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班长的春天》钱一郎

2、今夕何夕（一）

　　不知道陈存还记不记得2012年的元旦，班里放电影，班里的小团体都聚到一起磕着瓜子唠闲嗑，三三两两的，关露一个人坐在第一排，一身板板正正的突兀感。
　　关露看上去挺淡定的，她干什么都是高高在上的，娱乐的时候孤单一点也是应该的。
　　陈存本来都在后排舒舒服服地坐好了，零食也摆满了，结果看见关露孤零零的后脑勺，心里动了一下。
　　姜妍拆开一颗话梅塞进嘴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定格在关露身上，笑着说:“怎么，心疼你同桌了？”陈存吓了一跳，收回目光:“屁，她那么轴，活该没朋友。”
　　关露太没人情味，上次逃课这三个人通通被她告了一状，不仅请了家长，年级里还记了处分。
　　这件事后，陈存就认定她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对她的态度也淡了下来，班里人也认定她就是张萍安插在班里的“间谍”，也都对她避而远之，渐渐地有了孤立关露的意思。
　　对于逃课这件事，关露死板，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变，她看出来陈存不乐意了，但她这人就喜欢孤注一掷，总想着大家能理解自己的责任，也明白自己的好心，哪怕方式生硬，关露也愿意坚持自己的那一套规矩。
　　但是贪玩的年纪里，大家好像都对这种遵纪守法的学霸班长不感冒，关露和大家打不成一片，威信不够，越是这样别人越在心里骂她假正经。
　　陈存这人正好相反，她受的教育一直是多个朋友多条路，所以从小到大她都很会笼络人心。
　　这次元旦她给班里每个人买了小份提拉米苏，反正她妈给的零花钱也花不完，与其漫无目的地四处消费，还不如巩固一下同学关系。
　　电影放到一半，陈存起身给大家分发蛋糕，大家嬉皮笑脸地道了谢，张凯酸溜溜打趣道:“这次大放血了吧陈存？”
　　陈存笑了一下，心说这点钱才哪儿到哪儿，嘴上却应道:“确实，接下来得靠你们救济了。”
　　姜妍一巴掌扇过去:“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张凯委屈地摸了摸被扇的通红的脑门，委委屈屈地埋头吃蛋糕。
　　陈存走到关露身边，面无表情地把蛋糕放她桌子上，她可不是什么滥好人，只是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给关露确实面子上过不去。
　　“陈存，”关露突然叫了她一声，陈存顿住了脚步，这还是关露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回头看过去，眼神里带着点倨傲。
　　关露捧着蛋糕，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收到过别人的礼物，但潜意识告诉她直接拒绝不是很礼貌。
　　“谢谢。”关露想了半天，最后磕磕巴巴地蹦出了这两个字。
　　“……不谢。”陈存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真是个书呆子。
　　第二天，陈存在自己课桌里发现了100块钱，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元旦快乐”。字迹太熟悉了，陈存看向旁边的关露。
　　看关露的穿着，能推测出她家境应该一般，一双叫不上牌子的单鞋能穿一冬天，家里有一面鞋墙的陈存还暗自诧异过。那这100块钱对她来说应该挺重要的吧，陈存想着。
　　“哎，关露。”正在挥舞笔杆的关露顿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她。陈存弹了弹手里的毛爷爷，有点无奈道:“不用这么客气，我请你的，大家都有。”
　　该客气还是得客气，关露的奶奶教她，这样女孩子才少生事端。关露摇了摇头说:“你得收下，谢谢你的蛋糕。”
　　陈存觉得有点好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同学关系搞得这么生分。
　　“要不这样吧，”陈存想了想道:“你辅导我一周的英语，就当还我的蛋糕钱了，行不行？”
　　关露皱了皱眉，有点不明就里:“怎么辅导？”“就每天下午放学，你留下给我讲讲练习册上的错题。”
　　看关露还在犹豫，陈存大喇喇地拍板决定:“就这么定了！明天放学记得等我，先走了啊！”说着把钱往关露手里一塞，勾着书包跑出了教室。
　　关露看着手里的钱，后知后觉:陈存是在迁就她，照顾她的经济情况。
　　莫名其妙的，关露突然意识到刚刚陈存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很好听，和她说话的时候距离也很近，她第一次注意到陈存长翘的睫毛。
