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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 1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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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念越多,越读不懂人心。
人只是在不同的选择中,确定了自己的结局。
张墨白府上的三人都被救了出来,现由药师张的人照顾。
千日欢除了欢好,无药可解。
阿念和张昙湮二人的千日欢已解,只有张墨白硬抗了数日,他身上的千日欢至今未解。
“族长,这棋盘张首领身上的千日欢……”药师张欲言又止。
她走进张墨白的房间,只见他脸颊酡红,因克制而痛苦地蜷缩在床上。
“不过是媚毒,麒麟竭也解不了?”她问。
“麒麟竭只能暂缓,若是不能……,恐怕要等三年,才能恢复如常。”
张末璃挑了挑眉。
“您看是否要为棋盘张首领挑几位美人做侍妾。”药师张说得很委婉。
张墨白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阿螭……”
张末璃示意药师张先下去。
“我不要侍妾。”张墨白好像怕阿螭会立刻点头一般。
“好。”
千日欢这个东西,如果不解,就需要每日服用,不然就会七窍流血而死。但如果每日服用,情况只会越来越糟,所以得再每日服用解百毒的麒麟竭。
照这么吃下去,张墨白以后迟早得对所有媚药免疫。
他握着张末璃的手腕,只觉得她身上冰冰凉凉的,不免朝她靠近。他白皙的脸上一层薄汗,口中略带痛苦地轻喘,不由得唤她:“阿螭……”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长发,轻声道:“你做得很好,我会奖励你。”
她抬起张墨白的下巴,俯身吻向他。
她身上夹杂着月季的冷香,口齿之中是少女特有的清甜。张墨白如同渴水的人突然得到甘露,他有力的手臂不由得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浅浅的吻。
他的气息混乱,唇瓣上的压力加重,从最初的试探变成了不容抗拒的索取。他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烙在她腰间,那热度惊人,几乎要灼伤皮肤。
属于他的气息长驱直入,与少女的清甜彻底纠缠。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下剧烈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她的感知。
就在她感到微微缺氧,指尖下意识揪紧他胸前衣襟的瞬间,推开了他——
张墨白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唇还贴着她的,呼吸粗重地拂过她湿润的唇角。按住她后脑的手掌微微发颤,力道却丝毫未松,仿佛在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将这场失控的掠夺强行摁下暂停。
她执起张墨白的一缕发丝,道:“你知道清醒的我是不会做恶魂那种事的,你不会让我为难的,对吧。”
墨眸试图在她清冷的眼中,找到一丝动情的痕迹。但她好像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她银白的发如同外面的霜雪,金色瞳仁像天上的月,清清泠泠,根本不似世间人。
数日的折磨,他终于崩溃了。他可以在欲海沉浮,饱受折磨,但他无法接受阿螭的眼中根本没有自己。
就如她所言,这只是个奖励。
“阿螭,你在透过我看谁。”
“看一个我永远不会原谅的人。”
张墨白一愣,问:“你怪我娶了阿念。”
“我不怪你,你克制了自己,保护了阿念。”
他不敢置信道:“你怪的是……”
“我怪的是和你长得很像的那个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他是谁。”
“他是你的转世,我被割裂的善魂在青铜门后,遁入轮回,遇见了你的转世。”
这个答案出乎张墨白的意料。
“他待你不好?”
“我在他身上吃了很多苦头。”
张末璃轻抚他的眉眼,道,“我爱的自始至终都是你。如果让我选,我会永远留在现在的你身边。”
面对突如起来的告白,墨眸一颤。
“但我不知道,天道什么时候会把我带走。”
“你为我守身如玉,甘受千日欢折磨;即便以肉饲鹰,以卵击石,也从未放弃我;为了一句诺言,明知是局,依旧陪我进。但是后来你死了,留我一人在京城大宅,空等你,等来了你的转世。”
“他做了什么?”
“他是我的善魂在那个世界第一个看到的人,他很强,曾是我唯一的依仗。可他却亲手将我送进深渊,用一次次的算计告诉我,这世间我无人可依。”她望着眼前这近乎相似的容颜,用手轻抚他的脸,“明明现在的你如此爱我,但他却待我不好,我要和你告状。”
那双墨眸为之动容,张墨白道:“阿螭,我不会这么对你。”
“我讨厌他强迫我。”她的眼中隐约有泪光。
墨眸愠怒道:“他强迫你?”
