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面具》与那个海

69、责独（二）

　　69.开脱
　　“那边怎么了，在打架吗？”
　　虽然这样问着，但荣莓也知道，那有来有回的才叫打架，这画面就是明明白白的群殴，一群人欺负一个人
　　她再熟悉不过了
　　“嘘！荣莓同学我们先别看那个，先去吃饭吧”旁边的女生朝荣莓使了个眼色拉着她去了食堂
　　角落里，身上遍布泥巴和鞋印的人眼神闪过一丝亮光又暗了下来
　　……
　　不久后一群人吃完饭往教室走
　　“荣莓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问我哦！”那女生自来熟的挽着金发少女的手，荣莓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抽了出来，再不抽出来就要起疹子了
　　不知道自己平时挽着哥哥的时候，哥哥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哎
　　“嗯……我想问为什么大家都不想让我坐在那个位置”荣莓假装好奇问了一句
　　“啊……主要就是因为你的同桌，他现在好像是正在被针对，你还是别和他接触，别被连累了……”一个女生这样说着其它女生也点点头
　　……
　　记忆力一些片段画面已经模糊泛黄了，只有声音能够听清
　　“那不是废话嘛，因为她站在你那边啊”
　　这样刺耳的一句话出现在荣莓的脑海之中
　　她还记得，大约是小学时，有个女生因为和自己在一起玩而被人在地上拖拽着破了相
　　对方给自己的理由就是：因为她站在你那边。
　　……
　　在其他女生在她面前晃手时她才从回忆里回到现实“那个，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一些关于入学的事要办，你们先走吧”
　　按照那几个女生的说法，自己的同桌是在被人针对
　　而她们也不知道是谁，只是不敢接近怕惹火上身，今天也是怕自己遭遇不好的事才来提醒自己
　　她们并没有做什么针对那个男生的事情，也没有说一句狠心的话，她们选择远离他、孤立他，也只是为了自保罢了
　　如此看来针对他的人真的有点分量，可是不是自己此番前来要找的人还有待考察
　　既然自己打探不到什么不如直接切入主题……脑中思考停了下来，她转身面对着那个角落一步步走了过去
　　原本被一群人堵住的角落此刻看起来有些空旷了，角落的地上躺着一个男生，那人抬眸仔细看了一眼说“别过来，你搞不清情况……就别过来”
　　如他所愿，荣莓停下了脚步，但他没说不能讲话“是谁？”
　　“啊？”那男生坐起来之后还是低着头
　　“是谁指使的他们？”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生已经一身灰了，裤子有些地方都破了洞
　　荣莓又向前走了两步
　　“我说了别过来，他们会连你一起打”那男生往后挪了挪，开始自说自话“真是的，明明是个高中生了，这点事情都不懂吗”
　　“我不怕，我什么也不怕”她递出一包湿巾纸，对方扭过头不接，就直接丢过去“你这一身灰才不像高中生，你这么怕，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聊”
　　“没人的地方？你你你你，高中生了，居然这么没有警惕心吗”那个男生飞速往后挪这屁股，人都坐到墙角了还在试图往后退
　　“我不怕他们，更不会怕你的”自己现在有哥哥保护，世界上又有什么事情能像这件事一样让荣莓充满安全感呢？
　　世界上只有那么一个徐漾，却有千千万万个“过去的自己”
　　他们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光，还是选择自己发亮？若是一直待在黑暗中，最后只会期待落空变得不再相信任何希望吧
　　“你说，是谁指使的他们”
　　“说了又有什么用”他爬起身准备离开
　　“这个答案对我很重要 我来这学校都是为了这个”荣莓没有放弃，匆匆跟在他身后步步紧逼
　　“c班的王橙叶，你不认识，而且就算认识也拿她没办法”男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就跑回教室了
