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清风辞意

2、第二章

　　林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钟扬谨余光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说道：“宛儿，你先去休息吧，找个宫女来磨墨就行了，你啊，不必做这些事”，他边说边抚上那双手，轻轻地按摩着。
　　林宛微笑着说：“以前这些事不都是我......臣妾做的嘛，现在虽然比以前忙了一些，但还是想着为陛下做些什么”
　　钟扬谨皱了皱眉头，“宛儿，以前朕就和你说，不要做这些事，这都是下人该做的事，你非得做，现在都贵为皇后了，就不要做这些事了”
　　林宛的笑容僵住了，心想着：以前，一开始的时候也没做这些事啊，可是你嫌弃那些下人磨出来的墨不好，这才一直是我做的啊，终究是变了。
　　林宛收敛起自己的失落，笑着说：“好，那臣妾以后就只用享清福了”
　　钟扬谨笑着敲了一下她的头，“也是该朕的宛儿享享福了”
　　林宛笑着说：“那臣妾就先回去了，陛下也早些休息罢”说完，便告退了。
　　钟扬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想着：什么时候竟会觉得宛儿没以前好看了呢？
　　钟扬谨摇了摇头，随后便传来了贴身宫女磨墨，继续看奏折。
　　过了一会儿，陈公公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见贴身宫女还在，只得用眼神示意钟扬谨。
　　钟扬谨屏退了那位宫女，见人走出去后，说：“怎么了？”
　　陈公公回复道：“皇上，慈宁宫那位怀孕了”
　　钟扬谨笑了笑，说道：“这是好事啊，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陈公公略带迟疑地说：“皇上，那位被太医诊断为怀孕后，跳河了，被救上来了，只是到现在还没醒”
　　钟扬谨敛起了笑容，神情变得有些愤怒，忍不住开口道：“这都三个月了，还忘不了，还是先去看看吧”
　　陈公公撑着一盏灯，为钟扬谨带路。
　　二人刚到慈宁宫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为什么还要我活着？我都这样了，活着有什么意思？”
　　钟扬谨有些愤怒地对着陈公公说：“让其它人马上离开”
　　陈公公连忙跑进去，不一会儿，带着里面的几个宫女就出来了。
　　钟扬谨看了她们一眼，随即便走了进去，陈公公连忙从外面把门关上。
　　钟扬谨眼神死死地盯着秦晚照一步一步地朝她靠近。
　　秦晚照不敢看他，只得低下头来摆弄着自己的手帕，手帕上面还有些泪渍。
　　钟扬谨在秦晚照的床边坐下，用右手将她的头抬起，让她看着自己，他看到秦晚照的脸上清晰可见的泪痕，不由得怒火中烧，训斥道：“你肚子里是朕的孩子，你是死是活，朕当然管不了，但这孩子必须生下来”
　　秦晚照愤怒地盯着他，想朝他脸上吐口水，却被钟扬谨用力地一捏，吃痛地咽了下去。
　　钟扬谨更加生气了，下意识地用左手扇了她一耳光。
　　秦晚照从小到大也没这样被人打过，疼得实在有些受不了，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钟扬谨见秦晚照哭成这个样子，也知道自己确实不应该，只得将她拥在怀里，用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脊背。
　　秦晚照想挣脱怀抱，却奈何抵不过钟扬谨力气大，只得任由他抱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钟扬谨开口道：“晚照啊，你要相信朕是真的喜欢你，朕真的想要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朕位刚刚打你向你道歉，但是，你不应该跳河自杀，更不应该说那些话”
　　秦晚照并不想回答些什么，只是愣愣地由他抱着。
　　钟扬谨见怀里的人不再抵抗了，便继续开口道：“朕相信你也喜欢这个小宝宝的，不是吗？”
　　秦晚照沉思着：谁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只是这个孩子是我屈辱的证明，是对翎儿哥哥的背叛。所以，这个孩子留不得，我也留不得。
　　钟扬谨见秦晚照一直不说话，只得继续开口说：“晚照，朕向你保证，朕一定会好好对待我们的孩子，她一定会健康地长大，快乐地生活”
　　秦晚照还是不说话。
　　钟扬谨也知道她的心结是什么，只能开口说：“朕知道你从小爱慕翎儿，你不愿意接受朕，朕可以理解，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总不可能为翎儿守一辈子的活寡吧？再加上孩子已经有了，你能这么狠心让她都不能见见这个世界就死去了吗？你就不想看看她吗？”
　　秦晚照听累了这些话，只得开口打断他，说道：“皇上先回去吧，让我好好想想”说完见钟扬谨放松了力气，便挣开了他的怀抱，朝床的内部躺去，背对着他睡下了。
　　钟扬谨知道她开始慢慢接受了，也知道今天实在是不适合再讲下去了，只得先回去了，临走的时候吩咐那些特别安排的宫女千万管好自己的嘴巴以及好生照料她。
　　坤宁宫中，林宛正准备入睡，一名宫女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林宛连忙问道：“不是让你去慈宁宫当差，怎得今日又跑回来了？”
