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和你》橘子鱼困

1、01

　　“阿鱼，到服务区了起来吃点东西”。“外婆，我现在不饿，我待会儿吃点零食就好了。还有多久啊？”“这才哪跟哪啊，还有3000多公里，起码要三天哩”。

　　秋榆没在接话，头有些晕，微风习习扑面而来，让她清醒不少。

　　秋榆戴上耳机，翻着包里的零食，秋榆拿出一根蓝莓味的棒棒糖。侧边放着一本带有印花的日记本。

　　那是前几年流行写日记的时候，外婆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秋榆摸着上面的印花，已经很久没打开过了，最近的一次是半年前。中考前一段时间，爸爸没收了她的所有东西，包括这个本子。

　　密码是0802，他的生日，她一直都记得。随着张页的翻动，秋榆的记忆也被勾起。

　　2009年9月1日:今天我转学了，老师让我介绍自己。我好紧张，感觉都不会说话了。秋榆笑了，黄昏的光亮照在少女俊俏的脸庞上，映出一幅美好的景象。棒棒糖被咬碎融化在了口腔当中，甜丝丝的，秋榆的心也是甜的。

　　她接着往下翻。

　　2009年9月3日:今天真的好烦，要背的课文好多，我趴在桌子上抹着眼泪。一个臭男生跑过来说哭又解决不了问题，他好烦呀。

　　秋榆抿了抿唇，她记得，从这以后的每一篇日记都是关于他的。

　　2009年9月4日:贾柚恩告诉我，他是班长，他叫沈sui。

　　2009年9月5日:今天又要背课文，我还得找他背。我跟他说:班长你就行行好”放了我这次吧，下星期我一定给你背。他说:我考虑考虑。他跟老师说我背完了，他好像也没那么坏。

　　2009年9月7日:班上要选语文课代表，他推荐的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叫沈遂。

　　2009年9月20日:他成了我的小老师，凭什么啊？我一定要超过他。

　　2009年9月30:我和他成了同桌。他的字写的好丑啊，老师一直骂他。

　　2009年10月15日:学校开运动会，他跑的400米，第一名，他好厉害。

　　2009年10月20日:他让我给他写作文，凭什么？我才不写呢，可是他说要给我棒棒糖。

　　2009年10月21日:他给我带了蓝莓味的棒棒糖，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真奇怪！

　　2009年11月1日:今天考试了，他说不会的问他，我才不要呢。

　　2009年11月2日:成绩出来了，我提高了很多，但是和他比还是相差一大截，烦死了。2009年11月12日:他问我喜欢听什么歌？我说张芸京的“偏爱”。

　　2009年11月20日:我已经连续好几天从广播中听到“偏爱”，有些腻了，我跟他说，后来再也没听到过。

　　2009年11月30日: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说喜欢狗都不会喜欢我，他脑子没问题。我真无语。

　　2009年12月1日:今天下了好大的雪，好冷啊。他说穿了羽绒服显得我好胖，他好烦。

　　2009年12月21日: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雪，他送了一个苹果给贾柚恩，贾柚恩不吃给我了。贾柚恩说哪有人大冬天送苹果的啊？

　　2010年1月1日:他卡点给我发新年快乐，后来才知道他给全班都群发了。

　　2010年1月4日:期末考试我骗他说我作文跑题了，但我语文比他高。他好像生气了，那我下次考差一点好了。秋榆没在翻下去，头晕的厉害，眼睛也有些酸。秋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睡不着。

　　第二天晨曦的第一缕光照射在她身上。

　　“阿鱼，你醒了。我和你爸正商量着把你送到哪个高中，锦港县一中和八中都挺好的，想问问你的看法”。“不用问我，你们决定就好”。秋良明显动了怒:“不是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我们让你选，你就这个态度？我们为了尊重你还问你的看法，我们有错吗？”“阿鱼，你妈也是为了你，你……。“外婆，她不是我妈妈，我去趟卫生间，很快回来。”

　　秋榆下了车，朝卫生间走去。

　　她听到了爸爸骂骂咧咧还有外婆在一旁劝阻的声音。

　　秋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不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精气神。

　　秋榆抹了把脸回到车里。秋良的气还没消散，她道了歉之后也没在管了。

　　“喂，阿遂，干嘛呢？”邱稔打电话过来。“收拾东西，过两天走”“内高吗，去哪里？”“对，在Z市”。

　　X市有一个政策，叫内高。如果中考达到分数线，就可以去内地上高中。

　　学生可以在开学前几天去，可是他想去找一个人。

　　“我们的语文课代表要回来了”“哪个语文课代表”“秋榆呀，这么快就把人家忘了？”。

　　沈遂打开皮箱子的手顿了顿，衣服撒落一地。

　　邱稔后面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沈遂望向床头边上的金属相框，里面是一个抱着皮球刚满八个月大的小婴儿。