　　教室里，还有一两分钟上课时，荣莓也回到了教室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叫荣莓，你叫什么”头回觉得或许与人接触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还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她假装在看黑板跟读实际上却在和同桌讲话
　　“你在可怜我吗？别随便和我搭话”那人身上此刻已经没了那些灰，脸上也擦干净了，只是那些伤痕和衣服上破开一个小洞的地方就没那么轻易弥补好了
　　身处低谷的人或许会怕把别人也牵连进来从而欠别人什么，总是警惕的像刺猬
　　这是哥哥教会自己的，哥哥同样教了自己一招应对这种人的方法
　　他认真记着笔记，眼前的书本却被一台手机挡住，手机上得照片是自己躺在角落，一身泥巴和墙灰的样子
　　“你应该不想我把这个发给你爸妈吧？”确认对方惊讶的眼神之后，荣莓快速收起了手机
　　这是一场赌博，赌他有没有爸妈，赌他是不是因为不想牵连爸妈而没有告诉他们，赌这个男生是不是和过去的自己一模一样……
　　“我……我叫吴宇轩”
　　***
　　隔壁的g财大
　　“那你觉得我正常吗？”问出这句话的他似乎过分紧张，还拉住了徐漾的手
　　“你正不正常，我说的不算数，他说的才算数”徐漾拉开那边的医用屏风，屏风后面的校医黎老师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看着二人
　　自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藏着了还是被自家老板发现了，这能怎么办，见招拆招好了，他眯眼笑了笑“正不正常这个问题……嗯，这位同学是来找我咨询过恋爱心理方面的问题的”
　　“啊，难道说同学你当时咨询这个问题时说的喜欢的人，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是”齐浩言突然大喊一句黎袖甚至还没说是谁他就赶紧否决了
　　这么着急否认的话应该也没顾得上吧？
　　想着，黎袖垂眸不动声色看向门口早，却连那人的衣角都没捕捉到
　　没顾得上“徐漾溜走了”这件事
　　……
　　从医务室那栋楼出来徐漾就撞上了钟信兰，心想兰哥这么着急不会是酸了吧？乐呵着脱口而出“老公，你也翘课啊”
　　钟信兰：……
　　路灯上的监控：……
　　“出门在外，开玩笑注意点分寸”他上前拉住了徐漾的手，就想刚开学那会儿似的，不容拒绝的拉着人往前走
　　“在家可以这么叫吗？”他笑着伸出食指想戳戳钟信兰的脸，却被人用手掌握住
　　“徐漾，我看了那个表白帖”钟信兰回忆起那表白帖子里的图片，和齐浩言的锁屏图片一模一样
　　“是齐浩言发的，他对你心思不纯，他帮你挡那一桶子你送他来医务室了，就不要再继续接触了”他双手抓着徐漾的肩膀，那力度已经足够让人感觉到他的紧张了
　　“你担心我啊”徐漾笑着拍拍钟信兰的手安慰他道。这么一想还有些开心？如果是吃醋就好了，可惜了，如果说是吃醋就好了
　　心下苦涩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面对着喜欢的人可不能露出什么狼狈的样子
　　当时在灌木丛，自己喜欢的人被躲在树后门的那个女孩子扑上去的时候，自己恨不得暂停时间然后甩匕首过去了
　　可惜……
　　“对了，兰哥来找我是为了说这件事吗？”一个人即使表情管理绝佳却也无法管理好自己的眼神，那种疯狂而又充满独占欲的眼神、那种只有闭眼才能藏着的眼神
　　如果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这眼神，徐漾或许该庆幸钟信兰此刻没有看着自己
　　可惜钟信兰不会懂他在徐漾心里占据了多大一部分，也不会懂徐漾真正压抑的爱意
　　“嗯……明天陪我去看看我妈吧，她想看看我在学校交的朋友”钟信兰一边说一遍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两听可乐递给徐漾一瓶
　　“好啊，不过看我只是顺便，看看她准儿媳妇儿才是正事儿吧”徐漾没喝，只是把可乐放在长椅上
　　“嗯，幽客也过去”说完，钟信兰打开可乐喝了两口
　　“幽·客·啊……到时候，我也得叫她一声嫂子了”徐漾没拿那罐可乐直接刷脸出校打车走了
　　钟信兰打开手机点进与徐漾的聊天界面
　　“你去哪？”
