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班长的春天》钱一郎

3、今夕何夕（二）

　　陈存领着关露坐到中间，一个年龄稍大的姐姐探过头来，问道:“这个小妹妹我没见过。”陈存笑了一下，说:“那确实应该没见过，我同桌，关露，第一次来玩儿。”
　　接着回头跟关露说:“姜妍的一个表姐，也是这儿的老板，叫梦姐。”
　　关露看着对方胳膊上的纹身，指尖夹的香烟，本能的反感让她皱了眉头，她不明白为什么陈存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不良青年混在一起。
　　关露看着对方，没说话。
　　陈存啧一声，小声提醒她:“听话，梦姐挺照顾我们的。”
　　关露看着陈存拧起的眉毛，犹豫片刻，接着生硬地开口道:“梦姐。”
　　对方混迹社会多年，早成了人精里的人精，一眼看穿了关露对她的那点意见。她吸了口烟，拍了拍陈存的脑袋说:“我看这妹妹话不多啊。”
　　陈存笑着打圆场:“是，稍微有点内向。”
　　梦姐越过陈存，叼着烟问关露:“妹妹能喝酒不？”
　　陈存心里一惊，急忙挡住关露说:“人家好学生，不会喝酒，姐，你别逗她了。”
　　关露一向厌恶这种推杯换盏的把戏，对这种劝酒的行径更是不屑一顾，她板板正正地坐着，也不理人，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没记错的话，今年你们是不是就成年了啊？那应该能喝酒了啊。”
　　梦姐慢悠悠地吸了口烟，故意忽略陈存给的台阶，她倒想看看，这么大点的孩子脾气能硬到哪里去。
　　陈存听了这话，明白梦姐这是在给关露下马威，只好笑嘻嘻道:“我今年生日过了，正好18，姐，我挺能喝的，要不咱俩喝两杯？”
　　张雨和姜彤这两个不靠谱的，正在前面抢麦，丝毫没注意到陈存这边的窘境。
　　梦姐听了笑了一声，突然觉出为难两个半大孩子没什么意思，又真心觉得陈存这个孩子仗义聪明，于是接了陈存的话说:“那咱姐俩儿整两杯？”
　　陈存心里松了口气，笑着说:“今天必须跟姐喝尽兴！”
　　一旁的关露却较上了劲，她没和多少人打过交道，对于今天的局面更是不明所以，其实梦姐是在开玩笑，关露却当了真，以为梦姐是因为自己为难陈存，之前她怕陈存不高兴，只能忍着没发作，可现在她看着陈存为自己解围不得不要喝酒，更怕她受了欺负，于是再也按捺不住，“腾”地一声站起来，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陈存也愣了下，抬头看着关露，不知道她哪里又不自在了，只能悄悄地伸手往下拽她，关露全然不理，她俯视着梦姐，表情极为隐忍，只听她说:“你凭什么逼陈存喝酒？她还是学生，她不想喝，请问你有什么资格让她喝？”
　　陈存扶额，完了。
　　姜妍张雨和也一脸惊讶地看着关露，又诧异地看了看陈存。
　　梦姐也不看她，只是隔空使力，抽了口烟道:“小存，今天你介绍的小朋友是来捧我生意的还是来砸我场子的？”
　　“不好意思啊姐，她今天心情有点不好，你别和她一般见识……”陈存无奈，刚搭好的台关露转眼就给拆了。
　　“为什么要和她道歉，她今天要是敢逼你喝酒，我就敢报警。”
　　关露语出惊人，把周围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陈存实在受不了了，说了句失陪，拉住关露的手径直拽进了卫生间。
　　陈存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了下，关露看着她，有点忐忑。
　　但是这绝不意味着她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虽然她知道，在别人眼里习以为常的事情，在她这里可能太严谨苛刻了点，她承认始终奉行着自己那套可笑的规矩，有时候固执了点，但是宁愿会错了意，她也不想陈存受一点委屈。
　　“说吧，刚才谁又惹你了？”陈存双手支撑着洗手台，冰冷的水珠蜿蜒过鼻梁，流进脖颈里。
　　关露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别人对陈存的态度。
　　陈存擦了把脸，直起身来看着她，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清高的？”
　　她笑了一下，继续道:“也是，你肯定看不惯我们这些技俩，你可是三好学生，优秀班委，来这儿都能把你委屈死，更别说喝口酒了。”
　　料是关露再迟顿，也察觉到了陈存话里话外的嘲讽。
　　“我没有……”关露下意识地开口反驳，我自己不重要的，只是怕你受委屈。
　　“没有什么？现在场子冷下来了，你让我怎么办？让我和姜妍她们以后怎么和梦姐处？不就是喝口酒吗，怎么，你滴酒不沾唇，你清高你牛逼，那你他妈地管我喝不喝干什么，你是我爸还是我妈啊？”陈存实在忍受不了关露怪异的思维，这一刻她只觉得对方无理取闹，同时也有点后悔，她本来是想让关露多认识点朋友，可现在局面僵成这样，这不是在打她陈存的脸吗？
　　姜妍和张雨和在门口听到声音，也都赶过来，感受到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面面相觑。
　　姜彤问过表姐才大概知道，关露不是很能适应这儿的场合，不想喝酒，也不让陈存喝，所以才当众发了脾气。
　　她听后直发笑，这好班长管天管地还管起别人喝酒来了，果然咬人的狗不叫，关露这人看着老实可毛病真不少，真不知道陈存带她来图什么。
　　但此时此刻她看着关露，关露也正看着陈存，眼神有点委屈，却又不肯服输，但是对陈存的在意几乎快要溢出眼底。
　　姜妍心下疑惑，关露什么时侯和陈存关系这么好了？
　　姜妍凑上去，拉住陈存的手，轻声说:“我姐说身体不舒服，先走了，要不咱们回去再玩会儿？”
　　“还玩个屁啊！”陈存一把挣开她，有她在谁能玩好？自己光照顾她还来不及，真以为人人都像她妈，愿意惯着她似的。
　　一旁的关露突然开口说:“对不起。”陈存看了她一眼，关露低下头说:“我以为梦姐为难你。”
　　“……”三个人都安静了片刻。陈存心里有些触动，没想到关露竟然存了这份心思。
　　况且自己本就知道她这人拧巴，只知道读书认字，正好碰上梦姐约着一起玩，也没提前和她打声招呼，她是肯定不适应这种场合。无论如何，关露都是为了自己出头，细细回想起来，她虽然被一大堆朋友拥着，可除了姜妍张雨和，真的很少有人会为了自己跟社会上的人叫板。
