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君可知》平素

10、一段二重唱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即使住的比原来再华丽舒适，吃的再精致美味，撇开离开亲人被她小心藏起的恐慌感，在佟心悦的心底里其实多少都有那么点优越感的。
　　穿越小说里不都那么写么，身为科技领先、传媒发达世界里来的新人类，穿越女士们往往能依靠那千百年的文化优势和独立自主的女权意识在古代江湖呼风唤雨，异世朝廷里封侯拜相，迷得一干男主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她虽然只求能早日回家，对在这异时空作一番丰功伟绩没有丝毫打算，哪怕面对的是即将入宫的恶俗命运，也从未觉得自己如现在这样离天马行空的穿越剧制如此接近。
　　而这全都源自一段她觉得再普通不过的二重唱。

　　最前面出场的两组组合分别展示的是书和舞，心悦觉得即便以她那个世界里春晚的苛刻来要求，这两个组合也是合乎标准的。第一对组合里两个风雅的男子一个双手行书如行云流水，一个拎着几十斤重、笔杆比碗口还粗的楂笔也照样挥洒自如。佟心悦对书法没甚研究，不过看二人写完后评委们的啧啧称赞便知二人书法了得。
　　第二对的女子上场时每人都拿了一面鼓，心悦看到时心中好奇，但也不好开口询问。此时她已与柳如是在一旁候场。柳如是从比赛开始便专心致志的盯着场内，并不与她搭话。
　　舞蹈开始时两个女孩飞起长袖，二人肩并肩、身靠身作对舞状，外侧手作“托掌姿”扬袖，内侧手作“按掌姿”拂袖，舞姿温婉妩媚。忽见两人立于鼓上，或高纵轻蹑，或浮腾累跪，手、膝、足触及鼓面时踏出有节奏的音响，加上飞扬的长袖时而垂拂时而卷绕，整个舞蹈看起来既有矫健昂扬之姿，也有柔曼温婉之态，简直千变万化，美不胜收。
　　佟心悦深呼一口气，不得不感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配合出这么默契的舞蹈实在不同凡响。心中更暗暗着急，柳如是不曾提起一会上场时两人的合唱事宜。不过她已打定主意，再过一会若她还是不提的话她可要主动跟她说说了，毕竟和谐才是大主题嘛，更何况前面这些人才艺如此出众，即使柳小姐的歌技再高超，少了“配合”这个关键词，在这人才济济的大赛里想胜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刚定下心思，第三组的男子已然上场，他们选的才艺竟也是“歌”。这个时空的一些规则似乎没有自己那个世界的刻板教条，起码心悦无法想象古人在这样一个场合放声高歌的样子。
　　两人唱的好像是支军旅歌曲，因为歌曲的旋律听起来激昂浑厚，歌词中穿插着她听不懂的一些地名一样的词汇。她本来还有些担心“歌”毕竟不同于“书”、“舞”之类的才艺，因为在这么个人数众多、场地宽广的场合，下面的人能不能听清台上的自己在唱什么显然是个问题，不过这个大殿和前面的广场好像盖得很玄妙，因为此刻下面的群众在静耳聆听了一阵后竟然跟着台上的两人随着调子纷纷集体哼唱起来。
　　唔，不错，这歌显然占据了感情优势分。
　　不能再拖了，佟心悦趁着众人合唱的遮掩附在柳如是耳边说道：“如是妹妹，一会的歌我们怎么唱？”
　　柳如是侧头看她，挑着眉头似是不明所以。
　　“我是说，那个，”心悦想着措辞，“你最起码得给我个起音吧。”
　　柳如是依旧维持着微微侧头的姿势，不解道：“何谓起音？”
　　佟心悦晕倒！怎么唱歌的连起音都不知道？挣扎着再问：“那合唱的时候怎么唱？”又指指台上道：“他们两个不是先定准了调子后才一起唱的么？”
　　“姐姐，”柳如是看着她，摇头认真的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天都歌者的歌声都是由心而发，表达的是内心最真实的愿望和想法。你说的起音我闻所未闻，难道乡野之地唱个歌还要作好计划才开口不成？”
　　心悦哑口无言。整半天，这里的歌唱水平还处于原生态状态啊！可合唱合唱，不合怎么唱。刚才她说什么？乡野之地？看看如是妹妹一脸优越的鄙视她，呜~~~，想不到她堂堂新时代大学生，竟被质疑是乡下的野丫头不懂世面。
　　那好吧，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月牙儿弯弯
　　于半天
　　流水潺潺
　　过膝边——”
　　柳如是果然不同凡响，一开口便惊艳全场，一把清越的嗓音在这蔼蔼夜色中格外柔婉动人。偌大的广场上满满的人群鸦雀无声，显然都在细心聆听她的歌声，只见在她唱完两句之后身边的另一个歌者还未开口，不免又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她旁边那人。
　　那是个清雅秀丽的女子，一双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眼睛让她整个面孔显得神采飞扬，丝毫未现的慌乱使得人们也逐渐认为这是她们节目的特意安排。就在众人心中均以为两人应该是一人唱一段的时候，那个女子却突然开口了。
　　“采蒲泛舟溪波上
　　得遇子期同游”
　　她的声音低沉而甘美，柔软的融合在柳如是明亮清丽的歌声中，明明是不同的音调，可听起来出乎意料的协调。
　　柳如是很是惊讶，她从未遇到过这种唱法。
　　佟心悦刚开口时她诧异的差点停下，只是看到对方略含挑衅的目光才生生忍住没让歌曲戛然而止，可还是有个微小的停顿不太自然的出现，好在对方低声的吟唱把这个停顿自然的掩饰了过去，所以现在底下广场上的一众人等在最初像她一样的惊诧过后深深陶醉在这闻所未闻的唱法之中。

　　既然柳如是无法给她一个起音，佟心悦只能等她开口之后把握住她的音调节奏再尝试着跟上，只期望一会开口的时候对方别被自己这忽然的打扰吓得停下才好。
　　于是，在对方果然一顿之后，她只能用看起来有些挑衅的目光盯着她，就赌柳如是这个大家闺秀骨子里的骄傲和不服输。果然，她赌对了。
　　佟心悦的声音逐渐和柳如是的完美融合，映衬着柳如是近乎完美的声线，带给台下的观众一种全新的与众不同的体验。
　　此刻正暗自感叹幸亏有参加合唱团经历的她自然无暇顾及到一旁候选区里陵渺眼中赞赏的目光，以及他身边那个人“灼灼桃花目”中流露出的一丝玩味神情。
　　柳如是心中正尽力保持着歌唱的专注，可仍忍不住有些忿忿。对方只不过是个长于山野的丫头，什么世面也未见过，在自己的完美音色下，她唱起歌来竟也丝毫不显逊色，反而与自己的声音那么和谐统一。她在心里暗哼一声，这曲子前两部分已快唱完，第三部分的时候看你怎么出丑。

　　一旁舞台之下不起眼角落的暗影中，微服的北彦皇帝纪均皓正注目凝视着台上那个女子，狭长的眉微蹙着，一贯波澜不惊的清冷双眸中竟似有一丝迷茫之色一瞬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