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长明天下乱》苒周啊

3、第三章堕仙坠凡 关于本座下

　　仙宫内，楚夙安仍是坐在那榻上，旁边服侍的仙娥数不胜数。但宫内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连他自己也难得严肃起来。
　　“圣尊，三思啊！”一人终于喊了出来。
　　看见有人带头，那些欲言又止的仙君也七嘴八舌起来。
　　“下凡就要一时消去仙忆，仙界不能无主啊。”
　　楚夙安也想到了这一点，若是不带着仙忆下凡，又如何手刃邪祟呢?
　　“冥王可在?”他望着茫茫人海，问道。
　　众人似乎猜到了什么，宫内顿时嘈杂起来，倒是哪位泠尧女仙君毕恭毕敬道:“并未请冥界中人。”
　　楚夙安闻言，动了动手指，榻上出现几张宣纸和墨笔，他轻轻沾取墨汁，不一会就站了起来，将纸一卷，让身旁的灵鸽送了去，随后道:“这牡丹血契虽然阴毒，但有一缺点，若是此人找回上辈子的记忆，便会重获力量，需得速战速决，不容耽搁。”
　　“这……”台下人看出了楚夙安去意已决，均是无言，纷纷望向苍冀长老。倒是苍冀长老严肃道:“此次凶险万分，我会派人陪你一同下凡，以服侍左右，护你周全。”
　　楚夙安不愿劳烦别人，刚要推辞，便听火神君上笑道:“我看也没人愿意了，我女穆云淡倒是好选择。”
　　火神之女，穆云淡。楚夙安从小便认识她，长相美若天仙，但却是刚烈的美，性情高冷。算不上青梅竹马，但双方自幼就看不惯，冤家对头，遇上便打。自从当上了圣君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奈何楚夙安可是钟爱美人的，若是有这么一个冤大头陪他一起下凡，也不愁无聊。
　　他不假思索，连忙道:“好！”
　　火神也没想到竟会答应地如此之快，愣了一下，连连道:“圣尊英明。”苍冀长老无奈。
　　忽然后面宫外的仙侍昂声道:“冥王到！”
　　接着一位黑衣的中年人踏了进来，来到榻下行了一礼。楚夙安让他起来，道:“我传你来是有一事需要你襄助。”
　　“圣尊请讲。”
　　众人屏息凝神，楚夙安缓缓道:“若是需要带着仙忆通过忘川下凡，可行的通?”
　　冥王皱眉，道:“可能会有灰飞烟灭的危险，但我掌管忘川数年，有一法可助圣尊。”
　　“冥界有一台，玄机台，普通人下凡通过忘川水便可，但若带着仙忆必然不是要处理普通事务，玄机台上有一万年灵兽，它会给你随机下一个咒，然后放你下凡。此咒全屏心意而为，若是在凡间一辈子没有给此咒一个交代，元神就会化为灵兽的养料。”
　　“这怎么行啊，太危险了！”一位仙君道。
　　“若是出什么闪失，你一小小冥王如何负责?”
　　冥王不语，楚夙安问到:“若是有人陪同下凡，两个人都要立咒吗?”
　　“还未有过人尝试，属下不知。”
　　火神也微微皱眉。
　　“那就有些危险了，还是先问过云淡姑娘的好。”楚夙安叹息道，似乎有些失望。
　　可若是他自己去，也有些不妥，却没人出来阻拦了。
　　“那便后天启程。”楚夙安微微笑道。

　　楚夙安出了天宫，准备朝偏殿走去，忽然感觉后背一凉，猛的转身，双指夹住了袭来的剑锋。他以为是偷袭者，刚要杨剑刺去，看清楚了那人的容貌后，翻了个白眼，道:“怎么，长时间没过招，想我了啊?”
　　眼前的是一位红衣少女，秀气得很，脸上带着些放荡不羁，朱砂色的耳环在耳边玲玲作响，是位铁美人。
　　穆云淡收起剑，没好气地冷冷道:“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被我打的哭爹喊娘。”
　　“那可不一样，”楚夙安正色道，“那时我没有受师父指点，只能说你是仗势欺人，如今你还不是得听我的喽。”
　　穆云淡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和楚夙安在暗夜中缓缓前行。
　　两人沉默不语，还是楚夙安率先打破了安静:“下凡的事，你知道了?”
　　“嗯。”
　　“到时候我一去就是很久，你会不会想我啊?”这一句带着调侃，他纯粹就是闲得没事找事。
　　“嗯?”穆云淡疑惑。
　　楚夙安一位她没听明白，道:“我后天就启程了，你……”
　　“谁说我不去的?”还没说完，穆云淡厉声道。
　　楚夙安愣住了，许久，激动地道:“你去?那太好了！”
　　他看起来的样子就差抱住穆云淡连连道谢了。穆云淡无语片刻，淡淡道:“如今你是圣上，我哪敢违抗命令?”
　　“到时候可是说不定要给你下咒的，你不怕啊?”
　　穆云淡自幼骨气就不比楚夙安低，说出这话，她早就气了:“危言耸听，你一个病秧子都敢，我又要怕什么?”
　　楚夙安没办法反驳，要是他再多说一句，怕是下一秒穆云淡的剑就要架在他脖子上了。
　　可是，小时候就习惯了这样，现在想想，也挺好的。