　　隔天来的时候，陈存又是踩着点到教室，哈欠连天地收拾书桌。关露忍不住看她，发觉她的侧脸很漂亮，鼻子很挺，下颔线也清晰，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这一天关露都有点分心，眼神不自觉地往陈存那边瞟，偷偷看她趴在桌子上画画，睡觉，看她和张雨和玩闹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放学后，关露收拾完东西，端正地坐在座位上等着陈存。而陈存压根儿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勾着姜彤的脖子刚要走出教室的时候，突然被关露叫住。
　　陈存一脸纳闷地回头看她，姜妍跟张雨和也面面相觑:她俩不是不对付吗？“你说的，辅导你功课。”关露看着她，眼神很坚定。
　　靠！陈存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同时也有点后悔，当时不过给她个台阶下，谁哪知道她还认真起来了。
　　“你先回去坐着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去。”陈存有点心虚地应付着。张雨和看着关露的背影，一脸震惊地追问:“你疯了？让她给你辅导功课？你俩不是……”
　　陈存心烦意乱，听到这儿瞪了她一眼，她心里其实不想和关露闹掰，显得太小家子气。
　　“你们先别管了，明天和你们说。”陈存不耐烦地赶着她们。“那今天还去不去唱歌？”姜妍皱着眉头问。
　　“去个屁啊，烦死了，你们先走。”陈存烦躁地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压着火进了教室。
　　陈存认命地坐到关露身边，把练习册推到她面前:“那咱们速战速决？”
　　关露点点头，陈存靠的很近，她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香味。
　　不知道为什么，关露的心跳渐渐急促起来。
　　关露这人典型的壶身大壶嘴窄，明明满肚子滚瓜烂熟的知识愣是倒不出来，但是写得倒是很细，引申的知识点写了好几篇，也幸亏陈存一点就通，整体下来问题解决了差不多。
　　陈存的那份急躁也渐渐平复下来，在关露讲题的时候陈存还多看了她两眼，这小呆子细看起来长得还挺好看的，可惜总是冷着一张脸，拽了吧唧的。
　　剩下的几天，陈存都乖乖地被关露拿捏着，没办法，谁让自己当时嘴贱了一下呢。不过通过几天单独相处，两人之间倒是热乎了不少，陈存偶尔还能把关露逗地笑出来，课间互动也多了点，姜妍张雨和看着这两人之间愈来愈好的势头，惊疑不定。
　　更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英语周测下来，陈存竟然拿了班里第二名，实打实给了张萍一个惊喜。陈存挺开心的，说要请关露去唱歌，之前一周都没去成呢。
　　关露心里有点不满，正经学生怎么能去那种场所呢？学生就应该有学生的样子，踏实一点，不能去让家长不放心的地方。
　　想到这儿，关露偏头看向陈存——陈存也不该去的。陈存注意到关露的情绪，有点无奈地支着头问她:“你怎么又不开心了？”
　　关露听出这句话里的温柔和在意，心里冒出一点甜，脸上却云淡风轻地说:“没怎么，什么时侯去？”
　　陈存兴冲冲地说:“你答应了！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好学生不会和我去呢哈哈哈。”
　　“……”早知道就不答应你了。
　　关露那么死板的一个人。竟然会因为陈存轻而易举地亲自打破那些原则，去冒那些大胆的风险。
　　陈存应该不会知道关露的让步，更不会知道还是出于自己的缘故。
　　到了二楼，关露远远看见陈存在包厢门口站着，看见她来，陈存松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关露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来这儿，搞不清楚方向，兜兜转转了好久才勉强找到位置。
　　“有点事……”关露找了个理由，她不想让陈存觉得自己是个路盲。“来了就行。”陈存一把拉住她的手，转身往包间里走。
　　关露有点脸红，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里面震耳欲聋的声音震的向后退了几步。里面的人很多，男男女女都有，看样子好多都是校外的，桌子上的酒瓶密密麻麻，很嘈杂。
　　关露一下子有点退缩，她实在应付不来这场面，陈存注意到她的紧张，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声安抚:“没关系，有我呢。”
　　关露没听清，可猜出来了大概意思，心里稍稍安稳了点，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