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六日奈

21、蝴蝶 折翅

　　四月的天，介于寒与暖的中间，谭述言只穿了一件薄羽绒，里面套了一件短袖，背了个包就出门。

　　开学快两个月了，她第一次踏进学校，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到了学校独自一人往学校校务处走。

　　学校的路其实她不太熟悉。

　　从她大一开学起只上了短短一个月的课，往返最多的地方，也就是舞蹈室，教室和宿舍。

　　那段时间的行程总是很紧凑，吃饭也是外卖到舞蹈室里，当时是为了月底的一场全国性的比赛，何知颐和她都对那个比赛寄予了极大的希望，期望拿到第一名，就能获得出国进修的资格。

　　她对自己的要求极高，日复一日的训练，很累，但她很满足于当下的生活节奏，开心的规划着自己的未来。

　　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她很快迎来了十八年来最快乐的日子，比赛结束，不出所料的拿到了第一名，并且获得了英国进修的机会，所有的努力，都收获了果实，她开心的打给妈妈，收好了奖杯，没有回学校，打车连夜回家。

　　她想要第一时间将奖杯送给妈妈，这些年的努力，都在妈妈的鼓励和陪伴下茁壮，在这结出硕硕果实的日子，她希望和妈妈一同分享。

　　而她人生的新的起点，也从这一刻开始。

　　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面有很多的想法，都想要赶快回家，和妈妈分享。

　　她低头打开手机，黑沉沉的夜里，只有她手里握着的手机，亮着微弱的光，她看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1点52分，还有半个小时，她就到家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没注意到窗外路灯灭了，没注意到另一辆车的违规行驶，也没注意到司机师傅的晃神……

　　手机里亮着的屏幕，还停留在和妈妈聊天的页面上，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响后，她在有限的空间内翻天覆地，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来得及在这突然之间的变化里转换，但她的人生，已在这突然之间巨变。

　　甚至在她昏过去的时候，都来不及意识到……

　　后来，是妈妈给她办理的休学，出院后的每一天，除了被迫出门复健，她都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也不哭，也不闹，只是坚决的不坐轮椅，除了躺在床上，就是坐在沙发上，渐渐的把自己变作了一块木头，接纳着现实给她传达的残酷的所有，灵魂不知道走去了哪里？

　　直到今天，她已休学了一年半，她本不想再回到学校了，舞蹈之外的学习，她不知道能有什么意义，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多余，如果读完大学只为了拿到学历，她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都很可笑。

　　就让她当个废人吧，不能跳舞，她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了，她情愿做个废人，家人让她去复健，她就去，让她出国治疗，那就治疗，都是无用功，那就算了，这些日子里，她活着，也就只是为了活着，起码，这样的话妈妈会好过一点。

　　但是，当高郁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浑浑噩噩过了很长一段日子的她，对着高郁的时候，有一种羞愧的感觉，在内心滋长。

　　她错误的生活着，因别人的错误惩罚着自己，让父母为她承担了巨大的痛苦，她的一蹶不振，不仅仅是堕落了自己，更是伤害了为她的身体担忧，也为医生所告知的她愈发严重的心理问题而提心吊胆的家人们。

　　高郁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好似看到了从前的自己，直挺的脊背，闪烁的眼神，自信的微笑，对立着萎靡的她形成鲜明对比，这麻木的一切好像都不对了。

　　她不能这样……

　　她的生活，可以不这么糟糕的，她还可以去选择，去慢慢寻找其他的乐趣，她还是睡不着，一闭眼，还是会看见满身是血的她躺在那片漆黑里。

　　但她噩梦中惊醒，再睁开眼睛，看向她的腿的时候，那片狰狞的疤痕已经被她遮盖，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片水墨之上，一只跃跃的蝶——它张着翅膀。

　　后来，她翻到堆在柜子角落里很久了的书本，认真翻看了看，又打开电脑找何知颐早前发过来的新学期课程和课件，想了很久。

　　保存了那些后，她关了电脑。

　　在她找回课本的那个夜里，没有吃任何药物辅助的她，安稳的睡了个好觉。

　　谭述言，在那年的四月，春风和煦的季节，一切都复苏的时候，回到了学校，那只折翅的蝶，在某一个平静而又充满希望的日子里，开始试图寻找重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