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仙尊 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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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源头锁定在彩坪镇南端的一片竹林下，林冠秋和冬见赶到时，瑛嫚等人已与同样发现此处的魔族打了起来。
“藏在白雾里的那几个已被我们解决了。”
林冠秋将冬见护在身后，他双指并拢，赋了一段灵气给冬见的佩剑。
随即师徒俩加入战局，使瑛嫚他们的压力减轻不小。
“小心些。”林冠秋袭敌之余，一边关注冬见的动向。
冬见身上戴有护身玉佩，可保他不受魔气侵袭。手中剑虽不比肃青，但冬见日日勤勉练习，手执长剑便有底气。
眼里映着林冠秋的飒爽英姿，冬见的掌心黏腻，却促他将剑握得更紧，咬牙冲向离他最近的魔族。
魔族这次来的都不是简单货色，想来是做好了准备，对这第一块元神碎片势在必得。面对林冠秋这些仙门翘楚，他们并不畏惧，反倒是越战越勇。
瑛嫚和卜元在战力上不占优势，两人被魔族围攻，且战且退，渐渐远离了林冠秋的视线。
“望毓仙尊，我已找到……”
急促风声里，瑛嫚的传音刚到耳边，不知被什么生生截断，林冠秋暗道不好。他挥剑除掉身前的魔族，与梓桓说了此事。
“该是寻到元神了，你先去助瑛嫚一把，我来拦住魔族。”
梓桓闻言催动背上挂着的另一把大刀，这刀迎风便长，凶悍却不笨拙，在林中一遭来回就收割了两三个魔族的项上人头。
见梓桓仍有余力，林冠秋带上冬见就往瑛嫚声音消失处去了。
一路上的破枝残叶足以彰显战况激烈，看得出来瑛嫚他们是被步步逼退到竹林深处。
不知谁留下的血迹消失在眼前这座奇异建筑前，掩映着的木门后泄出阵阵寒气，所有人的气息截断在这扇门外。
林冠秋仰头看这似庙非庙的房屋，一层楼修了足有平常两层高，红墙绿瓦、雕栏画栋样样不缺，看得出来曾投入了彩坪镇全镇百姓的心血而建成。
“师父，我们进去吗？”冬见谨慎地握紧了剑，他走到前头，竟是想打头阵。
林冠秋失笑，他拿出一根红绳，将绳子两端绑在了自己和冬见的手腕上。
“有它在我们不会走散，里面凶险未知，一定小心。”
林冠秋没有再护着冬见，他紧跟在冬见身后，共同踏入了这扇大门。
冬见进门后，地脉中的灵气无序流动，木门后的世界被激发出骇人力量。
林冠秋虽有觉察，但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刹那间他就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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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躯体，连思想也不复存在。好像是漂浮在母亲的子宫里，四周却是虚无的，摸不到边，触不到岸。
难道是被放逐到黑洞之中吗，个体的意识快要被漫长的流放吞没。可还有未竟的心愿横亘在生与死之间，单薄却坚韧的执念让他没有走向灭亡，而是继续漂泊。
……
剧烈的疼痛令林冠秋一瞬间惊醒，他生生咽下呼痛的呻/吟，忍耐着等待躯体适应这种不适。
这是望毓的记忆吗，还是林冠秋的记忆？林冠秋惊疑不定，望毓的人物资料中没有类似经历。
而他自己……林冠秋垂眸，他恐怕才是世上最不了解自己的那个人。
在工作系统自带的备忘录上记了一笔，以便任务结束后还记得此事。林冠秋缓过神来，观察着周围环境。
一步之遥，竟从地上竹林走到了地下溶洞。洞中只有壁上某种石头发着微弱的光，偶有萤虫飞舞，从人眼前一晃而过。
纵是林冠秋有夜视的能力，却看不穿洞内弥漫的一层薄薄水汽。他感知不到危险，或许因为这一处溶洞便是一个小结界。
绝不可能为寻常精怪的手笔。林冠秋拽动腕上红绳，红绳已比方才系上时长了百余寸，冬见已被这结界与他隔绝。
红绳那头无人回应，林冠秋的手已抚上肃青，干脆将这破洞劈开算了。
“咕嘟嘟……”脚边一凹陷处冒起水花，林冠秋退后一步，察觉出其中灵气翻涌。
一虚虚实实的人影出现在水坑上方，连面孔都看不清。
“你真是厉害，无论仙魔进此洞，都该迷失在幻境中。”
“我无心伤害旁人，你若轻举妄动，所有困于此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说话也不甚清楚，只听得出是个年纪尚浅的男声。
