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劣物种》广乐

6、chapter 6

　　“咚。”随着这声闷响，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形阿飘第五次被甩飞到屏障上。台下坐着的恒鸢，已经从一开始故作崇拜地鼓掌到现在的神色麻木了。

　　寒英收起手中冰花，遍布台面张牙舞爪的冰雪世界也与之消散，这一刻，气温都上升了好几十度。
　　她问：“十分钟了，再来？”

　　罗烟估摸着过招次数差不多了，便若无其事站起身，动作优雅但缓慢得很诡异地掸去衣物上灰尘，夸赞道：“执事好身手。”
　　她话头不露声色一转道：“我大概是悟了一些，可能需要时间来领会……执事不介意的话，能让烟请顿午餐以示谢意吗？”
　　当然，她自己作为异人类是不必进食的。

　　“不用，你们人类的东西我不吃。”
　　“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罗烟遗憾不过一秒，“执事要去哪里逛逛吗？还是直接回招待所？烟应该都顺路。”
　　寒英摇头，转身说：“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罗烟跟着她走下擂台，想送一送，余光里却映入恒鸢的身影。
　　因着正月大陆东道主的身份，罗烟出于礼貌将方才问过寒英的话又对着恒鸢说了遍。

　　恒鸢倒是没拒绝，罗烟只见她微微挑眉，似乎对正月大陆小卒外的人待她态度和善感到意外，她说：“那提前谢过阁下了，恒鸢确实挺想去H市看看空中城的，劳烦阁下带路，请客的事还是让我来吧。”
　　罗烟但笑不语，忍住纠正她言语错误的冲动。

　　众所周知，空中城是正月大陆C市的名建筑。
　　烫知识，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正月大陆没有H市，G市后面排着的是I市。

　　罗烟包容地心想：没关系，能找到借口已经很棒了！

　　“执—”罗烟转身，话甫一出口就发现面前已空无一人。
　　呃，走、走得真快。

　　罗烟敛了柔意看向恒鸢，提醒她道：“试探归试探，动作别太大。”
　　恒鸢不在意地笑说：“我可没什么动作，要说惊动了她的大聪明，目前为止只有你们执行官一个吧？”

　　“…”罗烟眸子一偏，没顺着这话说，而是用被冻僵的手揉着另一只手的手腕，缓缓吐出口气道，“她早已察觉。”

　　这下恒鸢也收起了笑，她脸色严肃说：“有所猜测，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或者说，她就是看戏来的吧？是他们令风阁的作风，跟玄都那几个疯子如出一辙！”

　　“罢了罢了，不想那么多。”恒鸢努力平复心情。

　　“我说请客是认真的，阁下带路吧。”恒鸢伸了个懒腰，“点最贵的那家，本小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罗烟冷着张脸，不忍再听地径直离开，走了两步终于忍无可忍开口道：“正月所有餐厅都是一样的菜一样的价！最贵的只有议会内部食堂，那个连我都去不了！恒鸢阁下如果有这样的人脉，那烟倒是不介意厚着脸皮蹭顿饭。”

　　恒鸢伸到一半的手和身躯齐齐顿住，然后状似镇定收回来，找补道：“呵呵，原来是这样吗？跟我们很不同呢。”

　　所以正月和二月才会是最不对付的两个大陆啊。
　　罗烟在心底面无表情。
　　邻近，又各方面理念都不合，可不得互看不顺眼。

　　-

　　正月议事会总部大楼顶层。
　　男人看着眼前「第五执事」的虚拟投影脸色微沉。
　　“看住她，交流会开场前带她来顶层。”
　　“是。”那人转身要走。
　　“等等。”男人又吩咐了句，“让他们知道些消息。”
　　“……是。”

　　桌下视线死角处，一朵雪花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百公里外西招待所某楼内，寒英歪了歪头。

　　与此同时的韩家。
　　百婳卿随手将自己的手环打开，在虚拟屏上翻来翻去，眼神专注无比，一副手环成瘾的样子。韩相弈路过时瞥到她一条消息也无的通讯录就收回了目光，说：“走了。”
　　“嗯。”百婳卿敷衍了声，注意力仍放在手环的内容上，韩相弈倒也并不指望她多热情，招呼了这声便匆匆离开。

　　人一走，百婳卿的脸上才有表情，她随意在虚拟屏上画了两个奇怪的图案，这一画便如打开了什么秘密开关，只见手环的内容翻天覆地的变化起来，跟之前的内容完全是两码事。

　　无数消息叮叮叮接二连三弹出来，百婳卿没理那些，只有目的性地点开通讯录置顶「桃」的聊天框，对方那三条命令便这么现出。

　　「A市要乱了，你去拿权限把第三派转移走，能移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听天由命。」
　　「消息不可泄露。」
　　「顺便帮他们添把火，火势要能烧了所有人的那种。」

