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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石破无天惊 你知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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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苏迁影勾起一侧的唇角,却是无比讥讽的笑容:“漏洞百出。”
“真是让我失望,本以为你掌管岚央这么久,总会布一个高明的局,看来只是个武功高强的粗人而已。”
“从最开始就不对,陈叔说话虽然给人没什么底气的感觉,但实则想法深远,为人谨慎,所有的事都会让下面的人查清楚。而这一次,仅凭绢帕上一个岚字,就断定此事是岚央的主人岚所为,实在太过武断。岚毕竟从未亲自出手,能这么肯定,唯一的解释就是你认得这个标记。”
“难道不可能是一时慌张,没有想太多吗?”沉默的少年冷冷开口:“毕竟只是个内府管家。”
“这也可能,当时我也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的,可是后来我提到了游戏,你表现的太过自然,就像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为什么会知道呢?再后来太守之子被杀时,柚香和我只是确定了这不是岚所为,因为传闻中岚是个男子。但你却直接说这并非岚央所为,因为你知道岚央没有这个人,这也不是计划中的,不是吗?”
少年没有出声反驳,呐呐的盯着脚下的靴子,许久艰难的挤出一句:“今夜你怎么料定我会来?”
“你趁柚香不在,回程的路上扬了些旻香。这样只有我一人从正午昏睡六个时辰,也觉察不到什么。万籁俱寂时起身,自是不会叫柚香起来煮茶,也只有到书房消磨时间了。你事先威逼这小童问几个看似无关痛痒的问题,想从中打探出南苑一事我的想法,再各个击破。”
“我说错了吗?”
冰封的面孔浮出胜利的笑容,无比高傲,却让人生不起气来。男子叹了口气,打开了书房的窗子:“果然是临风公子,天下无双。”
“至少不会败在你手上。”苏迁影不再看他。
“别说得这么笃定,游戏还没有结束。”男子阴冷冷的说:“至少人是死在南苑了,就凭监察不力这一点,管理权也一定会更迭。南苑你守不住的,赢得还会是我。”
没有应答,男子不甘心的越窗而出,留下一地风声。
墨似乎格外浓,如同血一般的颜色,画在纸上,沿着经络晕开繁复的细痕。烛火发出轻微的爆鸣声,手影在纸上微微晃动着,细节被模糊。似乎起风了,发梢落在了纸上,连同窗外的落红。一切都能听到,连那些已然熟睡的人在梦里的呼喊,逐字逐句的倒流进脑海,织起难解的片段。
还没有结束吗?看来我还是高看了你,不自量力。
三日后。
“南苑的事听说了吗?”
“不是不了了之吗,到最后那个凶手也没找到。”
“我说的不是那场命案,苏家真是神通广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南苑居然没有易主。”
“嘁,太守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但天下却只有一个苏家。苏家势力那么大,富可敌国,就算是太守大人也只能吃闷亏了。”
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从近旁的客人中传来,声音明显被刻意压低了几分。
“天下只有一个苏家吗?”洛耽寒低声默念了一遍,微微一笑,转向身边不停地向嘴里填食物的小厮:“沉矜,我又没饿过你,你干嘛吃得这么快?”
“公子,这可是号称天下的一的富贵居,和这的菜比起来,以前真像没吃过饭一样。”沉矜的声音含含糊糊的,用鼓囊囊的嘴说起话来果然费力。
“天下第一,是天下第一贵吧,你就不怕你公子我没钱付账把你押这儿?”
“那也成啊,反正都是干活,天天捡这些剩饭来吃,也不错……”
“你还是留着点肚子吧,晚上还要带你去吃好的。若论做法精致与否,那里只怕比起富贵居也不逞多让呢。”
“嘁,我才不信,公子您又在胡言乱语了。”沉矜不在乎的摇头,继续大快朵颐。
洛耽寒不再言语,浅浅地呷了口茶,再次抬头,眉梢带上了暧昧的笑容。
就算是富贵居的厨子,也只不过是堪堪可算得上是一流,而号称天下第一的名厨,也只有在那里才能见识到了吧。
“对了,公子,你找到一直想找的人了吗?”突然想起些什么,沉矜停了筷子。
“嗯,算是找到了吧,比想象的简单多了。”
“咦?”
