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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仙尊 22 ...

  •   上拜天地,下拜父母。

      主桌上不敢受仙人一拜的老城主赶忙回礼,这不伦不类的一幕却无人关注。参加婚宴的宾客都只在意自己脚尖那一亩三分地,更有胆小的两股战战,恨不得这就晕过去。

      瑛嫚作个普通妇人打扮,在城主夫妇身侧主持婚宴流程,看到个被一点点动静吓得要大叫的下人,她指尖一弹,那人便涨红了脸再发不出声音。

      凡人,当真贪生怕死。

      不过也多亏了城主小女儿的婚期本就定在今年,因着风波迟迟未办,倒便宜了他们演这一出戏。

      到场的宾客都是城主府的奴仆所扮,连角落里吹奏乐器的也是抓来充数的,乐音稀稀拉拉不成调,更衬得这婚事诡异。

      “礼成,送入洞房!”瑛嫚此话一落,忽有一阵贴地冷风吹开紧闭的城主府大门,吹动满院红绸,一时之间院内犹如妖魔乱舞,煞气狂奔。

      确实是,礼成。随风涌入院内的雾气逐渐遮掩了四周布景,天地之间仿佛只有牵着红团花两端的新郎新娘。

      “请新郎新娘,入…洞…房……”贴着耳后的冰冷气息促使两位新人向不知何时出现的长廊走去,胳膊上突然的力道带着入骨的寒气,牢牢钳制着,指使他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推着他们向前去的是被炼化成傀儡的人类魂魄。从破旧的、已被染上血色的衣袖也能看出是新人服制,这阵法倒会废物利用,杀了人还不浪费。

      林冠秋心底打趣,并非是轻视敌人。他已充分感受到这一趟如入龙潭虎穴,且不说他探不清距离的长廊,只说那妖风是怎么能单把他们二人吹到这来,依照望毓的见识竟一点门道都看不出。

      可能真是魔族不传的法阵,且已杀过许多人了。林冠秋扫一眼长廊两侧,屋檐下的红灯笼摇摇晃晃,映出雾气下伸出枯骨的荷塘。

      以血肉筑成的鬼宅,明晃晃在仙族驻守的人族边城出现,是单纯为了屠杀凡人,还是为了吸引谁来呢?

      林冠秋神色一动,他想到除冬见身上的魔主碎片外,魔族还有一块碎片存在。

      逼问枫染体内的那个魔主意识时,他亲口说了碎片之事,还提到了堕神之渊。枫染最后为自己留的退路也在魔族,可惜那一战未有机会问个清楚。

      如此道来,林冠秋不敢再说这阵法与冬见无关。

      冬见孤身一人来到魔族,他是如何一步一步成为魔族四十三城之主的,林冠秋断不可知。

      但就凭留影石里那电光火石的一眼,冬见这一路也必是杀过来的。

      没有人会一直不变,更何况冬见体内的魔主意识脾气乖戾,若冬见为求自保,与之共谋前途,并不是没有可能。

      冬见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少年人了,他如今能在魔族立足,林冠秋想自己应该高兴。

      不知是谁在钓谁,是冬见在钓那块暗处的碎片,还是那个人在等冬见这只大鱼上钩。

      林冠秋想得出神,再一抬头时已走过长廊,来到一处贴着大红喜字的房门前。

      红团花那端仍好好牵着,只是这雾诡谲,这般近的距离也看不清人。

      “仙尊不必挂心,这地方再可怕也有植物生长,我自有保命法子。”初年传音入耳,揪了揪红绸布。

      林冠秋点点头,他伸手推门,门扉吱呀一声,黑暗室内亮起一盏红烛。

      几乎是同时,红团花那头一空,林冠秋转头,身侧已没了初年身影。

      他暗道不妙,那红烛鬼魅,似是映出新嫁娘的背影,还有恶鬼桀桀笑声,林冠秋应声追去。

      被林冠秋扔下的红团花掉进房内,滴溜溜往暗处滚落。

      -

      不对。

      林冠秋站定,他已进这房间半柱香的功夫,眼瞧着那飘渺烛光就在前头,却总差半步。

      停下来后手脚的麻痹感更甚,林冠秋低头去看,皮肤之下隐隐可见不断蔓延的黑色恶纹。

      肃青剑自他踏上长廊后便有几分骚动,剑身莹莹,可驱魔辟邪。

      林冠秋将肃青握在手中,果然那恶纹迅速褪去。

      可能正是有肃青在,这阵法无法完全控制他,所以在这儿溜他玩,好让恶纹长满他的全身。

      那就遂其所愿,林冠秋将肃青收起,立刻阴风四起。

      林冠秋神思恍惚,但只有一瞬,他再定睛去看时,身上喜服已不再是之前那套了。

      单看衣裳花纹,倒像是那魂魄的身上款式。

      腿脚不受控制地迈动,林冠秋此刻像是被困在一具傀儡里,但这仍是他的身体。

      若他只是个凡人,此刻该是已被蒙蔽五感的状态,任凭阵法操纵。

      屏风后的红烛果然不再移动了。

      林冠秋权作看戏,他头一次有这种体验,想着等到看出破阵之法时再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也不迟。

