这样到底算面生还是面熟,一时有些为难。
“快25了,以前演戏,中途歇了两年,今天算第一次吧。”溪渡答得诚实详尽,旁人听到他以前演过戏,都纷纷看过来。
粗犷男人更是大咧咧问道,“你演过戏?都演过什么?”
溪渡傻傻地挠了挠后脑勺笑着,优越的骨相显的他鹤立鸡群,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演过什么大角色,好多戏份都很少,差不多都在跑龙套。”
斯文男人赶紧安慰溪渡,“很好了,我们这里坐的都是跑龙套的。”说完很轻地笑了,“你还小,还有几年时间追求自己的梦想。”
溪渡的年纪在演员里不算小了,但他却一下子懂了斯文男人话里的意思。
他在遗憾,他的青春,他的梦想,还有以后的现实。
溪渡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演戏的话题就此打住。
大家都带了午饭,各色样式,但都很简单,馒头包子应付一顿。溪渡以前也有助理,没受过这份儿罪,准备的很不充分,所以他什么都没吃,过了中午两点,就准备回去了。
莲房住宿很贵,饭也不便宜,不是剧组的人,基本吃不到价格正常的饭食,他便避开了偷看了自己几个小时的一群女生,绕到后方往汽车站走。
来莲房的都是明星演员,还有一些追星的和饭拍群体,他们大多都有车,从莲房到汽车站步行少说需要半个小时,溪渡走在空旷无人的路上,偶尔几辆车驶过,显的有些孤单。
一阵车子急刹声传来,溪渡耳边响起一个轻浮挑逗的声音,“帅哥,去那里啊?要捎你一程吗?”说完车内传来一阵哄笑声。
溪渡侧头看了一眼摇下车窗的男人,穿的花花绿绿的,很痞气的长相,他下意识加快了步伐,回头盯着脚尖急走。
男人看清了溪渡的长相,也怔了一瞬,原本的调戏变成了纠缠,“上来啊,这附近也没能打车的地方,我送你?”
溪渡不再应声,也不看人,一直盯着路往前走,男人跟了一阵子,后面的车一个个超过去了,随后慢慢堵了起来,听着后面此起彼伏的鸣笛声,男人才无奈地开走了。
看着一辆辆疾驶而过的汽车尾灯,溪渡松了一口气,刚才专注走路,又劳累了一天,突然觉得膝盖不舒服。
溪渡放慢了脚步,四下寻找能坐着歇脚的地方,不过笔直的马路上一览无余,并没有能供歇脚的地方,事实上其他人也不需要在这一条路上歇脚。
溪渡找了块儿阴凉地,蹲在地上停了一会儿,此时蹲着好像舒服了很多。
一辆车子停在了他面前,溪渡没有抬头,车来车往,也与他无关,仍是抱着膝盖垂着头,看着地面放空地发呆。
“小溪先生?”一个黑色锃亮的皮鞋映入眼帘,随着惊讶声,溪渡确定自己遇到了熟人。
抬头一看,果然是朱巷。
“朱秘书?”溪渡弯起了眼睛,也随着朱巷的到来站了起来。
“怎么蹲在这里啊?要回市区吗?我载你一程?”朱巷连环三问,溪渡还愣愣地看着对方,不知道先答哪个。
“走吧,这里不好打车。”朱巷说着已经把溪渡往车上引,溪渡也毫不设防地跟着走到车前。
朱巷打开了后座的门,溪渡以为就朱巷一个人,没想到开门的瞬间,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人。
寂长倾冷着一张脸,就像被打扰到一样,极其不悦地侧过头来,看他。
虽然是无意识地举动,眼神中除了不悦,却没掺杂其他的感情。
就像不曾相识,只觉得烦扰。
溪渡下意识向后缩头,只敢迅速瞟了寂长倾一眼,又向后退了两步,侧头看着朱巷,求助地盯着对方。
溪渡虽然没说话,眼神却凄楚,就像在问朱巷,他能坐吗?