　　林宛看着她，心想着：香儿本是我两个陪嫁丫环之一，扬谨让她去慈宁宫当差应该本身就没想防着我知道他与太后的秘事。
　　香儿示意着周围有人。
　　林宛屏退众人，香儿才焦急地开口说：“娘娘，慈宁宫那位怀孕了，今日还跳河了，奴婢刚见皇上去慈宁宫就跑过来了”
　　林宛愣住了，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香儿，为我更衣，去慈宁宫”
　　香儿知道自家娘娘心地善良，不会去慈宁宫大闹一场，也不会做让皇上不开心的事，便连忙为其更衣，撑着灯笼为林宛带路。
　　林宛和香儿刚走到慈宁宫门口，正巧遇到刚出来的钟扬谨。
　　钟扬谨眉头紧促，心想着：虽然一开始就没想着防着宛儿，安排香儿来慈宁宫当差也是想着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可是今日她想来做什么？大闹一场？不会的，朕的宛儿一直是很善良的。
　　想到这，钟扬谨松了松眉头，对着林宛说：“皇后半夜来此是想做些什么？”
　　林宛心里咯噔了一下，喃喃道：“皇后？是怕我伤害她吗？可你不是最了解我的吗？为什么？”
　　钟扬谨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只得开口道：“皇后在说些什么？”
　　林宛回过神来，开口道：“皇上，进去再说吧”
　　钟扬谨只得与林宛一起进去，随后屏退了周遭的人，只留下陈公公和香儿还有翎儿的奶娘（秦嬷嬷）在一旁伺候。
　　秦晚照见钟扬谨又返回来了，本不想搭理他，可是见林宛也跟着来了，只得起身来。
　　林宛让二人坐在桌子旁，随后开口道：“臣妾已经知道了”
　　钟扬谨紧锁着眉头，有点生气地开口道：“所以呢？皇后想做什么？”
　　林宛按压住自己想哭的心情，心想着：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呢？我又会做什么呢？在你心里我想做什么呢？
　　林宛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坐下开口道：“皇上，还有晚......太后娘娘，臣妾是知道了太后娘娘怀了皇上的孩子这件事，可是臣妾并不是来让这个孩子不再存在的，臣妾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如果出生在慈宁宫，在朝廷上，皇上就会讨得一个昏君的名头，天下的百姓也......”
　　钟扬谨连声训斥道：“皇后大可不必来讲这些大道理”
　　林宛说道：“不是的，皇上，您听臣妾说完，臣妾只是在想，这个孩子如果是臣妾生下来的，那就没有上面的事了”
　　钟扬谨看着她，说道：“此话怎讲？”
　　林宛控制着自己不去在乎钟扬谨语气里的冷落与愤怒，开口继续说道：“只需要后日太医把脉时，诊出来臣妾怀孕了即可”
　　秦晚照见身边的人还没明白林宛的意思，连忙先于他开口道：“宛儿姐姐，是说让我的孩子成为你的孩子吧，这样她一生下来就是嫡子或者嫡女”
　　钟扬谨经这么一点拨，倒也是终于明白了林宛是想做什么，心想着：宛儿啊，朕是没有看错你。
　　林宛回复道：“是的，这样朝廷上也好说，孩子生下来也理应过上最好的生活，只祈愿太后娘娘不要再想着让孩子失去来见见您们的机会了”
　　秦晚照愣愣地看着她，其实，秦晚照一直都知道林宛是一个很好的人，是以前自己的姑妈（前太后）都会大力赞赏的，可是，她万万想不到她真的会做到如此的地步，或许，自己真的应该考虑生下来吧，孩子是没错的。
　　钟扬谨愤怒的表情早已变得有些喜笑颜开了，笑着说：“晚照啊，你看宛儿都计划了这么多了，你是不是也......”
　　秦晚照看向林宛，她看到了林宛眼中的鼓励和一种她曾在姑妈眼中看到的慈爱，她突然释怀了，看着林宛说道：“宛儿姐姐，晚照在这里谢过你了”
　　林宛愣了一下，心念到：只是个刚及笄不久的小孩子啊，应该对她更好一点才对。
　　林宛笑了笑，对着秦晚照说：“太......”
　　秦晚照打断她，说道：“叫我晚照就行了，宛儿姐姐”
　　林宛回道：“好，晚照”
　　秦晚照说道：“宛儿姐姐，今晚能留在慈宁宫陪陪我吗？”
　　林宛刚打算接话，钟扬谨就说：“当然可以，晚照这么喜欢宛儿的话，就多出去看看，去坤宁宫找宛儿玩也是可以的，别整天待在慈宁宫哪都不去”
　　秦晚照看都不看钟扬谨一眼，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可怜兮兮地盯着林宛，见林宛点了点头，才开心地笑了起来，吩咐香儿去准备床铺。她早就知道香儿是林宛的陪嫁丫环，一直都挺信任香儿的，又或许是出自于对姑妈的信任。
　　那天晚上，两个女子躺在一张床上，是秦晚照这么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她在入睡之前一直和林宛说，她感觉很安心，很久没有这么安心过了。
　　林宛心里默默埋下要好好对秦晚照的决心，还心想着要把秦晚照的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养大，甚至还想过以后再也不要孩子了，想把爱都分给夜阑和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这天晚上，也是钟扬谨自登基以来睡得最舒心的一次，宛儿果真是善良到能接受这一切，并且能想出最妥当的办法，他想着这一辈子都不要亏欠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