　　冥界，玄机台。
　　“众仙君能集在此处，送我二人一程，我已是感激不尽。”楚夙安和穆云淡站在台上，俯视着台下千余人，一风流一高冷，不禁引得众人窃窃私语。
　　“属下已选了一个适合二人修炼的命格，”冥王拱手道，“望圣尊和殿下此去万事顺心，早日携功而反。”
　　楚夙安对着众人一颔首，看了看苍冀长老，接着望向一旁的穆云淡，微微一笑，道:“你可想好了，若是踏进去，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我何时反悔过?”
　　说完，她听见楚夙安在旁边传来几声轻轻的笑声。穆云淡别过脸，两人对着点了下头，缓缓踏入后面的虚空洞。
　　众人纷纷礼送
　　洞内空寂无边，只有若隐若现的火光，远处传来忘川亡魂渗人的低吼声。楚夙安和穆云淡可以说是从小就从这样的环境里练出来的，照样是若无其事，负手前行。
　　洞的尽头便是那万年灵兽的栖息地，但却是迟迟不见尽头，洞里很热，楚夙安额是微微起了几丝薄汗。
　　功夫不负有心人，大约半个时辰后，呈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洞，但却披散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洞内很大，大约有一半的天宫大小，周围墙壁上挂着数不尽的火把，却还是让人觉得昏暗无比。
　　“有人吗?”楚夙安偏偏不怕，扬声问到。
　　无人响应。
　　他疑惑地很，琢磨了半天。看见穆云淡走到洞中间，旋转了面前一个木盘。楚夙安汗颜:玄机台啊玄机台，这便是玄机盘了。
　　过了一会，洞内不知哪里传来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何人?”
　　“天界渡川者楚夙安。”
　　穆云淡目不转睛凝视着前方，淡声道:“天界渡川者穆云淡。”
　　“因何而保留仙忆?”
　　楚夙安不假思索道:“为除上古妖邪。”
　　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二人不禁同时抬袖去挡，再睁开眼时，他们的面前，有一只高大的东西挡住了实现。
　　万年灵兽，炎麒麟。
　　谁也没想到它竟然会说话。那灵兽在穆云淡面前停了停，转向了楚夙安，道:“自开始以来来到这里的人都要完成许诺，不然会付出代价，二位可想好了?”
　　他点了点头，穆云淡也亦是如此。
　　“既然你说是为除妖邪，是何方妖孽?”
　　楚夙安道:“上古妖神。”
　　灵兽的半张脸陷在黑暗中，星辰般的双眸凝视着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但楚夙安的眼神坚毅，丝毫寻不出破绽。
　　“上古妖神，力量无边，恐怕并无胜算。但若你执意下界，完不成诛杀妖神的许诺，元神力量便会归我所有，你可想好?”
　　楚夙安道:“不容置疑。”
　　灵兽竟是第一次见如此执着之人，似乎是赞赏，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接着转向穆云淡:“敢问姑娘的许诺?”
　　穆云淡抬头，表情严肃，淡然道:“守护圣尊历劫安危，否则元神俱灭。”
　　楚夙安蓦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但却充满了感激。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感觉那灵兽像他们微微低头，眼神仍是灿若星辰，慢慢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他们的面前，缓缓幻化出了一扇虚空的门，楚夙安前行一步，轻一侧头道:“愿在凡间，后会有期。”
　　说完，顿了顿，踏足走进了幻门。穆云淡眼光竟有些闪烁，许久，低头微微一笑，轻声道:“从一出生开始，守护你就是我这辈子的职责。”
　　没人听见，没人回应，她自然知道，微微吐出一口气，也进了去。
　　幻门慢慢消失。与此同时，忘川边上空泛起淡淡极光，甚是美丽，众仙君纷纷抬头，有的笑道:“他们过了！”成千上万的人簇拥着，万年清冷的夜忘川也变得繁华了起来，盖过了川里恶灵的长嚎声。