　　“回家了，我这几天不适合待在学校，你好好看着你老婆吧”
　　“我们两个又不是真的结婚，你老说这个做什么”
　　“没事”
　　发完这句之后徐漾就没再发消息了，静止不动的屏幕上那两句话，“你好好看着你老婆吧”“没事”，钟信兰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熄屏往下节课的教室走了
　　“钟信兰好可怜”
　　“对啊对啊”
　　提前到达教室的钟信兰听见门外传来讨论声，他不记得自己在学校有什么值得让人可怜的事情
　　“那个徐漾……”外面的人看见教室里坐着钟信兰就没再说了，安安静静的找了个坐位坐下
　　“徐漾怎么了”他起身走了过去他记得徐漾说他这几天不适合呆在学校
　　“你刚刚听到啦？哎呀不是这样，我们听xxx说，你已经有对象了，这个徐漾是个gay还一直跟在你旁边”
　　“对了xxx也是听别人说的，大家都说，这个徐漾不仅缠着你还一直去缠着校医老师黎老师”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钟信兰没说，他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没有接着听别人对于徐漾的“爆料”
　　可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貌似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评价徐漾的，连徐漾自己的舅舅都这样说，当时自己也信了啊
　　可杨哥那么了解徐漾，应该不会有错
　　“对呀！我有个朋友还看见他在gay吧里和人纠缠不清呢！”外面有一堆男生走了进来也参与进话题了
　　“md他那样子，还真像那种会所里的……”
　　“靠，你去过？”
　　“我只是说他像又没说我去过”
　　“不过他那样的，不知道抱起来怎么……”在话题快要偏离之前有拳头砸在说这话的人脸上
　　平日里的运动系男生这时的暴戾都集中在拳头上往那人脸上打了过去
　　那人被一拳打退好几步，拌到了讲台台阶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长了张嘴不会说话就去回炉重造”究竟是谁传出来的这种谣言，钟信兰握紧拳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他们被这一眼看的心里害怕，都沉默了下来知道在钟信兰面前这么说不合适，然后都自己干自己的事儿去了
　　“教室好安静哦”方幽客从上节课的教室过来了，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位置上的钟信兰“信兰！”
　　然后小碎步坐在了他旁边“信兰过几天就到你生日了，最近不是天冷了嘛，我打算给你织条围巾”
　　并没有听人讲话，钟信兰细想今天上午还有人想用装满水的水桶砸徐漾，本来以为是恶作剧，没想到是针对，那个重量真的砸到徐漾的脑袋说不定得送医院了。不论是谁，敢对徐漾、自己的兄弟，做这种事情，那个人都死定了
　　***
　　“吴宇轩，你很懦弱”这份懦弱与过去的自己很像，说不定可以利用起来。荣莓伸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先加个好友”
　　“你要我怎么样你才肯删掉照片”吴宇轩有些不知所措，王橙叶那波人或许是不屑，都从没拍过照片什么的。而眼前这个女生……
　　这个叫荣莓的女生，一头黄头发班上却没人说，集会时那些学生会也没抓她，她一定很有势力，她真的会把照片发给自己爸妈的！
　　“我要你在学校时跟着我，听我的”这样就有机会对王橙叶那个恶心的女人动手了，再次见到自己时王橙叶会是什么表情？
　　毕竟自己当时可是亲眼见证她把一个家庭弄得家破人亡啊
　　听了这话，吴宇轩点点头，荣莓拿着手机一边给他打备注一边走，吴宇轩虽然平常不爱观察他人，但是即使不用细心观察也能发现
　　这个叫荣莓的女生，并不适应与别人交谈，班上女生围着她时，她看上去是有些紧张的
　　看着那个毫无防备走在自己面前背影吴宇轩总感觉……有一种被大姐大罩着的感觉？
　　他小跑过去跟上她，身高比荣莓高上不少，此刻驮着个背看上去却和荣莓相差无几“你让我跟着你，你不怕王橙叶吗……”
