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屏春》秋熙Choohee

3、第三章 宫宴

　　赵祯自琉璃湖回去后，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虽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却又真的想不起什么。一日心情烦闷，赵祯再次来到琉璃湖边散心，看着眼前碧波荡漾的一池湖水，脑海中猛然想起了一个画面。大概五六年前了，他曾经在湖边安慰过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的那双眼睛和那日说见过他的舞姬一模一样。赵祯觉得豁然开朗，心情也好了许多，这些年过去，原来她已经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

　　教坊这边，自从那日贾嫣语和江敏之商量过后，贾嫣语便挑了幼薇和几个舞艺较好的舞姬新编了一曲剑器舞，每日勤加练习。众人皆知此时正在与西夏作战，这曲剑器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幼薇这些日子也总是想起小时候遇到赵祯的事情，赵祯温润和善，与她先前想象的帝王形象完全不同。幼薇心想，自己虽为女子不能征战沙场为国效力，但若可以以这一支舞让赵祯舒心些，就像当年赵祯开导她那样，那便也值了，就更加日夜苦练下去。

　　宫宴前夜，贾嫣语想着也是时候与幼薇说了这些事，便把幼薇叫到房中“我记得你八岁就来了教坊，如今已经及笄，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好端端的婆婆今日说这些做什么？”幼薇被贾嫣语一席话弄得有些摸不到头脑。

　　“这教坊里的舞乐姬出路无非就两条，或是被达官显贵看上纳了做妾室，极少幸运的能当上正头娘子，再或就是像我这样，年岁渐长后留在宫里终老一生。如今你也大了，可有想过这些事情？”贾嫣语说出一番话试探幼薇的想法。

　　“幼薇不会离开宫里，我自从八岁就来了教坊，母亲去世后就把婆婆当做娘亲看待，幼薇要永远留在婆婆身边。”幼薇以为贾嫣语是问她想不想出宫，急忙解释。

　　贾嫣语一生无子，也拿幼薇当自己女儿般，看幼薇这副模样便安慰道“好孩子，我又何尝不是把你当女儿看呢？你若是想留在宫中，以你的容貌一辈子做个宫女岂不是太可惜了，若是...若是送你到官家身边去你可愿意？”

　　幼薇听到这话脸颊立刻变得绯红，到赵祯身边去吗，幼薇的脑海里立刻又浮现出赵祯的样子。贾嫣语看幼薇这幅模样，便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了“你小时候有与官家的情分，那日说了那么大不敬的话官家也没有责罚你，想来他对你也是有意的。明日你只要好好表现，一切便不愁了。”

　　幼薇点点头，贾嫣语便让她回去早些休息了。

　　宫宴当夜，在一众柔婉娇美的舞乐节目过后，幼薇带着几个舞姬走上殿前，乐声起宝剑出，一曲碧波流转于大殿之上，虽是女子却也舞出了将士们的气势磅礴。

　　席上赵祯一眼就认出了领舞的幼薇，今日她着一身男装，发髻高高束起只系了根红色头绳便再无过多装饰，眉间的花钿更衬得人英气妩媚。看多了柔美婉约的表演，如今的剑器舞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席上众人也均被这新颖的节目吸引了。

　　一舞毕，赵祯起身兴致冲冲的对着众人说道“好啊，教坊此舞编排的极妙，舞出了我大宋将士的志气。”

　　“那官家您看，可要有赏？”江敏之看赵祯难得这么高兴，旁敲侧击的询问着。

　　“赏，所有参与此舞编排表演的人通通有赏！”

　　“奴婢谢过官家。”众舞姬下跪谢恩，能得了赵祯的赏赐这些日子也不算白白苦练。

　　眼看着就要退下，赵祯还没有提起幼薇，贾嫣语心里不免着急失落，幼薇也自觉无望，虽得了赏但兴致缺缺。

　　就在此时，座上的赵祯突然发话“台前领舞的舞姬，你叫什么名字？”

　　“回官家，奴婢姓张名幼薇。”幼薇听见赵祯叫她，心里顿时间高兴了几分，却也不禁有些忐忑不安，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嗯。”赵祯略略思索“教坊张氏，技艺精湛深得朕心，即日起便封为清河郡君。”

　　赵祯此话一落，席上众人皆露出震惊的神色，众人皆知赵祯平日里以勤政为第一要务，并不是沉溺后宫之人，今日竟然在宫宴上当众册封一个舞姬。曹明仪也愣住了，自从她入宫以来还从未见过赵祯如此，虽说刚刚幼薇献舞时她已然注意到了赵祯眼中的惊艳，但也没想到赵祯竟然会当众册封这个舞姬。

　　但曹明仪还是很快恢复了皇后应有的仪态“既然如此，那便来人带张娘子下去休息吧。”
　　幼薇既惊又喜，谢过恩后在众人的目光中由内侍领了下去。贾嫣语见事情已成，心下大喜。

　　幼薇跟着内侍来了偏殿，贾嫣语只对她说过要怎么在宫宴上表现，却没说过后面这些应该怎么办，幼薇想问又不知道问谁。殿里就一个带她来的内侍和原有的两个宫女，都没有要与她说话的意思，只有刚来时的内侍说让她先在这休息会，一会官家的旨意便会来。

　　等了一会，张茂则带着两个姑姑来了。幼薇听贾嫣语提过张茂则，赵祯身边的贴身内侍，从小就和赵祯一起长大了。

　　张茂则走至殿内宣旨“官家有旨，清河郡君张氏赐居漪岚阁。张娘子，漪岚阁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收拾了，这几日就先委屈娘子暂时住在福宁殿偏殿了。”

　　“可我的东西还在都教坊。”

　　“官家说过几日漪岚阁收拾好张娘子再回教坊去把东西搬来就好，若是娘子有什么急着要的，就遣人去取。”

　　张茂则看向身后的两个姑姑，对幼薇说到“这两个姑姑是伺候娘子梳洗更衣的，娘子跟着她们走就好。”

　　幼薇点点头“谢过张先生了。”

　　“娘子多礼了。”

　　幼薇跟着两个姑姑出去后，送幼薇来的内侍看着她走远了，才对张茂则说到“师父，这张娘子命也真是好，一下从舞姬变成官家身边的红人了。”

　　“官家的事也是你我能议论的？好了，我们快些回去复旨吧。”张茂则看向幼薇离开的方向，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这边梳洗更衣后，从屋外走进两名宫女“张娘子，奴婢蒹葭，她是白露，我们俩原是官家身边的宫女，现在奉命来侍候娘子，以后就是娘子的贴身宫女了。”

　　幼薇点点头。

　　“娘子跟我走吧。”说罢蒹葭便带着幼薇往福宁殿偏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