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劣物种》广乐

11、chapter 11

　　气温骤降。

　　寒英走一步路，就无意识地冰封一步路，走进大厅，已带着一身风雪和满堂冰霜。

　　警报声拉响，是危险的信号。
　　反应快的已经唤出数道异能能量砸向她；反应慢的则被人拽着逃开。

　　人群一下被打散，吵吵嚷嚷的好不慌乱。

　　“她这是疯了吗！”
　　“这就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
　　“诶，你别挡着啊，会不会跑！”

　　但是抵挡无用。
　　一道裹挟着雪花的气浪眨眼间就将众人掀翻，无一例外。运气差的还被砸在了墙壁上，更差一点的则四肢扭曲身首异处，命丧当场。

　　“啊————！”
　　尖叫声划开人群里，唤醒了一些吓愣神的人。
　　恒鸢护着几个不能打的人离开，但她自己没走。
　　她在门口停下脚步，随手抢来两把正月本地人身上的手.枪，对着寒英就砰砰打了过去。

　　当然不会打中，恒鸢自己也知道，但她看着还未近寒英三尺距离就碎成冰渣的子弹，面色十分凝重。

　　三月代表也留了下来，她的金链布在大厅各处的冰霜上，企图控制它的扩散。
　　她费力扯住金链的首端，咬牙呵斥：“寒英！停手！”

　　罗烟慢一步，这边已经开始了，她才从另一侧走廊中跑出来，她抬手唤出数根藤条将寒英拉到室外，更慢一步的安防部几百号人则将其团团围住。
　　所有武器都瞄准了寒英。

　　这次再无话可谈，令风阁要大闹交流会的意图显而易见。
　　既然要打，那就肯定奔着速战速决去的，这次他们谁都不会再让人当和事佬。

　　有人在前面顶着罗烟便腾出手了，她几条指令迅速发出，把她手下带领的异人类都紧急调来A市A厅。
　　但即使喊来的人已经特别多了，罗烟依旧无法安心。
　　她有种直觉：这样的人数也无法拦住寒英。

　　寒英无视眼前这些对她虎视眈眈的人，她只是漠然掀了下眼帘去看对面的正月议事会总部大楼，然后抬起双手，两手手腕相交，以她本人为中心，召出来一场席卷整个A市的暴风雪。

　　凌冽的风一尾巴将安防部的人人群扫荡开，乘风肆意的冰雪扑簌簌埋了一大片人群。

　　三月代表的金链只来得及护住她自己和身边一位挨得近的少年，她揪住少年衣领质问：“你们执行官呢！你们军备力量呢！”

　　恒鸢将她扯开，又把少年拉上，拽着两人朝旁边躲。

　　挡在寒英面前的只剩罗烟一人。

　　但罗烟并没有孤军奋战的感受，一个原因是她知道马上会有增援，还有个原因则是她现在的感官都完全被疼痛占据了。

　　太疼了，暴风雪刮得四面八方都是呼呼哗哗极度放肆的声响，割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比刀子锋利比雪山顶寒冷。
　　罗烟其实没有走动，但她感觉得到她正在慢慢靠近风暴中心，她艰难睁开眼睛，甚至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庞。

　　罗烟一时没什么想法，既无恐慌也无战意，她心大，一点也不怕，还有空在心底吐槽：这风怎么刮得乱七八糟。

　　地上现在是冰面，风又大，而且风向混乱，所以人往哪边走都是逆风。罗烟一步未挪，却被风推来撞去滑到了寒英面前。

　　冰面也是因为寒英诞生的，罗烟起初怀疑寒英是故意把自己送到她面前，但看寒英被突然挡了道后面色越发不爽的脸，罗烟又觉得多半是巧合。

　　寒英揉着脑袋，缓缓吐气，面色不悦说：“让开。”

　　罗烟抬手从身后拉出一根柔长坚韧的柳条，脚步未退。

　　“砰。”

　　寒英的冰刀劈向了罗烟，罗烟却两只手一配合，将柳条绷直，挡下了这一刀。

　　那冰刀一击不成，便迅速向左一滑，朝罗烟的手砍去。
　　罗烟松了右手把柳条一抖，那尾端向寒英打去，寒英偏头躲过，半眯着眼睛看她，不耐烦地又说了句：“让开。”
　　寒英声音冰冷。

　　罗烟脚下一转，几根藤蔓从冰面下破冰而出，在她身后张牙舞爪地扭动身姿，仿佛示威。
　　她道：“别过去，寒英，闭上眼好好睡一觉吧，你太累了。”

　　寒英面无表情捏碎了冰刀，一手刀将藤蔓切开，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还记得我是谁吗？”罗烟躲开她的进攻，轻声问。