　　没有回答，荣莓只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吴宇轩就接着说下去“去年有人可怜我就和我聊天，不知道王橙叶做了什么，他们都远离我了……”
　　因为害怕牵连谁，所以不敢有任何社交，不敢与任何人交流……吗？叹了口气，荣莓感觉自己真的透过吴宇轩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那个把自己封闭起来，到了半夜在房间突然崩溃大叫的自己
　　“王橙叶她为什么针对你，我想知道原因”荣莓想吴宇轩这人，看着就像那种激不起水花的人，你攻击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王橙叶怎么会选择打压这种人？
　　“我和她不熟，她说我，看着像好欺负的人”见对方直直看着自己，吴宇轩移开视线挠挠头说“不过也就是天天喊人打我，没发生什么大事，不用在意”
　　“你该在意的，王橙叶以前犯过事儿，现在收敛了，要不是这样你早没了”荣莓说话语气一变眼神也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那眼神看得吴宇轩更加畏缩了，王橙叶以前居然犯过事儿？明明都还是学生。荣莓怎么会知道，难道她们以前认识？听荣莓的语气好像关系不太好的样子
　　……自己不会被卷进什么豪门恩怨了吧？
　　在懦弱男高中生的一声声叹息之下二人回到了教室
　　是数学课
　　要是成绩太差哥哥肯定不会说自己，但老师肯定要对着哥哥啰嗦一番，得想办法学会做这些题
　　初三辍学的荣莓自然是是对高一的内容有很多听不懂的地方，而她中午时偶然听见班上女生讲：班上的第一名就坐在自己旁边
　　要是换做平常肯定是不敢问的，可是自己手里面有对方的把柄诶，这说话还不硬气点哥哥都会瞧不起自己的吧？
　　她凑近了点小声说“你，教我数学，不然我就……”
　　“好，哪题？”教题这种事……吴宇轩并不擅长，他做题的时候的思路要完整复述出来还要考虑别人的接受程度，这种事他不擅长
　　但是对方手里有自己挨打时的照片……他可以学着擅长
　　他从善如流的拿出草稿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在翻页时可以看见他以前打得那些草稿字迹清晰，题目和题目一点也没有混在一起，完全也可以拿来讲题，可他还是选择重新写一遍
　　是在瞧不起我吗？荣莓见对方完全没了被威胁的样子，搞的都有点想为难他了“呵，这么自信，那就从第一页开始教”
　　“……”吴宇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翻开荣莓的课本第一页“你先把名字写上吧”
　　“……哦哦”
　　下课后，荣莓起身离开
　　“……”荣莓沉默了，她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人然后走进小声说句“我上厕所，不用跟着啊，你在教室等我就行了”
　　看着那人默默回到教室荣莓叹了口气，二不二啊
　　……
　　厕所洗手池。
　　“荣莓，你和吴宇轩……你今天是问问题吧，我听见你们说话，但是老师没说你们”
　　在来到这个教室之前荣莓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受欢迎，连上完厕所洗手都有同班同学像自己搭话……一般最多都只打个招呼的吧？
　　“嗯，你不是说他是第一名吗？刚好离我近，我就问了”荣莓甩了甩手，看了一眼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镜子里的是她自己，是她一年前不敢想象的自己
　　别人会关心，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其实我想说，我们班上的同学都没有想要孤立他的，只是……”那个女生说着说着似乎是在忍受什么一样
　　她这个样子有些像法庭上为自己开脱的罪犯，不知为何荣莓脑子里冒出了这个想法
　　“是因为，和他一起玩的人都会被王橙叶抓过去！不知道做了什么回来之后那些人都没有在和他接触了”她讲着讲着一激动就拽住了荣莓的袖子“我们大家都只是害怕而已”
　　说这些做什么？荣莓垂眸看着那个揪着自己袖子的手
　　“你手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