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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仙尊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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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谷距林冠秋的洞府不远,皆位于浮凝宗的偏僻位置。
谷如其名,内有五花八门、来源各异的武器,有遗落于此的神兵,也有普通但趁手的利器。
内门弟子都可进谷挑选,但此生只一次,因为从藏锋谷拿出的兵器需由主人炼化,成为修仙者的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与主人同死同生,所以选择就至关重要。
肃青剑也出于藏锋谷,铸造它的工匠未留姓名,但绝对是铸剑一道的天才。
这位工匠一生只铸了两把剑,都归于藏锋谷,当年望毓在两把剑之间徘徊犹豫,恨不得都带走,宁愿为此再练一套双手剑法。
最终望毓还是按规矩只取走一把,那另一把仍在等待有缘人。
谷中寂静无声,有数条小径纵横,路的两侧尽是蒙尘的兵器。这里似是一座坟墓,行走在其中,心上莫名肃穆和沉静起来。
“到了。”林冠秋带着冬见行了许久,终于停在一小小剑冢旁。
这剑冢上插着一把与肃青犹如双生,但也处处不凡的长剑。肃青剑感知到了此处,欣喜地在剑鞘中震个不停。
这把剑侧有一空缺,想必就是肃青剑当年所在。林冠秋向冬见示意,问他:“这剑如何?”
冬见走了这一路,见到不少长剑,但唯有眼前这把最得他心意。似冥冥中便有安排,冬见到了此处,见了这剑,就挪不开眼了。
每一个剑客都渴望拥有这样的宝剑,单单是看着,已在想象挥舞它时的迅捷凌厉。
观冬见欣赏的眼神,林冠秋很满意。不愧是师徒俩,眼光都是相似的,个顶个的好。
冬见不由自主地走到剑冢前,他伸出手去,刚握住剑柄,一阵寒光自地面钻出,破开了这把剑被尘封多年的结界。
“谛玄……”冬见喃喃,他缓缓拔出剑来,一段附于剑上的灵识升腾,慢慢落入他的识海。
每把武器都有自己的故事,见冬见仿佛入定,林冠秋知道他是在听那位铸剑工匠留下的话。
这位工匠什么都好,就是话多。林冠秋记得望毓当年听了一半便不听了,要是工匠在天有灵,怕是气得要将肃青收回来。
但冬见向来懂事知礼,定会听他讲完。林冠秋等待之余走到了另一侧,看看这谷中还有何宝贝。
林冠秋想得不错,冬见得此爱剑,对这位说话的工匠充满感谢,自是一个字都没落下。
可林冠秋都绕了一圈回来,冬见仍在原地发呆。
“他竟说了这么久吗?”林冠秋感到好奇,他上前一步,冬见却一退,眼神游移。
冬见问道:“师父的肃青剑也是这位铸剑师所造吗?”
“是,那时雨泠带我来此,我一眼看到了肃青和谛玄。若不是只许带一把剑出谷,就轮不到你了。”
“可有何不妥?”