　　小时候班级里搞活动，每个人要把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带过来贴在墙上。

　　直到毕业的时候，照片墙依然存在，他偷偷拿走了秋榆的那张，偷偷的，没人发现。

　　不久，沈遂睡着了。他好累啊，他已经很久没有睡的这么熟了。沈遂做了个梦，很长很长的梦，直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梦。

　　在秋榆很小的时候，沈遂就认识了她。秋榆的爸爸和沈遂的爸爸是好兄弟。

　　在秋榆八个月的时候，沈遂第一次见到了她。他比秋榆大一岁。小婴儿肉嘟嘟的浑身白白净净，唯独脸蛋粉扑扑的。那张八个月的照片也是他照的。小婴儿趴在床上玩皮球，沈遂对着皮球咔嚓一下，这张照片也一直被保存到了现在。

　　就这样，他和秋榆一直玩的很好。

　　两家离得很近，秋榆几乎天天跑到沈遂家，跟在沈遂后面一声声的叫哥哥。沈遂也不嫌烦，只要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让给秋榆。

　　秋榆3岁那年,秋爸爸和秋妈妈离婚了。

　　秋良一直认为待在当地没什么前途，要去内地发展闯荡，可秋榆的妈妈硬是不肯，说出了只要去了就离婚这种话。后来谁都没有退步，他们真的离婚了。

　　秋榆判给了爸爸，秋良一个人去了Z市。秋良每年都会打钱回来，让外婆带着秋榆。那几年，秋榆过得并不好，只有沈遂知道。

　　2009年9月1日，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秋榆。他既紧张又害怕，更多的是害怕。他害怕秋榆认出他。

　　少女并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有了美人的雏形。

　　2009年9月3日:她不会背课文，还哭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她，我只能说:哭又解决不了问题。

　　2009年9月5日:今天又要背课文了，她来找我说今天的课文能不能不背。我害怕她又哭鼻子了，只能跟她一起骗老师。

　　2009年9月7日:班上要选语文课代表，我推荐的她。因为课代表可以背书给学习委员，是贾柚恩。希望她能不要那么紧张。

　　2009年9月20日:老师说要选择小老师，老师说让我帮帮她。我不想和她有更多的接触，可我还是答应了。

　　2009年9月30日:我和她成了同桌。她说我字写的丑，不得不说她的字写的很好看。

　　2009年10月15日:学校开运动会，我跑的400米第一名。我知道她在看。2009年10月20日:她作文写的很好，我用一根棒棒糖让她写了一篇。

　　2009年10月21日:我给她了蓝莓味的棒棒糖，她问我怎么知道。笨蛋，我怎么会不知道。

　　2009年11月1日:今天考试了，我让她不会的题可以问我。她没问，还挺聪明。2009年11月30日:她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不敢喜欢她。

　　2009年12月21日:我送苹果给贾柚恩，因为我知道贾柚恩不喜欢吃，可是她喜欢。

　　2010年1月1日:我给全班都群发了新年快乐，唯独她不是群发。我好想告诉她:秋榆，我很想你。

　　2010年8月29日: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我送了她一个小熊玩偶。她送了我一只钢笔和一封信，他说好好练字。她不让我打开，说等开学了再打开看。我觉得奇怪。第二天我等了一上午，没见她的身影。老师说她转学到浙江了，我很震惊的看着那封信，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我双手颤抖的打开了那封信。

　　亲爱的班长同桌:
　　当你在看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和外婆在火车上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在这里先给你道个歉，没跟你们提前打招呼我就走了，抱歉抱歉。其实在半年前我就知道自己要走了。我不让外婆跟你说。听外婆说我爸妈在我3岁的时候就离婚了，爸爸去了Z市工作，我也没见过妈妈。现在爸爸在Z市有了稳定的工作，所以要接我和外婆过去住。我还记得那些事情。你跟我说哭解决不了问题。帮我骗老师，推荐我为语文课代表。教我数学题，送我棒棒糖。放我喜欢的歌，帮我写作业……班长，谢谢你。突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了（这句是废话）。

　　沈遂，你走了48天。你始终是不告诉我休学的原因。老师说让邱稔和我做同桌，我说不要，我等你回来。因为你说过你会回来的。沈遂，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没有你，我就是第一啦。数学提高了很多，老师说我能考上五中。可是，我要走了。放心吧你一定能考上五中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许要过个几年吧。你别太伤心喽，好好学习，也别再打架了。冲动是魔鬼，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好吧，又说了这么多废话。你有时间可以来Z市找我玩，我等你。“沈遂，你一定会平安顺遂的”。

　　信到这里已经完结了，沈遂的心绞痛。

　　秋榆走的那几年里，沈遂过得不好。

　　沈遂变了，他变得内向，变得不爱说话。
　　梦醒了，他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