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六日奈

16、傍晚

　　刚从楼里拐出来，面前晃过一个黑色的身影，美国十点后的街道，除了流浪汉，是看不到什么人影的，高郁下意识的戒备，随即抬头朝着人影看过去，还是一个单独出行的女孩子，挺惊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道，恰好都是同路，高郁怕人误会，保持了很长一段的安全距离，所以前面走着的人也一直没有注意到他。

　　他远远看人拐进了和他同样的目的地，进了便利店，点了咖啡坐在门边的休息区，他站在黑夜里等着岔口的红绿灯，室内的白光打在坐在那儿的人的头顶，她面对着玻璃窗外的世界，小口的喝着，高郁步伐平缓，慢慢的朝着光亮走过去。

　　没想过一进去就是尴尬的场面，那女孩子戏谑的看着他发笑，就是下意识的，那个表情可能谭述言自己都不知道，还挺没礼貌的。

　　他看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妥，耸肩收敛，面无表情的得体。

　　高郁一眼就知道她是中国人，在后来知道她也是北京人之后还觉得自己的猜想没错，她身上就是有那种北京女孩儿身上劲儿劲儿的感觉。

　　和她的长相很不符合。

　　高郁见她的表情从戏谑收敛到冷漠的那一瞬间，莫名其妙的，不知由来的，他觉得有趣，跟着笑了。

　　谭述言没看见。

　　——

　　信息发出没有收到回信，高郁放下手机撑着胳膊，又想了想，脑子里没个头绪，头一次有一种很无力的虚浮情绪在心头浮动，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手机倒扣在桌子上，也没个响动，高郁安静的坐在那里像在休息，空间里短暂的沉寂后，冷不丁响起一声信息提醒铃声，清脆的很。

　　思绪拉拢，高郁抬头，抓过手机，那片白色光影的头像一跃于最顶端。

　　高郁的心在这一刻狠狠的跳了一下。

　　尽管对方回复信息的口吻，一如两人上次见面时的冷淡，但还是禁不住情绪下意识的升腾，一丝雀跃在心头爬的很快。

　　——嗯？

　　高郁很快回：

　　——见一面吧？

　　——现在？

　　两人一来一去的信息，像丝线拉扯，都在反问，都有一些奇怪的感觉在两人的字里行间动荡。

　　——嗯！

　　高郁先打断问句，回复的感叹号证明他的认真和坚定。

　　那边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对话框里出现一行字：

　　——在哪里见？

　　她答应了。

　　高郁眉头松开，眼尾微微扬起来，房间里一扫一刻前的阴霾情绪，感觉窗外将暗的天光都将亮了几分。

　　高郁垂着头低笑。

　　明天开始体能，下周去集训，他近期能支配的时间离今日结束，还剩七个小时。

　　高郁收拾一番，两人约在斜街见面。

　　今日天亮时放晴，此时到了傍晚，倒不似前两次出来那样冷。

　　高郁脚步很快，怕人等久。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高郁担心堵在路上，要坐地铁过去，人潮拥挤，为了避免一些麻烦，他头上压了顶黑色鸭舌帽的同时，没忘了戴上口罩。

　　越试图不引人的人站在人群里总是最打眼，高郁今天已经穿的很随意了，但挺拔硬朗的身姿站在人群里总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一身黑色，冷冷清清，也遮不住他通身的气质，回头看他的人很多，但好在没人认出来。

　　到的时候，不到六点，高郁在一个桥栏边上看到了谭述言。

　　人还是比他更早到。

　　他朝她走过去。

　　谭述言是在高郁快走到面前时才看到他的，对视上的时候，她是有一瞬间的恍神，压在鸭舌帽下的眼睛看着她，她一览无余的脸颊任由寒风刮着，脸上被吹的有些发红，没什么表情，但心跳的速度，比前一秒要快，嗓子哽了哽。

　　高郁快步到她面前，在她还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先听到了他开口：“怎么站这儿，不冷吗？”

　　他背脊要比她的宽很多，三两步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像一面墙，站在风吹来的方向，挡住了肆意的风与她的交接。

　　心跳一下比一下不受控制，抿抿嘴说没事，怕被窥探到慌乱，转过脸装作若无其事。

　　防线在崩塌……

　　正好是日落时分，天际的橙黄交映，太阳剩下半个圆。

　　谭述言不知高郁约她的意图，收到信息时当时人正在卧室，手上翻着一些课程资料。

　　她上次的情绪来的好没道理，和高郁的争吵也好没道理，本以为自己浑身带刺的样子会令所有人远离，没想过还能收到高郁的信息。

　　人这会儿在这里了，倒也还是没摸清高郁的意图，也没理清自己所想的。

　　只是呆呆的站在这里。

　　她不欲出口问，她知道他会说，她等他说。

　　谭述言跟着高郁往桥栏下面走，日落时分，此时这里是北京最美的地方。

　　对面走来或并肩前行的路人三三两两，或有同伴两相交谈，或有父母带着孩童慢慢走着，沿着这一条廊，他俩也漫无目的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谭述言听到高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生气了吗？”

　　“什么？”谭述言没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没看他，只是再确认一遍自己是否听错。

　　“那天，我有些唐突，你生气了吗？”高郁又复述一遍刚刚的话。

　　“没有。”她有什么可生气的呢？没有资格，况且又和高郁有什么关系。

　　她回家后也懊恼过自己，她该道歉的。

　　“那天我有些冲动，对不起，我本意不是要说那些话……”她解释的艰难：“我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外面谈论过，有些过激了，对不起。”

　　“我不是为了让你道歉。”高郁看着她，没打断她，等她说完后再为自己解释。

　　“我是怕你生气。”

　　谭述言哑然，好像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我下周要去瑞士集训了，我不希望我们俩因为这件事一个多月不联系，所以我想约你出来，弄清楚你的情绪。”

　　有一瞬间的沉默，谭述言有些不确定高郁话语里的更深层的意思，怔怔的盯着他，轻轻的问：“为什么？”

　　“我的情绪和你有什么关系？”她仿佛是真的不明白，所以她问完后，一直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对，高郁看着她的眼睛：“你不知道原因吗？”

　　空气停滞，谭述言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回应，下意识告诉她应该否定这让她不安的一切……

　　她摇了摇头。

　　“我以为你知道的……”高郁说完，谭述言感觉他语气变的不正常，又听他接着说。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