　　自六界开辟以来，便有了天上一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说法，凡人寿命短暂，那几十年对天上的神仙来说，也不痛不痒。
　　而凡间众人，也有不少天资过人，飞升天界，再无凡间的杂念了。
　　妖与人一直生活在一片土地上，少数妖心地良善，不去打扰凡人生活，但多数妖族妖力修为较高，祸乱民间，使至民不聊生，不少人到了夜晚，便不敢踏出房屋，否则就是凶多吉少了。
　　而在这样的世间，凡人也不是完全令人宰割的。大大小小的修习门派鼎力了起来，招收的就是有飞升资质的佳人，勤加修炼，便可替世间斩妖除魔，早日飞升。
　　玄门百家虽不少，但总是有拔得头筹的。其中罗阳派，习真派，絮华门，九岚风门，巅峰阁五门派鼎立，不相上下，都是玄门中的上上户，里面都是只有贵族才能请的起的特等除妖师，就连里面的萌新也都可以顶其他小门派的大师，真真是令人垂涎三尺。
　　这些门派里，也是分等级的，最低等的是入门级的新手，而后就是二玄级，三玄级，直道六玄级，一派之主也是有最高权威的，统领所有级别，修为更是没的说。
　　“老齐啊，你听说了吗，絮华门阁主前些年不是生了一男婴吗?”一间酒馆里，几位客人兴致勃勃地聊着，要说最喜欢挖修习玄门墙根的，也就是这些凡人了。
　　那位老风道:“那都十几年前的事了，你扯这个干什么?快快，再不吃凉了。”
　　那人夹了口菜，继续道:“不是，你听我说。你是没听说过，这小子仙资生来就不凡啊，这才十五六，都升五玄级了，要是我家阿晴也有那天赋多好！”
　　老风似是不耐烦了:“人家那絮华门何等风光，派主生了个神童有啥稀奇的，要怪就怪你没那个命！”
　　桌上还有一人听到这里，也直接无视了老风，喝了口酒，笑道:“絮华门神童多啊，这派主有一至交，生了个女婴，可别说啊，现在可是四玄门的师姐呢！听说阁主也是颇为青睐，与那阁主之子可不就是青梅竹马吗?”
　　“哎?我听说过，但他这至交不是九岚风门出身的吗?这怎么跑絮华门修炼来了?”
　　老风终于插嘴道:“这丫头听说跟个假小子似的，人家九岚风门多女子啊，她在这胭脂堆儿里可待不下去，再仗着才华横溢，有亲戚关系，可不就来了絮华。”
　　“是是是，改天我让家儿子啊也拜个师门，不图别的，关键时刻啊能防身就行，也好光宗耀祖啊！”
　　“竟吹牛，你家没仙缘人家还不要你呢！”
　　“来来来，吃菜吃菜。”

　　絮华门面积很广，人才辈出，这玄级和玄级之间，也不在一处修炼，因此也只能与同级人见的多，而各级领域之上，连通着一处府邸，便是阁主的府了。
　　能允许出入府邸的人，也只有包括楚夙安在内的各玄级大师兄大师姐了。要说来的最频的，还是楚夙安，但从来没有走过正门，要么就是坐在屋顶上喝酒，要么就是偶尔练功把墙打一个大窟窿，“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正因如此，才最令阁主头疼，天天想方设法补窟窿，却也奈何不了自己的亲骨肉。
　　穆云淡与他恰恰相反，练功修炼学习样样精通，十分令阁主宠爱，只要三人碰头就能在楚夙安面前把穆云淡夸上天，但毕竟两人重生转世，仙忆还在，穆云淡只是一笑而过，楚夙安却毫不在意，他丝毫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虽然他投胎转世修为不如从前，但自小练成的悟性很高，他和穆云淡完全可以升至六玄门，但说来好笑，六玄门的人颇少，一般是离飞升不远了的。他来到凡间没几年，若再次飞升成仙，岂不是落人家笑话，妖神未诛，也回不了天庭，自然是要离六玄门的人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