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仙尊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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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乱之中那盏红烛已飘摇至房外，屋内唯有肃青剑周身散发萤光，将那人定死在了墙面上。
外头忽发异响，林冠秋猜测是有东西从水塘上岸，此地将更凶险。他右手捏诀，欲除冬见身上恶纹。
林冠秋已扶冬见坐起，见林冠秋指间灵气流转，冬见却一退，终于抬眼看他。
“不必。”
大抵是察觉自己这般语气太过疏离冷漠，冬见抿唇，解释道：“它伤不了我。”
但林冠秋不放心，还是扔了个治愈术在冬见伤处。
这房间为阵中阵，林冠秋挥袖拆了房内几处物件，再为自己驱除恶纹。
只听得屋外声响更为悚然，林冠秋暂时无法言语，对冬见传音入耳道：“此地不可久留，你且与我一同出去。”
房间中的阵法已破，那旧时的新人衣裳消失不见，林冠秋还是那身来时的新郎官打扮，冬见一袭黑衣，头发披散着。
这样怪不方便，林冠秋随手掏出一枚玉簪递给冬见。
冬见一愣，伸手接过，低头挽了个简单发髻。
“你受伤了，站至我身后。”
林冠秋起身，顺手拉起冬见，又将两人腕间红绳显形。
他自然地将冬见当作要照顾的人，处处操心，也怕阵法再变幻让两人走散，这才把红绳当牵引绳用。
只是冬见在林冠秋身后已脸色惨白，他盯着红绳，眼神苦痛难耐。而后双拳紧握，不由得跟在了林冠秋身后。
他竟还有一日能受师父庇佑，如非红绳拉扯，冬见尚以为噩梦中混入美梦，是他不清醒。
行至肃青剑前，林冠秋看清先前那人影根本不是个人，而是由荷枝荷叶之类塞进衣服中拼出了个形状。
肃青一剑击破它身上邪祟，这东西彻底成了一包死物。
“这大阵由魔族秘法制成，收集了一对惨死怨偶的魂魄，以人族血肉为引，若不加以管制，落城迟早沦为荒城。”
“你为处理此阵而来？”林冠秋召回肃青剑，侧头问他。
冬见摇头，难掩疲惫，道：“我被人算计，已在这里待了三日。”
他哪里有资格来这里行侠仗义，冬见苦笑。
连这句话也不该说，显得他没有分寸，事到如今还满腹委屈似的。
可是……可是，冬见伸手，他不敢去抓师父的衣袖，只碰了碰那段延伸向前的红绳。
这不是寒暄的合适时候，林冠秋瞧着门板已被荷塘里爬出来的东西拍得轰轰作响。
“你可知道如何破阵？”
冬见强打精神，回道：“我已推算出阵眼在荷塘之中，但再进一步却不能了。是我学艺不精。”
“怪我没有教好。”林冠秋察觉出冬见情绪不对，本想逗逗他，未曾想此话一出反倒更不好。
林冠秋太久没哄过孩子，被软禁时只能和初年说说话，嘴变笨了。
林冠秋抬起手，拍了拍冬见的肩头。
“冬见，辛苦了，你已做得很好。”
夸奖总是没错的，林冠秋觉得与冬见再相逢气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怪。
再想下去他俩真要被一锅端了，既然冬见说阵眼就在荷塘中，那至少得去看看荷塘吧。
二人对视一眼。
冬见满腔恶气正待发泄，他一脚踹开房门，召出一把剑杀了出去，那剑却非谛玄剑。
林冠秋注意到此事，捏了捏肃青剑柄。
徒弟长大了，多问多错。他抛了杂念，一抬掌击退房门上的魔物，与冬见一同飞至屋外。
庭院正上方一轮血月，鲜红欲滴，周遭乌云笼月，诡异至极。
地面已无落脚之处，定睛看去，人骨与荷茎交错，藤蔓般自水中长出，密密麻麻镶了一地。
其间有诸多败落荷花托着雪白头骨，齐刷刷抬头仰望半空中的二人，空荡荡的眼窝里燃着两点幽幽烛火。
好恐怖的阵仗，林冠秋头皮发麻。
这些已被炼化的魔物受阵法驱使，层层叠起，化为人形，向林冠秋和冬见攻来。
不算难打，但血肉之躯对战不知疲倦的死物不是个办法。
林冠秋施个探查的术法看看荷塘情况，灵力刚一碰到水面就激起魔气波动，满院魔物静止一瞬，随即暴起。
水面上凝有一层厚重魔气，此刻涌动爆发，血月颜色更深，映得此方世界殷红一片。
魔物数量倒是越来越多，林冠秋与冬见已被重重围住，二人后背紧贴。
硬杀出去固然可行，可再进来又得一番折腾。
这阵法打人海战术，虽肃青失了剑灵，望毓战力不比以前，但林冠秋自信短暂击退这些东西，他再入水中探查还是可以做到的。
林冠秋将自己的打算传话于冬见，冬见听罢便道：“让我来。”
“恶纹由阵法标记，由我下去探查，魔气不会排斥。”
他不除掉恶纹，原来已做好这样的准备。
冬见后退一步，魔气在他周身运转，皮肤下黑色纹路浮现。
一定很是可怖，师父不会喜欢的。
可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冬见心中一痛。他身怀魔主碎片，不管怎样都已与师父站在对立面。
冬见心如死水，他一剑斩出个缺口，纵身一跃，跳入荷塘。
水下更黑更暗，冬见入水的瞬间，那些魔物便闻声而动，妄图贴附在他身上。
细密的疼痛滞后而来，冬见一掌劈开胳膊上交缠的荷枝人骨，但这些东西无穷无尽，冬见本就被恶纹麻痹了些许感官，他甚至想便是被拽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他抬眼去看，头顶魔物纵横，又快要布满水面了。
冬见痴想，他若在这里死了，师父知道，会不会心疼呢？
但这样颓唐的想法也只有一瞬，他不该死于这里，他也不会死于这里。
他的宿命已定，冬见咬牙挥剑，往更深处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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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冠秋干脆扔了个范围攻击的法器，他守在冬见跳下去的水面之上，时刻关注红绳的位置。
不得不承认，再与冬见相遇，林冠秋才觉得自己落到了实处。