　　陈存心软了，但是又不想表露出来，抬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问姜彤要了电话，好声好气地和梦姐道了谦。挂断电话，陈存沉默了两秒，向前走了几步，她本来就比关露高半个头，此时垂下眼睑看她，颇有点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关露有点紧张，以为陈存还在生气，探寻的视线从她的眉睫蜿蜒至脖颈，欲言又止。
　　陈存垂着头突然来了一句：“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关露闻言满脸疑窦地看向她。
　　陈存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似乎不愿意旧事重提，她身子垮下来，随意倚靠在门框上，声音有点冷淡：“当初有人找张雨和麻烦，是梦姐帮我们解的围，她人…真挺不错的，里外帮衬着我们这群小辈，所以…你可能是误会她了。”
　　一旁的姜妍噗嗤笑出声来，阴阳怪气道：“你还和她解释上了，有必要吗哈哈哈。”
　　张雨和挠了挠头，丝毫没听出异样，老实巴交地补充事实：“是真的班长，当初外面的人堵我，还要跟我们打架，梦姐开车路过，看一群混混欺负我们几个学生，出来几下给那群傻逼撂倒了，可爽了哈哈哈……”
　　“……”姜妍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俩个傻的真是没救，和这种爱犯病的人多费什么口舌。
　　关露听出陈存语气里的缓和，心里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屏蔽了姜妍话里话外的敌意。
　　本来她就没想惹陈存生气，对于她给的台阶更是求之不得，于是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半晌又加了一句“是我误会…梦姐了。”
　　姜妍看她连道歉都端着一副架子，忍无可忍：“哟，那我可得替我姐谢谢你，谢谢你大人大量，不跟她计较。”
　　关露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急忙解释，陈存却抱着胳膊先道：“差不多得了，不是跟你姐道歉了吗？”
　　姜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陈存，所以你在帮她讲话？人家都还没说什么你倒急了。”
　　“阿妍，别闹了。”陈存最怕女人之间吵架，抬手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姜妍一下子气笑了：“不是，是我闹吗？她这么开不起玩笑还来干嘛呀，把大家搞的都不痛快才开心吗？”
　　“对不起姜妍，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你把梦姐电话给我，我亲自和她道歉……”关露见两人因争辩起来，急忙挑开话题，绞尽脑汁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姜妍几乎没耐心听下去，翻了个白眼打断她：“装吧你就。”
　　“姜妍。”陈存声音陡然低下来，夹杂着几份警告的意味。
　　张雨和瞧出不妙，急忙上前当和事佬：“哎呀，干什么呢都是，快点去唱歌，我嗓子都痒了。”
　　姜妍不屑地“切”了一声，抬手捋了一把长发，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你们就向着她吧。”
　　陈存看姜妍消停下来，笑眯眯地环住她的小腰，语气带着哄劝：“今天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咱们再去唱会儿？”
　　姜妍扭动肩膀甩开她：“别碰我。”
　　陈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脸无奈道：“服了你了，那我们先去了。”
　　“赶紧滚。”
　　“……”
　　陈存只好跟张雨和使眼色，张雨和一脸会意地冲她挑了挑眉，接着窜过去勾住了姜妍的脖子，四仰八叉地把她拖了出去。
　　姜妍气得咆哮：“张雨和你这傻叉！要是把我发型弄乱了我一定饶不了你……”
　　陈存抱着胳膊，满脸欣慰听着姜妍越来越远的尖叫。
　　关露也被交缠的两人弄得苦笑不得，原本她还担心姜妍会摔门而去的，但现在看来还好。
　　陈存注意到她的眼神，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姜妍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别和她计较。”
　　关露转头看着她，有些内疚地开口：“没关系，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不对，以后……我一定不会这么冲动了。”
　　陈存怔了怔，心想还能听到关露道歉，真是难得。
　　再联想到关露拦住她们逃课时的毫不退让和一脸决绝，不禁轻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关露看着她的眼睛，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陈存忙敛了笑容，手插进口袋里，一脸无所谓地说：“走，唱歌去啊。”
　　四个人回到包厢，里面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屏幕亮着，还放着歌。
　　张雨和姜彤两人是麦王，可惜五音不全，听的陈存心烦意乱，她偏头看了看一旁的关露，问她:“来一首？”
　　关露点了王菲的红豆，陈存有点诧异地说:“你点的歌还挺老。”
　　让人没想到的是，关露平时说话的时候冷冰冰的，可唱起歌来声线却很好听，清冷里带着点温柔，对比出真知，加上张雨和她们的衬托，关露当之无愧的全场最佳。
　　一曲唱完，陈存鼓了两下掌，仰头冲她笑说:“唱得真挺好听的，比姜彤她们好多了。”
　　一旁的两人听到这样捧一踩一的言论，当场黑了脸:“那是我们还没发挥实力，真没品。”陈存不屑地笑了一声，关露听了陈存的夸奖，心里后知后觉地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