林冠秋不会被这种拙劣的威胁吓倒，他拿着肃青随意比划，肃青与主人心意相通，散发出强烈的杀意。
“你就是小神仙？神仙不当，做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干什么。”
听到小神仙这个称呼，人影在空中一滞，低声苦笑：“你才是仙人，我……我不过是抹苟延残喘的幽魂。”
就是他了，目前见到的魔主元神都混得够惨。滞后的任务提示也来了，做实了人影的身份。
“你身上没有鬼气，但也不似地脉之灵。”在源头处林冠秋才发现地脉早已枯竭，是这人影不断向地脉输送自身贫瘠的灵气。
人影用结界将来此的人们悉数困住，好像在等某个时机，因而此刻有时间与林冠秋闲聊。
“我不是鬼，也不是地脉……地脉的灵已经不在很久了。”
一个单薄的几乎要消散的灵体，他说这话时身形颤得厉害，似想起了往事。
林冠秋想多打听点消息，追问道：“那这些年是你在护佑彩坪镇？”
大抵是孤独了很多年，在这暗无天日的洞中一人坚守着，身上的枷锁和心中的痛苦熬着他的神魂。
本以为无限的刑期将在今日告以终结，人影尽管对仙族充满憎恨，但听到有人想知道他的故事，他只想一吐为快，不管对象是谁。
毕竟连他也不知道，是否还能等到明天。
“我叫飞飞……”人影不再纠结，还是开口了。
突然红绳那头有轻微的动作，林冠秋面不改色，本以为可以拖延时间，好让他找到冬见。
但就在冬见有反映的一瞬，这个自称飞飞的人影猛地顿住，喃喃：“他醒了。”
元神之间是有所感应的！
飞飞一时间似乎连人形都无法维持，他的身影扭曲，消散之前一道光团直直向林冠秋面门飞来。
好在这回有防备，林冠秋虽对这光团避无可避，但他将自己的力量通过红绳借给了冬见。
选择红绳时林冠秋就想到了，谁知道元神融合时是何情形，若需要冬见独自面对呢？他总不可能时时守在冬见身边。
光团并不带有恶意，这只是飞飞将说未说的话，它自然地融入林冠秋的识海，将这带着满怀悔恨和挣扎的故事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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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有意识起便在一片密闭的黑暗里，懵懂地度过了好些时候，无知地以为生命就是这样空寂和无趣。
慢慢的，他有了感觉，冷冰冰的泉水包裹着他，他沉浮在其中，颇得其乐。
再接着，他听到了汩汩水声和呼呼风声，终日不绝的自然铃音扰得他心烦。
偶有一日，他身侧响起一个不同于水声、风声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张嘴，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出你是谁，他才知道对方是地脉生出的灵，而他是长在地脉中的一个……一个什么呢。
灵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只知道这是一个活物，又和自己一样都在地底。灵把他当一株草、一棵树般养活，没想到他竟然是不同的。
他们都是彼此不同的存在，灵很高兴，他也很高兴。他们开始频繁地交流，灵告诉他这里都有些什么，有蚂蚁有虫子，还有树木纵横交错的根。
原来只有这些啊，他失落极了。灵赶紧向他介绍，还有地上，那里有高山低谷、江河湖海，有村镇城郭，还有人。
人是什么？
人有名字。灵想了许久才想出这般的解释，他便说自己也想有名字。
飞飞，你叫飞飞。灵解释说外面的鸟会飞，你如果喜欢地上的风景，以后飞起来去看就好了。
飞飞好喜欢这个名字，他想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站到太阳底下去。
一百年后，飞飞终于可以看见了。他看到灵化作的姑娘，她有着乌黑的头发和澄澈的眼，笑起来嘴边有酒窝，甜到心里去。
可飞飞连化形都不能做到，他像一个寄居在地底的鬼魂，百无聊赖地听他的姑娘讲地上的故事。
不同于普通精怪，飞飞如何修炼都不得入道，他仿佛是灵身上的吸血鬼。灵纵然是少见的地脉之灵，可她以吸收天地精华为生，灵力断不可能飞速增长。
飞飞原以为此生都会被困在这里，但那一天他突然陷入沉睡，醒来之后，他身上魔气肆虐，甚至伤到了灵。
来不及去看灵身上的伤口，飞飞欣喜若狂，原来他是魔主的一块元神！只要能吞噬掉其他碎片，他就可以成为魔主！
