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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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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婉华带她回家之后,让她跪在客厅里,李予安从小练习芭蕾,仪态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脊背笔直优美,这次也没再故意不让佣人看见,邓婉华坐在沙发上,拿起手边的枕头就是往李予安那边砸,李予安没躲,砸在身上也没多疼。
可能就是李予安脸上没有什么该有的歉意,没有邓婉华想看到的表情,走到跪着的李予安身边,说,“去我卧室。”
李予安原本还比较放松的身子顿时全身发抖,眼睛瞬间红了,胆怯地朝邓婉华方向看去,她却笑了。
对嘛!这才对的!
“越晚进去,惩罚越深哦!”邓婉华弯身对着李予安的耳朵低声说。
旁边的佣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邓婉华神经质,从不相信外人,所以佣人都是定时换的,这一批都是刚来几个月的,前几天觉得还挺和善可亲的人今天却完全变了个样子,她们也摸不透,也不想趟这个浑水。
李予安揪着衣角,胆战心惊颤颤巍巍地进去,到了门口刚想扭开把手进去,就被里面的邓婉华扯住头发,很用力地往里一摔,滑到门对面的衣架上,力量冲击导致橱柜都倒了,疼得李予安顿时眼泪就下来了,对着邓婉华大声求饶,“妈妈,妈妈,我错了,我不应该想和爸爸去动物园,我错了,我错了!”
传来哀嚎,外面的佣人停了手中的活,满脸愁容,净是可怜,但没有办法,她们只是领薪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孩子的声音本就清脆悦耳,女孩子更是,尖细,李予安本就充满天真甜软的音调再加上悲切求饶的词句,让无动于衷的人听了心中都有愧。
“都是你!要是没有你,我也不会回来,以后也不会在这个破地方孤独终老!早知道,我就应该在医院里把你给掐死!”邓婉华现在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宣泄的全是心中的怨恨以及这十几年的委屈和不满。
“去死吧!去死!”
“是你把我老公给害死的!”
咒骂的声音一直存在,似乎和高贵空旷的别墅里相违背。
邓婉华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以前也是,在打她这件事上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突然停了,让现在趴在地上以为有逃离机会的李予安松了口气,也就几秒,身上又被邓婉华拿着的棕色平板鞋抽了几十下,每一下都抽在肉上,火辣辣的疼。
外面的佣人也听不着从里面发出的声音了,不是暴力结束了,而是李予安没有力气了。
挣扎求救的力气都没了。
邓婉华发泄完之后简单用纸擦了擦蹭在自己身上的血迹,没嘱咐其他人一句,开车走了。
心疼的佣人见其走了,赶紧扔下手中的抹布,进屋去看小姐的伤情。
首先进去的佣人见其捂着嘴惊呼了一声,李予安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板上,周围一滩血,鼻子下方也是,身上刚换洗下的裙子上现在又沾满了红色。
一个佣人将李予安扶起来,她,她现在眼睛都不能全部睁开了,被打肿了,只能眯着,脸上全是干透了的泪痕,小女孩没有生机无望地盯着某个地方,手指想使劲动一动,也没有办法。
“小姐,你没事儿吧,夫人已经走了,快,叫来韩医生!给他打电话!”
抱着她的佣人很明显地感觉到当她说到夫人已经走了的时候,她全身僵硬的肌肉放松下来。
······
脚上传来的痛意让她忽略掉脑子里像洪水似涌来的记忆,她低头一瞥,脚面上一条长长的伤口,流了很多血。
“那我就好好替你选选,有结果了让夏管家联系你。”
“你不感觉你太自私了吗,自己当年就是被家里送来和荣家联姻,明知道联姻对双方都是伤害,还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
“你就是自私,你也就嘴上喊着有多爱他们,其实一点都见不得他们幸福,你对他们是恨!恨他们,因为你被老一辈永远锁在这荣家老宅里!你没有办法审判他们,所以只能惩罚我们!”李予安戳中了荣老太的痛点,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熬出来的。
“你说够了吗?荣依,你是翅膀硬了还是不想在荣家待下去了!我的孩子我有权利把控他们的人生!”荣老太歇斯底里地吼出这些话,就认定这些是正确的。
子孙不争气,重大决策只能荣老太出马解决,她也接触当今时代的新东西,但她毕竟是七十岁左右的人,半步都踏进棺材了,那些现在的新思想只能在她的脑边转悠,偶尔想起来能拿出来用用,不能真正进入脑子的思考架构中,真正能渗入脑子的还是她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女性守旧安分的思想是刻在骨子里的,要听父母之命,要讲妇唱夫随,更要守夫教子,荣老太一生都在按着规矩生活,默默承受,苦不堪言,她也会反抗,所以她将她的不满全部注入了下一代的人生幸福上面,凭借她病态的理解将不幸延续下去。
可是,这并不是认同她可怜她的原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古人的智慧也真是厉害!
而且她也没有心思再去讨好她了。
刚进荣家的时候跟她说些软话是想让自己好过些,上学的时候还会帮着佣人做些端茶递水的工作来让她觉得自己懂事乖巧,试图挽救她在荣老太心中的形象,现在她仍在讨好她,想着不让她那么早去联姻,因为心里有盼头,不过,此刻,她想通了,在不喜欢不在意你的人面前怎么谄媚都没用,人家就是把你当成一个玩具棋子,不重要的摆设!只会永远想着怎么榨干所有可值得利用的价值!
“是我想的吗?是我想的吗!是我非要姓荣的吗?”
