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清风辞意

8、第八章

　　九月二十八日，眼见着要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秦晚照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但好在这后宫并没有什么事需要她操心，按理来说该她管的事，林宛替着她做了，秦晚照闲来无事做了很多小孩子的衣服。
　　香儿提醒她有点太多了，她就停止做小孩子的衣物了，又实在是没什么事做，便想着给秦嬷嬷做几件冬衣，由于不知道秦嬷嬷的尺寸，又想着给她个惊喜，便打算偷偷地拿一件秦嬷嬷的冬衣按着尺寸做。
　　秦晚照趁着秦嬷嬷外出，进入她的房间，翻她的衣柜，拿起一件冬衣后，见衣柜最底下有什么明黄色的布角露出来，与这满柜子的素色比起来甚是显眼，秦晚照出于好奇，将那个布角扯了出来，发现是圣旨，她疑惑不解地打开来，发现是遗诏。
　　秦晚照一开始以为是先帝写下的，却在读到“天启”时愣住了，心念着：这是翎儿哥哥写的？怎么会？翎儿哥哥登基时那么小，怎么会给自己立遗诏？
　　读完这份遗诏后，秦晚照哭着跪在地上，也顾不得被血染红的衣物和刺骨的疼痛，崩溃道：“怎么可能？翎儿哥哥放我出宫了，他封我为一品诰命夫人，他让我另择良配”
　　秦嬷嬷进入自己房间的时候，入眼便是大片大片的鲜血，见秦晚照抱着孟翎给她的那份遗诏哭，顿时急得不可开交，连忙跑出去找香儿帮着自己将秦晚照扶回寝宫。
　　秦嬷嬷刚带着香儿蹲到秦晚照旁边，就被秦晚照推开了，秦晚照说道：“秦姨！你看着我长大的，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
　　秦嬷嬷顿时也委屈地落了几滴泪，说道：“我一开始就想把它拿出来，还想着和你一起出宫，以后我照顾你，但皇上他封你为太后，我又想着做太后不是更好，享不尽的富贵，不愁吃不愁穿，多好啊，而且你那么爱翎儿，怎么可能另择他人，我还怕你一出宫就想着随着翎儿去了，我怕啊”
　　秦晚照哭得更厉害了，但没再抗拒秦嬷嬷和香儿的搀扶，回到了寝宫，秦嬷嬷赶紧让香儿去找钟扬谨。
　　待香儿走了之后，秦嬷嬷刚想去准备临盆用的热水，就被秦晚照叫住了：“你说，翎儿哥哥为什么这么早就留遗诏？还单单只对我做了打算”说完秦晚照哭得更厉害了。
　　秦嬷嬷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钟扬谨带着稳婆来到了慈宁宫，准备为秦晚照接生，秦晚照根本不看钟扬谨，只对着香儿说道：“香儿，我求求你了，你帮我把宛儿姐姐找来，好不好？我好疼啊”
　　香儿见秦晚照这个样子，不由得为她落泪，点了点头便冲出去找林宛了。
　　钟扬谨刚想走到床边，便被稳婆制止了，“皇上，还是先出去吧”
　　钟扬谨只得退了出去。
　　林宛赶到时，只见钟扬谨在门口踱步，连忙问道：“皇上，怎么样了？”
　　钟扬谨见林宛来，便马上走至她的身边，说道：“有一会儿了”
　　林宛伸手抚上钟扬谨的肩膀以示安抚。
　　两人听着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很是揪心。
　　林宛又对钟扬谨说道：“皇上，该传消息了，就说，我来慈宁宫探望太后娘娘的时候，突然临盆，事出紧急，太后恩准我在慈宁宫生产”
　　钟扬谨点了点头，便吩咐陈公公按林宛说的去做。
　　过了一会儿，秦嬷嬷出来了，擦着擦不完的泪水，哽咽着说道：“稳婆说，太后娘娘......”又哽咽着哭了起来，不再说什么了。
　　钟扬谨有些着急地想说些，林宛连忙拦住他，对秦嬷嬷说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秦嬷嬷断断续续回道：“晚照她早产加上难产大出血，怎么都生不出来”
　　林宛道：“你带我进去”
　　秦嬷嬷连忙说道：“这可不行，里面都是血，皇后娘娘还是别进去了”
　　林宛接道：“我也生过孩子，有什么不能见的？晚照她一开始就让香儿来找我的”
　　钟扬谨也想让林宛进去看着，他也放心一些，也开口附和着，秦嬷嬷也不再做阻拦了。
　　秦晚照见林宛进来了，虽然意识有些不清醒加上实在是无法开口说话，但还是使出劲来示意林宛到她身边去，林宛赶忙坐到床边，秦晚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狠狠地抓上林宛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林宛的手已经有些充血了，还多了几条抓痕，但嘴里还是说着鼓励秦晚照的话，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孩子总算是生下来了，但秦晚照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孩子，稳婆见状只得抱着孩子出去给钟扬谨看。