　　寒英置若罔闻，数块冰片在暴雪中横冲直撞，杀得罗烟步步后退。

　　“不记得了啊。”罗烟声音很低地说。

　　“不记得也好，省得……算了，反正你没心没肺的。”罗烟偏头瞧了眼总部大楼，微不可察叹口气道。

　　此时，由几十位异人类组成的增援恰至。

　　罗烟跳到他们跟前，带着一身伤，语气却格外平静发号施令道：“拦住她。”

　　众人纷纷出手。

　　罗烟喘了口气，等柳条蛇一般缠绕上她手臂后，她才握拳捂嘴咳出一声，再次冲上去。

　　享受着大陆带来的荣耀与富贵，自然也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而罗烟的责任，就是守护大陆。

　　哪怕她明知会死，也义无反顾。

　　拥抱苦难，与仇恨和解……
　　这是他们的宿命。
　　身为普通种的宿命。

　　罗烟生前虽是一位异能者，但她比谁都更清楚这句话。

　　她嘴角轻扬，在异人类同伴的帮助下又不动声色拉了拉寒英。

　　暴雪天气太乱了，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小动作，更不会有人知道，一个人类大陆武装力量的顺位第二管理者，竟然与异种勾结。

　　总部大楼一层，钱和看着后门沉了脸。

　　“这么多火异能都还没把这冰烧化？”他气笑了骂道，“寒英杀进来死的可不止我一个！”

　　“会长，不是我们不尽力，只是这冰不怕火啊。”
　　“那就拿东西砸！还要我教你？”
　　“……会长，这冰也砸不开。”

　　钱和当机立断道：“上楼。”
　　上楼还能拖一会。
　　在一层，寒英要是闯进来，他们就直接死得毫无悬念了。

　　在楼梯口，钱和通过透光的窗子朝往看了眼。
　　当然他什么都看不见，冰霜将整栋都覆盖了，窗子自然也不会放过，所以他不知道现在外头已经死一大片人了。

　　都是来参加交流会的各大陆年轻精英们。

　　四月代表有句话说的没错，玄都的确是观测到今年的交流会来的大都是些未来可期的后辈，才会趁玉尘不在把寒英这个充满随机性的大杀器送过来。

　　寒英费力咽下一句难受的哼唧，抖了抖脑袋，继续往前走。
　　到了现在，她其实已经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她只觉得吵，这里好吵那里也好吵，她不想再听了！
　　她想回令风，玄都、玉尘怎么还不来找她呢？
　　明明平时她离了他们视线半刻钟，他们都紧张得要死，这都好久了……好久好久了，他们怎么还没动静呢？

　　她实在不想听见嘈杂了啊，让吵闹都通通消失吧！

　　那些年轻的声音年迈的声音，
　　机械的声音工具的声音，
　　尖锐的声音杂乱的声音，
　　都通通消失吧！

　　罗烟擦了擦嘴角血迹，身体微颤地看着寒英像索命厉鬼般朝自己走来。
　　她想躲开，但实在没有力气，只能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她被寒英拽住袖子往边上一扯。

　　这下她顿时连站立也维持不住，整个人朝侧边倒去，她那头铜青色的批发被风吹着，有几根划在了寒英脸上。
　　划得寒英痒痒的。

　　清清柔柔刺穿了包裹住寒英的无形屏障。

　　寒英模糊的视线清明起来，一直叫嚣着好疼好昏的脑袋也不疼了不昏了。

　　寒英眨眨眼睛，下意识伸手接住眼前的那一抹铜清色。

　　她低头一看，是罗烟。
　　她伤的。

　　风雪渐渐停了，她再一看四周的横尸。
　　她杀的。

　　她颦了颦眉，晃晃脑袋问罗烟：“满意了？”

　　罗烟趴在她臂上，闻言轻轻笑了下，低声说：“婳卿死了，但是他们都逃出去了。”

　　她说：“逃出去好啊，把中瀛霸占了，能活。”

　　寒英还要再问，忽有所感转过头。

　　“……玉尘？”

　　寒英将罗烟放下，朝青年走去。

　　玉尘拉住寒英的手说：“带你找她算账。”

　　两人原地消失。

　　罗烟看着他们离开，闭上了眼。

　　_

　　令风阁。

　　寒英二人刚出现，玄都就走上前单膝跪地。

　　玉尘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将人掀到墙上去，然后问：“后悔吗？”

　　玄都捂着心口，一字一句道：“不后悔。”

　　玉尘又要几个冰刀往玄都身上扎，寒英却拦住他。

　　玄都见罢稍顿，缓了缓，又说道：“玄都，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