“吃你的饭吧,小孩子别管这么多。”
“喂,公子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吧。”沉矜不满的嘟囔着,“明明才加冠,就开始成天充大人。”
“再不服气也没用啊,”洛耽寒用力戳了一下他的眉心:“你这辈子是没机会比我年长了。”
“真拿你没办法”沉矜无奈的摇摇头。
“有这么说自己公子的吗?”洛耽寒又戳了一下他的眉心:“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早弄好了。”
“那就好。”
又是宠溺的微笑,却有什么与众不同。眸光如水般漫溢出来,似乎重塑了脸上的线条,并非俊秀的面孔,却温暖到极致温柔。只是看着他,所有不幸都一瞬灰飞烟灭。
咬咬嘴唇,刚刚的佳肴填进嘴里却变了滋味。
公子,你这样笑下去,早晚会害死人的。
管家陈叔在天亮后回来了,并没有受什么皮外伤,只是似乎被惊吓到了,整个人越发谨慎小心起来。
“陈叔,爹还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苏圆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用如往常一般的口气,“在这院子里呆着真真无聊透顶,陈叔你最好了,带我出去玩吧。不用远,城西的南临阁就行,淮樱都快要谢了,总得去看看吧。”
“好了小圆,别闹陈叔。”苏迁影从暗处走出来,伸手揉揉她的额发:“爹也快回来了,你多少收敛点。”
“哥,你这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行动自如,却来限制我。”撅了嘴,苏圆靥不满的嘟囔起来:“前几天还有婉儿姐姐来陪着我,这会儿也不见人影了,我不管,你得让我出去。”
“别任性,”一向冷若冰霜的苏迁影露出了鲜少的温柔神色:“这几天有点特别,等爹回来了,我带你出去。”一面说着,一面向陈叔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急忙出了院子。苏圆靥盯着自己的哥哥半天,终究妥协的点点头。
“小圆……”
“嗯?”
“没什么。”
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在竭力的不让你长大,尽管不知道是对是错。这一切的原因不想让你知道,也不能让你知道。你需要知道的只有我对你的好。
“哥,我知道你为了我好,娘去世后,就你对我最好了。”
“会更好的。”
如果知道曾经的承诺会变成日后不愿再去回忆的疤痕,是否还会那么轻易的许下呢?不知道,但我的确是在竭力使你幸福。
“大公子,门外有位青衫公子说是您的朋友,想见您一面。”小厮站在几步之外,呐呐开口。
“哥,这个人以前没见过啊。”苏圆靥皱起秀美的眉,“什么时候来的?”
“小的阿七,新来的,原本都在厨房,小姐自是没见过。”
“阿七,你排行第七吗?”苏圆靥来了兴致,“兄弟姐妹不少呢,还有在这的吗?”
“现在活着的就只剩我一个了,我也是为了葬我爹才自卖自身的。”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家……”苏圆靥咬咬嘴唇,显得极为后悔。
“小姐是菩萨心肠,像我们这种下等人,能平安长大的有几个。我能活到现在,也是上辈子积了德。”
“你……”
“请进来吧,带到前厅。”苏迁影蓦地开口,让苏圆靥有些不知所措。
“小的这就去。”阿七鸡啄米样的点头,立刻跑了出去。
“哥,看你把他吓得。”苏圆靥不满的抱怨道:“他是个可怜人哪。”
“你回房去吧。”苏迁影没有再说什么,只把一个小盒子放在了桌子上:“新制的蜜饯,是你喜欢的做法,尝尝看吧。”
少女纤白的手指托起深褐色的木盒子,看正午的阳光一寸一寸的照亮那些精细纹路,心里一阵暖意,这温暖来得太过莫名,美好的有如错觉。
洛耽寒走进正厅前,有许多想法已经被推翻了很多次。并不是没有预想过苏家会是怎样的奢靡富庶,但真正置身其中,一向自诩见多识广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苏迁影的淡然的确事出有因。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整个天下又有什么东西能令他心动呢?
正厅的地面是深色的紫檀木,他曾在书里看过有关这种木料的评价,坚固,不易腐坏,但极为稀有。一般的大富人家也就是用来做个箱柜,即便皇家也没有此等财力。
厅四角是四个一模一样的六尺多高的珊瑚,色彩艳丽逼人,抬头,一条织锦绣了百花争艳,这样大而精细的绣工,找上百个绣娘,也要大半年吧。
“洛公子,您先坐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家大公子即刻过来。”下人懂礼数的上了茶,上好的白瓷茶盏,底座却是乌色的,细看是整块的玳瑁琢磨而成,茶香袅袅的散入空气:
“千金难买的天山雪叶吗?”
“嗯。”
苏迁影自然的走到对侧坐下,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衫,眉目冷寂。
“是你。”
“苏公子,多日不见,气色似乎更好了。”
“有事吗?”
“虽然只是萍水之交,但茫茫人海中遇到,也是缘分。”好像丝毫意识不到对方的冷淡,洛耽寒还是微笑着,自顾自的说起话来:“果然是江南第一富,一切皆与常人有别,也难怪能出了苏公子这样钟灵毓秀的人了。”
“不敢当。”苏迁影仍旧没什么表情。
“其实我今日来,是听了个传闻。”
“坊间流传着临风公子百艺皆精,犹擅棋,不知是真是假。”
“来下棋吗?”苏迁影抬起头,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终于带了一点情绪。
“不仅如此,我还带了个棋盘。”洛耽寒神秘的笑了笑:“沉矜,拿出来吧,墨池山人的秋案。”
沉矜应声打开了一直被在身后的包裹,颜色斑驳的棋盘摆在桌子上,远看倒真像秋色苍茫处,落叶满地,风乍起,光影缭乱,一切都随着手起子落,瞬息万变。
“下吧。”苏迁影不知从哪里拿出黑白两色棋子,“跟我去书房吧。”
背影孤高难耐,细看却发现有些迫不及待。
根本就是个小孩子,洛耽寒又露出宠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