朱巷温和地笑意又暖了一些,溪渡眨了眨眼,已经下定决心,情不自禁地吞了口水,又往后退了一步,关上车门。
“谢谢你,我还是不坐了。”溪渡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似乎有些害怕。
“怎么了?老板没别的意思,而且,是我想捎你的。”朱巷明知故问,随后又颠倒是非。
溪渡又缩了缩脑袋摇头,寂长倾的眼神,明显就是不欢迎他,甚至,不认识他。
况且他们现在的关系,他还怎么坐在对方旁边,受人恩惠。
“谢谢,我先走了。”溪渡逃也似的摇摇头,不再看朱巷,急急朝前走去。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去就买辆车,哪怕破的叮当响,也不想这一幕再次发生。
车子重新发动,一声呼啸,疾驶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溪渡这才有机会停下脚步,认真思考,刚才的那幕。
他很想寂长倾,很想很想,每夜都会梦到他,但都不太真切,没想到日思夜想的人会突然出现,还是这样狼狈的情况下。
他也想过很多见面的方式,感受,甚至自己的动作语言,不止一次排练过,却没想过过程这样粗糙短暂,只是简单的一瞟,甚至连那张想念很久的脸,都不敢仔细打量。
两年的恋人,再次见面,到底算什么?
溪渡很轻地叹了口气,眼眶微热,还没意识到,就已经蹲下身去,眼泪夺眶而出,落进面前的地上,随后消融进地面,转瞬即逝,一切都静悄悄的,无事发生。
还在大马路上,溪渡不敢哭的大声,也不敢表现出此刻的难忍,他偷偷抹掉眼泪,直起身含着泪花继续往前走。
当天回家已经八点了,整天没吃饭,溪渡找了一圈儿,家里没什么能吃的,只有前几天买的一箱桶面,翻出来泡了一桶,端到饭桌上后,趴在桌上盯着桶面的包装,放空了片刻,不小心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凌晨两点了,面早已凉了,溪渡盯着看了一会儿,起身回了三楼卧室。
这一觉睡的很长很长,做了很多梦,梦境中各色纠缠,他看不明晰,只觉得很难受,醒来时全忘了,只有那种隐隐泛起的疼痛闷在胸腔,无法排解。
溪渡盯着天花板望了很久,直到那种感觉淡了一些,他才发现身下的床铺都湿透了,汗水浸湿了整个睡衣,黏哒哒地粘在身上,指缝间粘腻的触感,让他浑身不舒服。
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把额头,好像不烧,或者烧过了。
溪渡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两天过去了。
他又盯了一眼手机,跟睡觉前一样安静,安静地让人无望。
这个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城市,再次回来时,居然有种惨淡地错觉。
如果没有一个人牵挂着,他可能会再次逃离。
溪渡很轻浅地笑起来,唇角微微有些弧度,等到他彻底死心了,或许会离开这里吧。
他想起两天前的下午,瞟到了寂长倾的脸,细细勾勒出轮廓,只是匆忙一眼,没看清眸眼中的神色。
又轻轻地叹了口气,回来大半个月了,依旧对寂长倾一无所知。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遥不可及。
溪渡晃走脑袋里的胡思乱想,起身去冲了个澡,刚坐回床边,电话响了。
他忙不迭地拿起手机,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看到一串陌生的电话,失落了片刻,接通了。
“后天来剧组,剧本围读。”电话那头传来白茶的声音,语气很不耐烦。
溪渡还没明白过来,不自主地一声,“啊?”
“啊什么啊,男二演不演,不演我找导演撤了?”白茶不情不愿地抱怨声,让溪渡终于相信掉下来的馅饼。
“演,当然演。谢谢啊。”溪渡还有些晕头转向,急切地声音里满是迫切。
“别迟到了,我最讨厌别人迟到。”白茶自言自语地咕哝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溪渡坐在床边愣了好久,想到什么小声惊呼,又拨回了白茶的电话。
“干嘛?”白茶语气不算好,甚至还有些焦躁。
溪渡好言好语地说道,“我就是想问一下,什么样的剧本?又添了些许讨好的语气,“那个,我……我有剧本吗?”
白茶不耐地长长一声,“有。”
溪渡知道他不想跟自己多说,但他实在太想知道天上掉下来的剧本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他迫切地想进入角色,还是厚着脸皮,又问了一句,“我现在能拿到剧本吗?”
白茶那边敷衍一句,“下午发你,别烦我了。”随后挂断了电话。
溪渡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手机还举在耳边,兀自傻笑着。
他已经失去了寂长倾,不想再没法演戏了,即便一直是些小角色,也足以慰藉他长长一生中的遗憾,劝说着他,他的生活并非完全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