　　钟扬谨见着孩子很是开心，稳婆说道：“恭喜皇上，是个小公主，这可是长公主呢”
　　钟扬谨看着孩子笑了笑，又想起秦嬷嬷说秦晚照活不过今天了，便问道：“晚照呢？怎么样了？”
　　稳婆有些难开口不知道说什么。
　　钟扬谨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对着陈公公说道：“快去请太医！”
　　稳婆想阻止，但又收回了阻止的手，不敢忤逆钟扬谨。
　　钟扬谨想进去看看秦晚照，却见香儿出来了，她对钟扬谨说道：“太后娘娘说，皇上别进去了，她不想......见您”
　　钟扬谨顿时愤怒起来，想冲进去，被赶忙出来的秦嬷嬷和香儿一起阻止在门外，秦嬷嬷说道：“皇上，你就让太后娘娘随一次心吧”
　　宫殿内，秦晚照面色苍白地弱弱地示意林宛看那份遗诏，遗诏上还沾上了些血迹。
　　林宛读完后，刚想开口，就被秦晚照问道：“宛儿姐姐，你就告诉我，翎儿哥哥是不是没有死，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早就立这个遗诏？”
　　秦晚照的声音很小，林宛几乎是贴着她的脸才听清的，林宛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晚照见林宛这个样子，便明白林宛肯定知道些什么，想开口追问，但没有一点力气了，只得眼巴巴地看着林宛。
　　林宛对秦晚照这个样子很是心疼，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晚照，小皇帝他确实没有死，他是假死的，他去追寻他要的自由去了”
　　秦晚照听到此，安静地闭上自己的眼睛，轻声说道：“那我就放心了，路上遇不到翎儿哥哥也好，他见着我这个样子会恼的”
　　林宛没控制住自己，哭了起来，秦晚照抬了抬手想给林宛擦擦眼泪，却只能抬起一点点高度，林宛连忙自己擦了擦眼泪，开口道：“晚照，我要是知道有这份遗诏，我就算是不做这皇后，不要这条命，我也给你送出宫去”
　　秦晚照勉强地笑了笑，安慰林宛道：“宛儿姐姐，自从翎儿哥哥死......离开了之后，我最开心的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你别伤心，你要好好的，那孩子也托付给你了，我恨钟扬谨，但我还是喜欢她的，但你别告诉她我的事，你也要让别人不要告诉她，她的生母就是你，你答应我好不好”秦晚照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身体越来越受不住，但还是强忍着说完了。
　　林宛哭着答应了秦晚照，见秦晚照想握她的手，连忙握了上去，只感觉到一片冰冷。
　　秦晚照最后开口说道：“那我就没什么牵挂了”说完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林宛呆呆地感受着秦晚照越来越冰冷的温度，眼睛里再也哭不出什么眼泪来了，直到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听起来像是秦嬷嬷和香儿在和什么人争吵，林宛才放下秦晚照的手，朝外面走去。
　　林宛打开门，只见秦嬷嬷和香儿死死地站在门口，挡住钟扬谨和太医。
　　钟扬谨见林宛出来了，连忙开口道：“宛儿，你管管她们两个，朕不进去就算了，连太医都不让他进去”
　　林宛悲凄地摇了摇头，说道：“皇上，让太医回去吧”
　　钟扬谨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说道：“宛儿，你是在......”
　　林宛坚定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钟扬谨发疯似地冲开面前的三人，进去了。
　　秦嬷嬷听到林宛的话，愣愣地有些不知所措，香儿马上落泪了，林宛张开双臂将二人拥在怀里，安慰道：“晚照她是开心地走的，她算是解脱了”她在心里接了一句：那我呢？
　　林宛在慈宁宫产下一女的消息传遍了后宫，钟扬谨为其赐名为“钟琴”。
　　林宛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喃喃道：“钟琴，钟情，钟秦”
　　夜晚，林宛与钟扬谨发生了争执。
　　钟扬谨说道：“为什么不让朕传太后薨了的消息”
　　林宛坚定地回道：“长公主的生辰不能与太后忌日相同”
　　钟扬谨愣着没再说些什么。
　　林宛说道：“太后于九月二十九日薨了，在收拾太后遗物时，发现太后遗书，太后是追随小皇帝而去”
　　钟扬谨看着林宛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不透，只得走了。
　　在整个京城为长公主的诞生欢呼的第二日，宫里便又传出太后追随小皇帝而去的消息，众人纷纷猜测是因为见着长公主的诞生，内心倍加思念小皇帝，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