      待他绕过屏风,床边的新娘子身形微动,红盖头上坠着的流苏轻晃。

      林冠秋的手已拿起喜秤准备挑起盖头,他心里却在迟疑。

      这个身高,这个体态,好像不是初年啊……

      “新娘子”竟未束发,红盖头轻轻一挑便顺着青丝滑落,烛火被这风一扑,灭了。

      是自己眼花?林冠秋在黑暗里惊疑不定,这人怎么那样像冬见。

      似是要证实他的猜测,妖异的红烛死灰复燃,只是要比之前更暗淡些。

      任心底如何汹涌澎湃,林冠秋此刻面上是一派平静,他只能照着这戏来演,虽然搭戏的已换了人。

      “总算,有情人终成眷属。”林冠秋道,手轻抚上“新娘子”的面颊。

      林冠秋能感知到面前这张脸是实实在在的,不是幻象,指腹轻拂过的每一寸都温暖柔软。

      真的是冬见。

      很难描述在这样情境下再见冬见是怎样的心情,林冠秋觉得距离好像太近了,但他们演得是一对新人,远了倒不合适。

      冬见瘦了好多,也因为容貌完全长开了,气质冷冽如一把无鞘的剑。

      他长发披散,皮肤之下暗纹游弋,又着一身红色嫁衣,烛光映在他眼底,好似漾出满眼柔情。

      冬见能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这个阵法并非他所布置,不然也不会落入套中,与林冠秋共演这出戏了。

      不知初年去了哪,但能救一个算一个,林冠秋打起了精神。

      “洞房花烛夜,辨尔生死时。”

      屏风上映出一人形,看装扮难辨雌雄,连声音也时而粗犷时而尖细。

      床边缠绕的红绸此刻起了作用,将二人扯开,分别绑在床的两侧。

      “新郎官。”

      林冠秋登时魂魄归体,却只能说话,身体仍被红绸牢牢禁锢。

      一把剪刀自屏风后直直飞来,停在林冠秋眼球前一寸处。

      是把很锋利的剪刀,刀尖也磨得锐利。

      如果扎进去……林冠秋仿佛已看到刀身扎进自己眼眶后的惨状。

      “新郎官,你破除万难要与这个女子在一起,不惜抛妻弃子、杀害亲父……”

      “你那糟糠之妻,为你熬尽心血,最后落得个毒发身亡、身葬荷塘……”

      “你那苦命孩儿,至死未见过你一面……”

      “你那老父……”

      好一个负心汉,林冠秋腹诽,看来每对新人进来都是演这一出奸夫□□的戏?

      那人说罢这些已是气急,浑身颤抖,不多时便听得关节扭动声,他身形暴涨,扭曲不似人形。

      “我问你,你可愿与她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简直是魔音入耳,那把剪刀随之再度逼近林冠秋,红烛之火也突然猛涨,林冠秋被烈火加身,他已听到火焰沿着衣角燃烧的声音。

      “我问你,她便是堕为恶鬼,遭世人唾骂,你也愿与她共度余生,同享苦厄?”

      我问你我问你我问你……

      精神攻击下林冠秋本想作答,可他的嘴型已做出了“不”。

      “我愿!!!”

      “不论他成什么模样,我心如一!”

      张嘴说话竟成了难事,林冠秋的喉咙几欲撕裂,他绝不能束手就擒,便声嘶力竭地喊出刚刚想好的台词。

      默默咽下一口血,林冠秋余光里方才还变幻成恶鬼模样的冬见也没了那些幻象,露出了白净的一张脸。

      他安静垂头坐着,大概仍被操纵。

      林冠秋虽一时失声,但他算是彻底脱离了控制,倒是划算。

      那人在屏风后止了动作,可能少有人不按他的剧本瞎演,一时间在场演员都非常尴尬。

      尤其是这把剪刀,大抵平时在这种时候它早狠狠废掉了新郎官的一只眼,再在他脑袋里捣个稀巴烂。

      可此刻剪刀在半空摇摇欲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冠秋总能苦中作乐,他脑内走过一番小剧场,再看这恐怖氛围都觉得轻松不少。

      这算是逃过一劫?他艰难从红绸里伸出手,准备挣开束缚。

      这红绸潮湿黏腻,林冠秋指尖轻捻,怕不是用血染成的,邪性得很。

      他一心想割破红绸,未料到屏风后人影再度扭动,那把剪刀瞄准林冠秋脑后,箭一般飞去!

      “呃……”

      天旋地转间,林冠秋被冬见一把推倒,那把剪刀刀刃没入冬见后腰,他身体一僵,回手拔出剪刀狠狠扔向屏风。

      尖利长啸刺得人耳朵生疼,林冠秋已顾不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已摸到冬见伤处的温热,当即召出肃青,直杀向屏风后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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