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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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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翌没动,他抬起眸子,冲握剑的人弯了弯,变声期间的声音沙哑,“沉哥哥。”
秦沉闻声收剑,也冲他笑,“回来了。”
“嗯。”楼翌点头,跨步进了院内,边走向屋子边问起了自己不在这几日秦沉过得如何。
秦沉跟在他身后,闻着他身上浓重得盖都盖不住的血腥味,没忍住皱了眉,“挺好的……小翌,你伤得很重吗?”
“嗯?没有。”楼翌把腰间长刀摘下,挂在墙壁上,闻言转身朝秦沉一笑,语气放软了几分,似是撒娇,“沉哥哥,我好累,哥哥可否帮我打点水进来?想擦擦身子,都要馊了。”
“好”秦沉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放下手中雪剑,转身出了门。
初春寒凉,昨夜还下了零星小雪,所幸井水并未结冰,秦沉吊了一桶水上来,倒进檐下云鼎中,蹲下身生火。
“咳咳,咳……”秦沉双手交替着在面前拂了拂,一双浅色的眸子被熏出了泪水,眼角嫣红,脸上还黑了好几道,瞧着就分外可怜。
“呼……”扭头深吸一口气,秦沉复又蹲下身子,撅着个屁股,朝灶膛里头看。
生火是门技术活儿,而秦沉显然未得要领,灶膛里除却滚滚浓烟,连小火苗都瞧不见。
“唔……”眼睛被溢出来的浓烟熏得一酸,又哗啦啦地流出泪来,他忙站起身,远离了烟源。
待离得远远的,秦沉才得空伸手抹了抹眼睛,泪水控制不住往外流,没一会儿,他的手就变得湿漉漉的,脸上也因他胡乱地抹变得黑一道白一道的。
生了那么对回火了,没有一回是轻松的……
虽是这么想的,但秦沉歇过一阵后还是老老实实回到灶台边烧水,然后又被熏走,又回去继续烧。
来回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灶上的水终于暖和了起来,秦沉想着,不能让人等太久,于是起身把温热的水倒进木桶里,提进屋子。
今天天气不错,金黄的阳光顺着窗户攀爬进屋,趁着没人注意悄悄黏上少年人黑色的衣摆,木门吱呀的开合声并不能惊扰它的动作,正如未能惊动那个斜靠在床头上,阖眼而寐的小少年。
楼翌累极了,几乎是靠上床头眼皮就难以支撑地阖上了,扯开的衣领就那么暴露在了空气中,修长苍白的手指勾在衣领边上,正在缓缓地往下滑,本想重新清理一番的伤口也毫无防备地被进来的人收进眼底。
“……”
“嗒”
盛满热水的木桶被搁置到地上,秦沉脚步轻轻地走到床边,捉着那只往下滑落的手缓缓往下带,最终将它轻轻放置在小少年的大腿上。
视线从那只苍白的手往上,划过那张被风吹日晒过,但仍然显得异常苍白的脸,细嫩的皮肤上,一道仍然泛着红的划伤异常明显。
伤口细长,从眉尾斜斜划过眼角,延伸到苍白的脸颊,像一条画在白纸上的红线。
楼翌是长得好看的,尽管他现在还未完全长开。他的眉,浓而微微向上挑起,斜斜入鬓,眉心有颗极淡的痣,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鼻高且陡,因着年纪尚小,弧度倒也没有过于锋利,嘴唇很薄,与苍白的皮肤不同,他的唇色嫣红,笑起来的时候,齿白唇嫣,煞是好看,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是黑色的,像包着浓重的夜色,但却又有种清澈感,看着人的时候,就像他游历时见过的山中的凉而透的清泉。
那伤在他脸上,为他增添了几分脆弱,至少,秦沉看着,心里不自觉就生出了点心疼来。
打湿了手帕,秦沉放轻动作,仔仔细细地给靠在床边酣睡的少年擦脸。
温热的巾子轻柔地蹭过,梦中忙于奔命的少年没来由感到一阵轻松,微微蹙起的眉心,慢慢放平。
楼翌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大片的黑暗。
有点恍惚,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了,只记得将睡未睡时,有柔软有温暖的东西缓缓擦过他的身体。
躺在床上仔细感受了一番,身上确实清爽了不少,那些伤口应也重新换过药了,还能闻到淡淡的微涩的药香。
身旁有清浅的呼吸声,不用想,楼翌也知道是秦沉。
这种感觉,有点……微妙?
他们好久没躺一起过了,自年后以来,这是第一次。
有月光越过窗户偷偷溜了进来,光斑印在粗糙的麻布帘子上,风轻轻一吹,一块块白色的光斑就借着床帘荡起了秋千。
被窝动了动,楼翌还没来得及反应,额头上就多了一只温热的手,身旁人因未完全清醒而显得微微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翌,醒了?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吧。”
楼翌呆了一下,轻轻回了声“嗯。”
刚闭上眼睛,额上的手就移到了身侧,被子被拉到了腋下,掖了掖。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破晓,身侧已无人,身旁的位置还残存了几分暖意,楼翌看着帐顶,呆了片刻,支起了身体。
外面又下雪了,不大,雪花轻盈地飘落在地,而后被脚边一阵猛烈的风卷走。
楼翌穿戴整齐后,搬了椅子靠在窗边,单手支着脑袋瞧院中人飒爽的英姿。
寒剑胜雪,一挑一刺,皆饱含力量,握剑之人身形灵活,跃翻侧矮,横扫侧踢,皆连贯顺畅。
瞧了半晌,楼翌不觉有点手痒,他想,跟这人切磋切磋。
于是,小少年起身,取下墙上挂着的豁了口的长刀,复回到窗边,冲外面笑喊,“沉哥哥。”
雪中少年借着横扫的惯性回身,而后收势,剑尖点地,抬眸对上窗边那双墨黑的眸子,“嗯?”
楼翌抬手晃了晃手中长刀,冲他笑,“哥哥可否与我练练?”
“……不行。”秦沉摇头。
“为何?”
“天气寒凉,你身上的伤本就难愈合,再折腾,还不知得养到猴年马月。”秦沉收了剑,慢慢踱步回屋,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嘶,有点冻人。
楼翌把手撑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瞧他,“我无碍呀?”
“……”秦沉放下杯子,伸出手指隔空在楼翌身上比划了几下,“我昨天看到了。”休想骗我。
楼翌就笑,尚且带着稚嫩痕迹的凤眼弯了起来,像月牙。
这种程度的伤,确实没什么大碍,至少,对楼翌来说,是如此。
把长刀挂回原来的位置,楼翌搬着椅子坐回桌边,也伸手倒了杯水,刚仰起头要喝,就被人拦住了,“先别喝。”
“嗯?”被人抓住了手腕,楼翌也不挣扎,只是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秦沉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有点冻人,我去烧点热的。”
楼翌:“……”
他平常也这么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