多可笑,曾经的张墨白中了千日欢,都不舍得碰她,后来的他……
“我不是眼见你受苦而无动于衷,我是害怕。”
张墨白此刻任是什么千日欢,也如冷水泼了般的冷静了,他轻轻将阿螭揽进怀里,柔声道:“阿螭,别怕。”
“真的很怕。”她呢喃,“真的很怕。”
“阿螭,我不会让天道带走你。”
张墨白的身上很烫,像个火炉,她将如玉般的手放在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心脏的震动,那种少年磅礴的生命力,是她早已不再拥有的。
极致的克制会生长成刻骨铭心的渴望。
痛苦会形成最好的痴念,所以张墨白,为我作茧自缚吧,向我证明诸多人中你是我的沧海。
……
张昙湮在清醒后便自戕了。
这对她而言,并不出乎意料。以他的品性,绝对无法容忍喜房那一幕。他死前写了一封罪己书,里面却一字未提对发妻今见之悔,而是言明休妻,立下了生不同寝,死不同眠的誓词。
这免不得张墨白的府邸变喜为丧,将大红喜字的灯笼摘了,换成与霜雪一样素白的灯笼。
守孝三年,不得同房。
与千日欢般,同样是个三字打头。
她将那封罪己书交给了最该看的人,阿念。
阿念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螭,因为与张墨白有情的是阿螭,定下婚约的也是阿螭,但命运却从不遂人所愿。她将头低低的,手里拿着那封罪己书,她本是该恨张昙湮的,但如今他却死了。
她的恨与怨无处所依,命运又是那么虚无缥缈,挂不住这些恨与怨,她又只能恨今见。
“阿螭,我没脸见你。在你被困九重塔时,我非但没能救你,却和你心上人成婚。”
张末璃平静地看向她,眼中是温和与包容,“阿念,这并非你所愿,我不会怪你。”
“可是……”阿念猛地抬头看她。
“今后你有何打算?”张末璃问她。
“既然张墨白守孝三年,以丧为重,这段荒谬的婚礼完全可以作废。”
张末璃意识到现在的走向非常不对,如果此时张昙湮已经逝去,那么与她通过天石回溯,与张墨潋成亲时,他的双亲还健全,而且阿念还是张墨白的妻子。
也就是说,她已经改变了过去。
见她走神,阿念不由得唤了她一声。
“我来看你,不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是你已有孕在身,我担心你的状态。”她道,“至于你的选择,我都会支持,无论你要与张墨白和离,还是依旧做他的正妻;无论你选择留下这个孩子,还是放弃。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无人可依,你可以依靠我,你已经自由了。”
阿念那艳丽的眸子恍然睁大,晶莹剔透的泪珠,似连珠般落下来。
此时,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张末璃抱住她,听着她的泪珠与外面的霜雪簌簌落下。
“阿念,人生如戏,没必要太较真。”
这一世,张墨白娶了阿念,而她嫁给了张墨潋,爱人错过。
因为执念,张墨白的转世才会如此执着于大婚。
后来,阿念果然做了相似的决定,也与张墨白和离。
她开始觉得,所有能被改变的过去,或许是因为本就不存在。就像无论有没有她,阿念都会选择生下瑾瑜与子鹤,阿念与张墨白都会以各种缘由成婚。
天地以万物为刍狗罢了。
……
自从生父去世,张墨潋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也成熟了许多。
只因那日张昙湮自戕时,是张墨潋发现的。于是张家就出现了传闻,说他行二不吉,自古逢二前有李世民玄武门杀父弑兄,今有他张墨潋杀父弑母。
张末璃命三尺剑张用玄铁打造了两把苗刀,正是持恒与追恒,她将这两把刀当着九大首领分别赠与了张墨白与张墨潋。
她身着修身的黑衫,银发及腰,再次踏进当年的大堂之中。风雪随着她纤细的腰身,与她一同迎门而进。
当年张初宛行刺张瑞桐时,那些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的男人,如今也要起身对她下跪。
“恭迎族长。”
随着九大主族的男人颔首跪礼相迎,甚至无人敢抬头看一眼她那异于常人的眸子。
张墨白身为棋盘张首领,亦在此列。
张墨潋背着那把苗刀,跟在她的身后,因杀父弑母这个名号,已被张家众人视为她的死士。
“我知道你们一直质疑我的西夏血脉无法担任张家族长。”张末璃抬头示意作答。
此人正是少年时的张之乎,他开口道:“张家始自蚩尤一脉,而西夏蛇族是蚩尤直系,此族将轮回诞下五念,贪嗔痴慢疑,直到这五念被一人所有,可视为西夏族神女再世,可解张家之祸。西夏一族本就是张家的始祖血脉,因此我主实至名归。”
其实这番说辞,不过是我入关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大堂之中鸦雀无声。
“然幼主还需辅佐,着棋盘张首领张墨白辅之;择三尺剑张首领之女,张之雪为贴身护卫;择棋盘张张之乎侍奉文书。”张之乎道。
张末璃看向曾给自己好苦头吃的鸿雁张,开口道:“鸿雁张首领掌管内外消息,至关重要,需重新整顿族内,报给棋盘张核查。”
当年鸿雁张打着青玄姐姐的名号曾与她寻仇,可青玄本是瑾瑜在王府设下的幌子。这九大主族,唯独鸿雁张能被张念还所用,显然是出现了问题。
宗族议事在寂静中结束。
傍晚时,她背起那把黑金古刀,穿过熟悉的天井,迈过过膝的积雪,朝九重塔走去。
今时今日,她不再需要谁在面前带路,也不再需要踩着谁的脚印。
而她的身后也有了追随她的人。
张墨潋问:“你为什么不杀了今见。”
“若我真杀了她,弑母的阴影会永远笼罩你,你便无法原谅自己。”
得到这个回答的张墨潋一愣,他本以为,张末璃是用阿娘的生死来控制他。
“我也想过是否要在张昙湮昏迷时,在他的药中混入藏海花救他。但生非他所愿,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张墨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察觉今时今日她已是族长,欲唤阿螭又收回口中。
张末璃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的灰眸。
天上风裹着雪花打着旋儿飘,落在她银白色的眼睫上。面前的张墨潋形单影只,再不是那个风光无两的少爷了。
“你想同我回去?”她问。
张墨潋点了点头,他是西夏的混血,如今唯一可以称得上与他血脉相连的族人,就只有阿螭了。只有阿螭会在乎他是否因为弑母产生阴影,她默默无声地替他做了很多。
她眼中的那抹日照金山,是贪欲压垮他时的唯一曙光。
如今,他已经无家可归了。
“那你便同我回去,不再以囚的身份,而是这张家楼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