　　百婳卿眯了眯眼。
　　思量半晌最终打下一个字。
　　「好。」

　　翌日清晨。
　　寒英所住楼的大门门铃被人按响，她自楼上往下看了一眼便整个人化作风雪飘落在大门后，继而化作人形，将大门打开。

　　“第五执事。”那人不敢多看，躬身道，“会长请您于明早9点到A市议事会总部顶层商榷要事。”
　　寒英确认问：“我吗？”
　　那人答道：“是，已为您开启西招待所传送阵，大人今天出发的话我们即刻为您安排好A市招待所的住处，明天出发的话交流会结束后也可在A市及附近转转。”
　　寒英默了一下，说：“明天吧，今日无事，你可以离开了。”
　　“是。”

　　那人走了，寒英却在原地站着并未进门，她等了片刻，见无人出现便主动开口：“找我有事？”
　　百婳卿走了出来。
　　“是你，我记得你，婳卿小姐。”寒英对昨天自己躲人的行为没产生半点心虚情绪，主动提起道。
　　“执事早啊。”百婳卿朝她笑了下，看上去却很是脆弱，“执事可以陪我聊聊吗？”
　　不等寒英拒绝，她又开口道：“我家中有一枝桃花，想与执事分享。”

　　“……好。”
　　似乎是触发了什么关键信息，寒英到嘴边的拒绝收了回去，百婳卿唇角轻轻往上扬了一个弧度，引着寒英到不远处的露天石桌边坐下，没有任何要遮掩谈话内容的意思。

　　“现在可以说了？”
　　“自然。”百婳卿点头道，“其实我今日过来主要是想提醒执事小心明早的任何人，切忌掉以轻心。”
　　寒英闻言注意力已经开始飘到别处去了，她说：“那家伙提醒过了。”
　　百婳卿便笑，说：“那执事能回答我一些问题吗？”

　　“……你这么明目张胆？”寒英蓦然收神，转头看向她。
　　百婳卿眨眨眼，说：“不碍事呀，是我在接触你，又光明正大的，没有人会怀疑。”
　　“嗯？”寒英疑惑。
　　“执事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为你解惑。”百婳卿眉眼弯弯说。
　　“那你问吧。”

　　“执事有喜欢的人事物吗？”
　　“雪天。”
　　“嗯……这个不意外呢。执事有讨厌的人事物吗？”
　　“讨厌别人碰我。”
　　“执事的生日？”
　　“没有。”
　　“执事的特长？”
　　“没有。”
　　“啊，那我没有问题了。”

　　寒英问：“就这些？”
　　“别的他们自己有记录，我就不管啦。”百婳卿眸光一闪，狡黠说。
　　寒英于是不再多问，说：“现在该你回答我了……为什么？”
　　“因为我是普通种呀，执事。”百婳卿温柔地说，“普通人类，又是执行官的女朋友，没有人会对我警惕的。”

　　百婳卿将目光投向寒英，眼神坚定又悲伤，她说：“我花费十余年的时间为自己打造出这样的一个身份，这样一个悲哀的身份……不过没关系，明天过后就好了，过去的我永远是过去式。”
　　寒英微眯起眼，心中默念着百婳卿三个字，然后，她看到了一具毫无生气的躯体。
　　她抬眼对上百婳卿的视线。

　　“怎么了？”百婳卿问。
　　寒英立在原地沉思半秒，然后身体朝后靠了靠，说：“你不后悔吗？”
　　百婳卿没听懂这句话，但她这人说话做事向来要经过深思熟虑，所以不管寒英问的具体是什么，她都能自信答上一句：“不后悔。”
　　寒英点点头，说：“你是我遇见过的，最洒脱的人。”
　　百婳卿一下乐了，笑得花枝乱颤说：“执事是第一个这样评价我的人，而且最这个字，含义太深，我可不好意思接下这评价。”
　　“不用不好意思，你就是。”寒英说，“祝你得偿所愿。”

　　百婳卿还是在笑，但笑声慢慢的弱了，没一会儿便停下来，她垂下眼帘，语气带上一丝恭敬说：“也要靠您。”

　　寒英便招招手道：“聊也聊完了，你走吧。”
　　“好。”百婳卿起身朝她点头，“那……再见。”
　　“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