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彦皇的打算 帝王的心思 ...
-
出了茶楼,小太监顺其拭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刚才主子身上散发的迫人气势让他心惊胆颤。今天是国祝,早朝暂免,他跟随彦皇一早便出了宫,只见主子似是漫无目标的在街上逛了半晌后又去茶楼待了会儿,直到刚才他从二楼雅间听得楼下大堂一静之后又忽然的喧哗,显然他的主子也注意到了楼下不同寻常的动静。从雅间镂空的格子窗看是一对气质出众的年轻男女被小二引领着行至大堂一角,从两人带着的精致面具看明显是一对儿,只是他不能理解的是这一对佳人明明神仙般的人物,以他来看在国祝节上被选为月神也不为过的,却不知因何碍了他这主子的眼,冷哼一声便出了茶楼。主子平时心思难测,不过今天就算是他也能察觉出他这主子——北彦国的皇帝纪均皓今天的心情肯定不能算好。
“顺其。”
“奴才在。”听见主子召唤,顺其赶忙敛起心神应道。
“舒王的别院可在附近?”
“回皇上,”虽然诧异皇上忽然有此一问,顺德还是迅速禀报,“就在前面不远处。”
“带路吧。”
“是。”
舒王名曰纪景韶,是彦国先皇与太妃徐氏之子。先皇共有五子,曾先后立过两位皇后,纪均皓是第一位皇后韦氏所出。纪均皓很小的时候韦氏过世,他便一直由贤妃徐氏也就是舒王纪景韶的生母代为抚育,因此纪均皓与舒王虽非一母所生,但感情却很是亲厚。
“皇兄真是稀客!怎么忽然想到来我这别院赏景。”听闻皇帝大驾光临,本在城北舒王府同一众美妾吟诗玩乐的纪均皓只得匆匆拜别府中诸位美娇娥赶到这城南的别院。
舒王这别院有个大俗大雅的名字叫海棠春院,院内植着大片海棠树,此时正是花开时节,树梢上点点粉红色若胭脂,朵朵海棠迎风峭立,花姿明媚,远望去如晓天明霞,景致十分动人。纪均皓正坐在一株海棠树下的石凳之上,一只胳膊随意搭在一旁的石桌之上,难得一见的慵懒之姿态在海棠花树的映衬下让其俊美的容貌清冷之外更添一股魅惑。
只是纪景韶走近后却微微皱眉,以他从小到大对皇兄的了解,今天纪均皓这一反常态的气场看起来可不太好惹,他可得小心了。
“夷滇之行你准备的如何?”纪均皓开口问道。
纪景韶一愣,怎么一上来忽然问这个。“已经差不多了,我正准备明日殿上向你递折子呢。”说罢又一叹气:“我这闲散王爷这次竟然要去西南夷滇小国游历,真是做实了好逸散漫之名,明日朝堂之上那些迂腐老臣再唠叨起来皇兄你可得帮我挡挡。”
“不必了。”纪均皓冷冷的说。
“啊?”纪景韶有些为难的说,“可那些老臣着实罗嗦的让人头痛……”
还未说完纪均皓便打断了他的话:“我是说你不必去夷滇了。”
“嗯?”纪景韶觉得自己今天十分的跟不上皇兄的思路,疑惑道:“怎么?计划有变?”