冬见不在的这些日子，林冠秋好像在天上飘着，苦痛不算什么，喜乐亦然。
但现在，他反应过来冬见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即使在这样惊悚的场景里，他的心是轻快的。
在这个相对漫长的工作任务中，林冠秋突然明白冬见是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唯一意义。
好神奇，他竟然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尽管是在工作中找到的，林冠秋觉得好笑，但他的心理医生知道的话应该能松一口气了。
可是任务结束后他就不再有这段记忆了，林冠秋没什么所谓，毕竟冬见也只存在于这个世界。
林冠秋动了动腕上红绳，很快冬见也给予回应。
真是安心啊，林冠秋看着天上红月都顺眼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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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见再在水中推演了一番，锁定了一片区域后立马动身。
水里的魔物已经适应他的存在，但他们本就互相吞食，将冬见当成同类后也把他的衣衫啃噬得破破烂烂。
大概在这个位置，冬见拨开枯枝烂叶，看到一团由荷叶、荷茎、人骨包裹成茧状的东西，静静躺在水底。
他弹出一块碎石，似撞上无形屏障，继而以这怪茧为圆心，光线明灭，一个偌大法阵就布在这里。
阵眼处牵一发而动全身，冬见敛神屏息，这里的魔物更为敏感，冬见稍一动作就引得它们躁动不安。
若蛮力破坏不知会有何结果，只怕魔物失去控制，不但他出不去这水塘，师父也陷入险境。
冬见收起长剑，取出一把匕首衔在口中。他全身放松自然，左右手捏诀，不多时心神入定，已成龟息之态。
他轻手轻脚来到魔茧前，试探着割开一条荷茎。
一股魔气从断口溢出，冬见将其吸收到体内，以免惊动其他魔物。
“你不是最讨厌这么做么？”魔主因这陌生的魔气苏醒。
冬见的鼻尖耸动，他低骂魔主不要妄动。
“看来在我休养时，你又受人欺负了，让我看看……”
“哦？”
“那位胆小鬼终于对你下手了。”
冬见专心割着交错的荷茎，终于看清了魔茧内的阵眼为何物。
一具……不，是两具被外力捏在一起的骸骨。
将洞再破开些就能取出了，冬见举刀再砍，身侧什么东西跃过，钻了进去。
骸骨被迅速团成一团后由树枝包裹，接着又从洞口飞出。
这团树枝从眼前游过时，冬见伸手拦截的动作一停。
他看到了上面的一朵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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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
林冠秋感受到肃青剑灵的气息，初年在水下显形，她手里捧着个树枝裹成的球，有些得意的样子。
林冠秋破开水面上的魔气，迎初年上来。
方才他已察觉到阵法忽弱，荷塘有一处泛起血色，他施了诀困住穷途之末的魔物，再将其绞杀。
初年收起桃枝，林冠秋使了个禁锢的法器把骸骨收纳，
“仙尊，我是不是还算有点用处？”
初年突然心虚，小声道：“不过这是我从一个魔族手里抢来的，他的功劳还是比我多点……”
“这么一想，那个魔族长得挺眼熟的。”
初年听到身后声响，吓得躲在林冠秋身后。
“仙尊，他追过来了！”
林冠秋无奈道：“初年，这是冬见啊。”
初年不解，她狐疑地打量跟随在她身后上来的年轻男子，问：“冬见？他不长这样！而且，谛玄剑呢？”
冬见的眼眸被这一幕刺痛。
温柔的仙君护着身后可爱的女子，原来他才是外人。
“嘁，亏你那么担心他，瞧瞧瞧瞧，真是招蜂引蝶。”
魔主酸溜溜的，又道：“说不定你连师娘都有了……”
住口！冬见体内魔气一阵紊乱，他闭眼调息，不再看眼前景象。
法阵方破，外面守着的人也该看到了。
瑛嫚传信已至，她带领驻扎落城的仙族正打算进来处理残局。
林冠秋本想让冬见快些撤离，未料到瑛嫚动作之快，宅院外亮起结界。
是为防魔物窜逃而设置的结界，林冠秋担忧地看了冬见一眼。
冬见已吸纳完魔气，他的气息与人族无益。
但瑛嫚这般急切，她还带领了大队人马，冬见此时与仙族撞上，百害而无一利。
初年终于认出了冬见，她绕着冬见转了一圈都未看见谛玄，很认真地说：“肃青想谛玄了。”
“他想见他。”
初年身上新嫁娘的衣服鲜艳夺目，林冠秋灵机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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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望毓仙尊。”瑛嫚站在外院的屋檐下，她凭空一抓，手心中的魔气仍浓郁。
瑛嫚扫了林冠秋身侧仍戴着盖头的初年一眼，笑说：“小初年还没玩够啊？”
“我说句玩笑话，望毓仙尊也该考虑考虑择一仙侣了。”
林冠秋只微笑不语，待瑛嫚说完客套话，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初年法力低微，已有些疲累。”
“慢着。”
瑛嫚快步追上。
身边人抓住林冠秋的衣袖，林冠秋抚上他的手，以做安慰。
“仙子还有何事？”
“还望仙尊在城主府稍等我半日。”瑛嫚话毕，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开。
唔，不得不说，真是般配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仙尊 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