飞飞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灵，灵竟眼神闪躲。在飞飞的逼问下，灵才说她早就看出来飞飞的力量非常特殊。
但灵已经孤单太久，她害怕失去飞飞这个伙伴，所以一直瞒着他。
灵不知道他渴求力量吗？他早已经厌恶这个黑暗、逼仄的地下了！飞飞因此大怒，灵很是愧疚，最终答应飞飞会帮他增强力量。
他们的方法就是收集人类的念力。飞飞蛊惑了一个凡人的心神，传出了喝一口灵泉水就可以许一个愿望的消息。但费尽心思完成凡人心愿，最终得来的信仰之力却只有一点点。
飞飞的魔族力量只在意识觉醒的时候短暂拥有，现在他还是太过弱小。难道唯有等死，等待其他元神找上门来然后吞噬自己吗？
心急如焚的飞飞总是催促灵多多完成愿望，也是从那时起，灵不怎么与飞飞说话了。
天无绝人之路，一个喝过灵泉水的凡人意外死亡，他身体内的灵泉水竟然不受控制地融化了凡人的身体。同时，灵的力量得以增长。
飞飞与灵相伴相生，尝试多次后飞飞确认地脉中生出的灵泉水确实可以吸取活物生机为己所用。
一开始灵极力劝阻飞飞莫要心生邪念，飞飞听了。于是帮人完成愿望的事儿也不做了，飞飞一心把动物当作猎物。
但他的胃口越来越大，飞飞化形到人类村镇去，发现就连习武的凡人都要比他强。他如果不强大起来，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彩坪镇位置绝佳，不显山露水，但离官道近，来往路人很多。
飞飞斗胆杀了一个过路人，观察几天后发现无事发生，这便一发不可收拾。
孤身上路的人最好解决，飞飞甚至杀过一个中毒的修士，这个修士功力高强，飞飞因为他实力大涨。
但也正因这个修士，有人注意到了飞飞。
那是个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仙族。飞飞太过迟钝，那些日子接连几个修士送上门来，他傻傻以为都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殊不知随即而来的就是杀人刀。
那个仙族亲自前来，飞飞在他近身的刹那就被激发出战意。两块元神拼死一战，结局当然是飞飞被那个杀到双眼血红的仙族踩在脚下。
杀人者人恒杀之。飞飞虽心有不甘，但他能力不济，只能自认倒霉。早知道就多吃些人，飞飞闭上双眼，等待最后一刀落下。
但仙族的杀招使出，飞飞毫发无伤，他睁开眼，灵笑着，轻飘飘地跌倒在他怀中。
“飞飞……都是我的错……”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飞飞崩溃地抱紧她，这是灵，这是灵啊！如果没有灵，他现在还是一块不知今夕何夕的破东西。
不能，不能！飞飞痛哭流涕求仙族留灵一命，他甘愿求死。
逐渐恢复理智的仙族人打量着狼狈的两人，像飞飞这样的弱者，他什么时候都杀得。何不将飞飞当成个诱饵，看看会不会有其他玩意儿上钩呢？
那个仙族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并剥夺了飞飞的大半力量，他终于离开了。
而飞飞抱着虚弱的灵，回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个地下溶洞。灵受了重伤，这世上无人可救地脉之灵，飞飞只能陪着她，看她一日日油尽灯枯。
就像回到了一开始，灵无心的善意滋养出一个混沌的灵魂。但这次，换成了飞飞千方百计想让灵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曾经乌发如瀑的姑娘如今白发三千丈，她安静地依偎在飞飞怀中，身体几近透明。
“飞飞，谢谢……”
“以后……一定不能……再害人了……”
彩坪镇下的地脉之灵在那一日化作尘埃，消散在天地之间。
没有了灵的飞飞就像回到了那些黑暗的日子，在无期的等待中，他开始去做灵想做的事，以灵的名义真正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类。
当人类的念力闪着点点光辉涌进狭小的溶洞，当竹林里修起小小的庙宇，当百姓们喊着一声声的小神仙。
灵，你看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仙尊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