“我打算亲自去一趟。”私下里纪均皓对景韶并不以朕自称。
“怎么忽然——?!那朝堂之上……”
“我自有安排。这次我亲去不会耗时太久,不过这段时间里你要多留意陈王那里的动向。”
“哼,他果然按捺不住了么。枉费德正先皇后当年为他向你我求情力保,只怪她自己这儿子着实太不争气,现在大局已定,皇兄感念兄弟之情对他仁慈,他却不知好歹心存非分,还以为自己私通南楚之事做得滴水不漏呢,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纪景韶不屑的冷哼。
陈王纪景渲是先皇所立第二位皇后的嫡子,因纪均皓的母后在位时间不长便过世,远不及这第二位皇后所受先皇荣宠长久,因此当年诸皇子皇位之争中这个陈王纪景渲的呼声可谓最高。不过最终还是纪均皓登得帝位,之后,除了舒王纪景韶之外,其他几位皇子都被贬黜出京,陈王纪景渲依靠其母系家族的势力得封了北彦南部靠近南楚较为富庶的凉城作为封地,较之其他皇子来说这条件也算得上是优渥了,更何况他还曾是现任彦皇纪均晧上位最大的障碍。
“他的确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过以此为借口向南楚宣战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待从夷滇取得草术秘法使我北彦将士得以抵御南方的水瘴之毒,扫平南楚便指日可待。”纪均晧神色淡然,语气中却已挥斥方遒。
纪景韶闻言点头赞同,随后忧虑道:“只是草木秘法乃夷滇诸国的立国之基,他们靠此抵御外族侵扰,乃皇室最高机密,又岂会那么容易手到擒来。我这次去也做好了打长期持久战的准备。不瞒皇兄你说,我甚至考虑过以身殉国。”说到这里纪景韶眼光竟倏地一亮。
纪均皓挑挑眉,他可不认为自己这个弟弟会有那么高尚的情操。
果然,纪景韶接着发话了:“听说他们那里兴入赘女婿那一套,我本来寻思着皇兄你这次交代的任务着实有些困难,还打算实在不行就牺牲一下色相,勉为其难的娶个蛮夷的公主……”
他话还未说完,只见纪均皓已起身作势要走,连忙收敛起玩笑神态将其拦下:“开个玩笑嘛!皇兄何必这么认真。不过有何妙计可在如此短的时间就能获取夷滇的秘法?臣弟着实好奇呢!难不成……?”他其实想说难不成皇兄你要牺牲一下色相,不过猛然想起今天是国祝,再加上皇兄刚才的表现,他还是不要在这个敏感时刻冒捋虎须。
谁料纪均皓似是早已料到他的想法,淡淡睥他一眼:“我可没你那些无聊心思。”
说完待走,纪景韶忙又道:“听闻佟相新认了女儿,已递了几次折子想将其送入宫中,皇兄怎的不答应?”不管现今是何日子了,他就是看不惯自己这一起长大的哥哥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然模样。
果然,一向清冷的彦皇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微现不虞之色。
纪景韶丝毫不以为忤,相反他倒挺高兴看到对方一贯的冷静被他生生撕出条裂纹。不过对方接下来的话让他马上笑不出来了。
纪均皓脚步不停的走出花海树林,只撂下一句:“你操心的事太多,自己的事却没人帮你打理,是我这做哥哥的疏忽了。是时候好好给你选个王妃替你分忧了。”
皇帝哥哥,我错了!你再让我逍遥些日子可好?
可惜对方已经走远,听不见他内心诚挚的呼唤了。
“刚刚在楼下我听他们说起‘月神’、‘祭祀’之类,是这里国祝上特有的的仪式吗?”茶楼二楼的雅间里佟心悦向陵渺请教。
“国祝的仪式上最重要的一环便是祭祀,而祭祀前会先选出这一届的月神。”陵渺耐心解答,对这个丞相家的二小姐对本国风俗只一知半解却并不感到疑惑好奇。
佟心悦并未发现不妥,只饶有兴致的听对方继续说下去。
“说是祭祀,只是在祭拜天地时将国祝节的起源传说顺带演绎一遍而已。月神也只不过是演绎传说时所需的一个角色。”
佟心悦问道:“难道是将那个亡国的公主比作月神?”
陵渺摇头,似是不太愿意深究这个问题:“不是。是后人在这个故事里又添了个结局。公主跳下城墙后并未死去,月神出现将她救下并带到了天上。”
竟然还有这种发展,心悦觉得有趣,不过看陵渺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模样,便也只得止住了这个话题,坐在那里静静品起茶来。
他们点的是雨前龙井,碧绿的叶子在细白的瓷器中翩翩起舞,煞是好看。心悦注意到这家店从装修布置到一应器具都精巧雅致,店小二也甚是机灵活络,难怪生意这么好。
品了半晌茶,她抬头看看陵渺,只见他挺直的鼻梁下一双薄唇透着淡淡的润泽,修长的手指轻搭在茶盏上,氤氲的雾气里他的神态说不出的安然从容。他长得其实跟莫离一点也不像,只是形容举止间从容优雅的样子总是不经意就能让她看到莫离的存在,可若硬要说两人想象的地方大概只能归结到气质吧。
正走着神,忽听陵渺说国祝的仪式马上就会开始了,心悦便同他一起出了茶楼向自家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