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的日常》一只咸鱼的鸽子精

3、第 3 章

　　人好像越长大就越不喜欢出门，每天疲于工作，一下班就恨不得跟床长在一起，周末是用来咸鱼摊的，对我来说，一切远离床的外出活动都不算休息。但是我小时候真得是个活泼又爱玩的，从我还没上幼儿园开始。
　　幼儿园前我就拥有了非常丰富的闯南闯北的经验，时常被外出讨生活的父母带着奔波，在不同的工地间辗转。我不记得我去过哪些城市，听我妈说我们去过很多城市，我唯一还记得的地名叫宁波。
　　那时候我爸妈还不在工地上，支了个摊子卖熟食，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熟食。熟食就是把菜做好，买回家就能吃，最常见的就是烤鸡烤鸭、牛肉、排骨碎、糖醋排骨、大肠、花生米，还有拌凉菜等。我妈说我经常趁她们不注意抓了烤鸭就啃，能吃好几块，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忽悠我，还是因为以前鸭肉吃多了，导致现在一点也不喜欢吃鸭。
　　模糊的记忆里是我在昏暗的楼梯道在不停地爬楼梯，好像迷路找不到出口了，爬着爬着一点也不怕生地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烫了银卷发很时髦的戴金链子眼镜的老奶奶，大概是关心了一句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我理都没理，总觉得被什么上头了横冲直撞，跑到阳台，抓起晒在篮子里的番薯干就吃，旁边老奶奶的孙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以小孩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个很帅气的小哥哥。可惜当时眼里只有吃的，错过了搭讪的好时机，被终于着急忙慌找上门的爸妈带走了。至于最后有没有被混合双打，那真不记得了，只记得爸妈不住地鞠躬感谢老奶奶的收留和老奶奶那慈祥的脸，竟然真得让我吃了个高兴。当然 ，也不得不感叹当时的运气，路都走不利索，竟然没被人贩子抓走。
　　后来我的记忆多围绕着工地，看着一座座高楼在他们的手里诞生。
　　工地里最常见的砖平房，一个房间就是一大家子生活的地方，厕所、洗澡、炒菜全都在这一间小小的房子里完成。这样的工地通常都是有亲戚在的，偶尔衣服不够穿了，我和我妈就借一下我舅舅的衣服穿，那一件短袖就可以直接给我当连衣裙。刀具等生活用品也是时常在各个工人间辗转，我爸很会交际，认识了很多人，我时常羡慕他吹牛皮、忽悠人的能力，但是这真得有人听。
　　夏天的晚上通常都是一大帮子人拖家带口地拎着被套或薄被子，再带一张草席到施工的楼层最上方去纳凉。头顶的漫天繁星，时不时吹过的凉凉夜风，再裹一裹小毯子，真是说不出的惬意。偶尔有红色的或蓝色的流光在群星间快速划过，我指着那流光问我爸：“那是什么？”
　　我爸：“那是飞机。”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飞机这个词，在没见过世面的我眼里，飞机原来这么小啊，还会发光。
　　等再晚一点，爸妈就带我下楼回房睡觉，纳凉归纳凉，真这么幕天席地地睡着了，保管要着凉。但我有时候偷懒不想爬下楼，我就装睡。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所以我爸干脆用被子把我一裹，直接公主抱下楼了。说实话，老爸宽阔的胸膛还挺让人安心的。
　　还有一处工地，工人房后面就是铁路，大清早睡得正香的时候，黑皮（好像是这个颜色）的火车就轰隆隆地从我们的窗前驶过。我的爸妈睡得雷打不动，自练出一番稳如泰山的功夫。而我通常一骨碌爬起来，穿过这俩夫妻，趴在窗台上看那火车冒着黑烟渐行渐远。
　　还有的工地临近大海，在傍晚时分会有一堆人悠闲地在海边散散步，或坐在堤坝上眺望大海。我记得那天爸妈吵架了，妈妈离家出走，我爸抱着我在堤坝上找到了正看着大海的妈妈。夜幕渐渐下垂，海边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我看不清我妈的表情，但总归是委屈伤心的。我爸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被她一把挥开，路过的人诧异地看了我们一眼。
　　“先回去。”老爸低声说道，我不记得他后来说了什么，但我妈还是跟在我们身后回来了。自我有记忆以来，他们吵过很多架，无外乎为了那几俩钱和亘古不变的婆媳关系。
　　我很喜欢以前的生活，以前的生活很慢，人们会在忙碌一天后结伴在街上或小吃摊等地方慢悠悠地逛一逛，柳枝儿时不时敲打一下路过的行人头顶，当然，一整根柳枝打人也很够劲。小孩子有很多可以玩乐和吃喝的地方，就算在摊子上挑头花都是很令人愉悦的事。当然，我最爱逛超市，在那个超市还没开遍全国的年代，里面的琳琅物品可真够令人眼花缭乱的，但是价格也不便宜就是了。冬瓜糖是真的好吃，但是我妈不经常给我买，这时候我就要做一做富贵梦，梦想着有一天承包超市里所有的零食。
　　后来到了上中班的年纪，我妈把我送回了老家，他们又自己出去谋生了，我就开始了这段时间去外婆家蹭一蹭，那段时间去奶奶家蹭一蹭的日子，总归一个村尾，一个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