“一开始以为荣家我是来对了,至少我再也不用遭受我妈的毒打了,你们呢,更过分,好不好!我······我,”李予安张了几次口都发不出声音来,闭上眼,两行泪直直地滑下来,缓缓舒了一口气。
“你们这种人,是不是觉得对我发了很多善心了,还应该让我无尽地感激你?我的确是应该感激你,谢谢你彻彻底底把我的人生给毁了!”让她永远跨不出去身世门第的坎儿,不敢和自己爱的人靠近。
“不是我攀不上荣家,而是我嫌你们——恶心!”李予安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反正······进了荣家,我以后的人生剧本不早就被你们写好了吗,我嫁,谁都嫁,你说了算,行了吧!你满意了吧!”现在李予安整个人的感觉像是拼尽全力都摆脱不了枷锁,就只能接受现实。
李予安很少大发脾气,这也是第一次和荣老太太争吵,以前的话大概都会被心中的胆怯给融化掉,自己关上门来慢慢消化,这次她无所顾忌了,反正沈郁已经被她赶走了,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反抗,总有些怯意,所以李予安全身,包括心都在颤抖,原本站在客厅的正中间,她小步挪了几下到有桌椅的地方,将手不动声色地藏到身后,撑在上面,因为腿软,好像只有脚底狠狠用力抓住鞋子才能站稳,以免摔倒。
从那,李予安继续开始工作,接更多的工作,来者不拒,电视剧电影,广告拍摄,采访时间逐渐增加,也会巧妙地应对记者问她的问题,两个月的成长比前面的三年还快。
沈郁投资的综艺节目表演也都安排到了活动表上。
李予安的意思是除了舞蹈表演,其他的什么都可以,即使她不会,她也可以学。
导演收到了李予安演奏小提琴和钢琴的视频,是当初她去国外参加比赛时候的视频,还没等视频里她拉完一个乐章小节,当下就决定了让她演奏小提琴。
太有感觉了!
李予安冷静的气质像是一个单纯的叙事者,各种情感都自我克制着,却也能沉浸其中。
乐曲是节目组规定的,当时很火的热曲,《我用什么把你留住》——福禄寿。(只听歌不评价人啊)
乐曲改编成了李予安的小提琴在前面作为主音,震人发聩的歌词成了后幕上低吟的和声。
反而成了当晚表演时候的惊喜。
一把小琴像是有两极的情绪,说柔便柔,如泣如诉,说刚就刚,像是站在城墙上看万千战马出击,声声荡气回肠。
李予安侧身站在台上,四周立体音环绕。
“
#你睡了可时间它依然走着#
#你怕了恍然抬头梦却醒了 你会静默#
#手握着星火等在至暗时刻 你被击破#
#一声一声笑着 一声一声吼着 一幕一幕闪着 刺痛我#
#因为享受着它的灿烂 因为忍受着它的腐烂#
#你说别爱啊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 它苦涩如歌#
······
”
最后的最后,作者试图用世间上最自然的风景留住想要对这个世界失望的人。
弯腰谢幕的时候,李予安有些如梦初醒地看着站起来鼓掌感动的观众。
她想,他们,应该是被留下的那群人。
当时,三个综艺节目相继播出,李予安的粉丝们都鲨疯了!天天给李予安发私信求重金见一面,李予安的热度一跃成为一线明星,身价也猛猛上涨。
有次公司和国外的高管谈合作,为了表示重视,李予安也被远哥带去了。
需要全程直播,为了规范些,前几天专门高薪聘请了一位手语翻译。
但是那位翻译一直认为自己是不重要的人,平时就当个吉娃娃,刚巧不巧昨天去酒吧里放纵了,喝的那叫一个痛快,第二天都没犯过来,刚给他打电话,好几通才接,听声音还迷糊着呢,可是就算现在赶过来,会议早就散了,来了也没用。
现场需要一个懂得英语的随行手语翻译,一直跟在后面的李予安看了低头安静的众人,默默举起了手。
她很好地完成了任务,跟在国外友人的身后,毫不生怯,落落大方,那一身贴身的小西装也配了场合。手速适中,轻软有力,动作达意。
沈郁背着人群,和李予安站在一起,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问,“什么时候学会的?”
“三年前。”
医院里有个患者,小时候被伤害的时候,嘶喊伤了嗓子,落有心理阴影,不想开口说话,那个女孩对她很好,经常拿来零食分给她吃,慢慢的,也就会了些。
“身体···恢复好了吗?”
“嗯,不用挂心。”
“关于上次的事情,我想再和你谈谈,我想帮你离开荣家。”沈郁想找李予安好好聊聊,上次两个人都不太冷静。
“沈郁!别多管闲事!这是我需要解决的事情,不需要你!”这算是踩到李予安的尾巴了,反应有些过激。
“老板,如果没有其他公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明天还有个需要参加的晚会,今天要定好妆发。琦琦,我们走吧。”
被叫住的琦琦也蹑手蹑脚地跑过来,她可不敢在沈郁面前带走人,更不敢忤逆安安的话啊,全过程丝毫不敢看沈总吃瘪了的表情,只能暗地里给沈总疯狂道歉,大不了在超话里多带带沈总和安安姐的节奏好了。
后续:
那个女生被家人接回去了,李予安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一个便捷酒店附近。
原本是在藏着,结果被发现了。
被警察压着从里面出来,手上都是血,眼神坚硬,两人都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
晚上,四下无人,但可以借助灯光看见彼此。
她用手语表示:我报仇了,我现在要去接受审判了
每一个动作都很用力,砸到了李予安的心里。
不过动作明显迟缓,看得出来身体有些虚脱。
李予安没有说话,走近,脱下自己的绿色外套,缠在了女生身前的手铐上。
对方挣扎,她却固执地给她遮住。
留些体面。
女生不再假装沉静老成释然,豆大的泪珠刹那间滑落,低下头拒绝和李予安对视。
女生离开经过她的时候,艰难开口,呜咽难辨。
她插着兜走在路上。
想了好久,应该是在跟她告别。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