冬见的反应实在奇怪了些,林冠秋见他面颊都浮上潮红,竟像在害羞。
支支吾吾半天,冬见抱着谛玄,只说出来个他很喜欢这把剑。
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师父的都是你的。林冠秋以为孩子今儿高兴傻了,没再多问,带着冬见往谷外走去。
行近离谷出口,平地卷来一股风,刮得道旁兵器铮铮作响。
“肃青和谛玄出自同一块陨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铸此一双宝剑,只愿执剑人心心相印、永不分离。”
……
“心心相印,永不分离。”冬见不敢抬头,他只当将这话念给自己听。
师父知道肃青和谛玄的渊源吗?定是不知道的,如是知道,师父不会允许他拿到谛玄。
冬见面色转白,他这是在想什么!师父醉心于剑道,定是喜爱谛玄剑才会带他前来。他怎可这样无端猜测师父。
“冬见,是你在说话吗?”林冠秋疑惑回头,惊得冬见摆手。
应是谷中起风了,风声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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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弟子们的课程将要告一段落,冬见忙着各种考评,平日里多在书阁温习。他一般到夜里才回来,也很少与林冠秋一起在静室了。
不管在哪个世界,考试都很折磨人,林冠秋由衷地感慨。
他这个做师父的没什么可帮忙,思及冬见是个修炼不久的人族,就吩咐膳房每天送一份夜宵过来。
雨泠得知自己那不食烟火的好师弟竟有一日会对他人的口腹之欲如此上心,宗主大人直接上门,问林冠秋是不是真的很闲,二人就此事来了一番唇枪舌战。
虽以林冠秋的胜利告终,但雨泠撂下狠话,不日将给林冠秋个浮凝宗长老当当,好叫他也尝尝什么叫做忙碌的滋味。
既然雨泠都这么说了,林冠秋摇摇头,待冬见考完试,他们师徒就立刻离开浮凝宗,走得越远越好。
当然不光是为了雨泠的气话,林冠秋没那么幼稚。
那个神秘的仙族人定与雨氏支持的皇子殿下有关系,如果他们一直留在宗内,要是那人某日秘密来了,冬见可不就是个活靶子。
彩坪镇事件到今日,雨泠处也未传来九重天的其他消息。想来那仙族人已将魔族当作唯一对手,浮凝宗里一介凡人弟子,应暂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如今是早走早安心,林冠秋记起今儿是冬见体术课的结课日,最后一门考试了,他去看看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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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场中央升起一座悬空的高台,高台上的两人一人执剑、一人执戟。
执剑的正是冬见,他先躲了长戟一招,对面那人见他退缩,攻势愈猛。冬见却趁此机会寻了他的破绽,步法一变,逼近对手身前,接着五剑一气呵成,直叫对手无法反击,节节败退,最终被冬见攻至高台之外。
“冬见胜!”弗元今日也来了,他与另一位授课的仙尊一同观战。
体术课的考评以对垒形式开展,以实力划分成不同组别,组别内进行比试。
本来以冬见的资历无法划进任何一组,但他惊人的剑术天赋令仙尊们开了先河。
冬见没有让看好他的人失望,起初他的确被对手压制了半场,但冬见越打越来劲,剑招朴实浑厚,更能融会贯通,即刻学来对手身法,以敌制敌。
场下众弟子纷纷喝彩,经过这些时候与冬见的相处,原本对他有偏见的人渐渐收敛,毕竟修仙途上,强者为尊。
更何况望毓仙尊对这弟子有多么上心,浮凝宗还有人不知道的吗。种种谣言自然不攻自破了。
胜者将由授课的仙尊赠与一枚玉质灵器,可用来温养一次本命法宝,算是市面上可遇不可求的小物件。
冬见接过仙尊赠物,谢过仙尊与弗元,转身欲走。
“冬见师弟。”弗元开口,他眼神温和,“我当年不如你。”
“无怪望毓仙尊收你为徒,这世上原是有人为剑而生。我若是他的徒弟,像是折辱他了。”
弗元话语中带着深深的落寞,他曾被望毓仙尊舞剑的身姿折服,将他当作毕生目标。
可这种事并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他于剑道上的悟性不及冬见万一。
“师兄谬赞了。”
“师父告诉我,人人都有自己的道,我不过是刚找寻到我的道,但师兄已走了很远很远。”
冬见再次拜别,离开了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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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考试都结束了,再没有理由留在书阁了。也不能假装要背书,而待在房间不出来。
冬见的脚步沉重,步伐愈来愈缓,最终他停在了院子的大门外。
该是高高兴兴向师父报喜的,他只学了这些天,便痛痛快快打败了那位师兄。甚至弗元师兄还与他说了那些话,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被很多人接受了。
可仔细想想,从认识师父起到现在,好像已过了很多日子。也是,仙族日月长,若是在凡间,已至深冬时节了。
在冬见的人生中最好的事都发生在与师父相遇之后,他原本只求一屋可挡风雪,但师父给了他温暖的家、立身的本领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不能再奢求更多,冬见不敢问自己还想要什么,所以他只能躲藏起来。
一片雪白静悄悄落下,于鼻尖上化开。
下雪了?冬见愣愣抬头。
正在此时院门被林冠秋打开,他早听到冬见的脚步声,一院子的惊喜都等他回来呢,没成想这人就停在了门口。
“师父,这里也会下雪吗?”冬见缓缓低头,与林冠秋目光相接,然后他的视线便越过林冠秋,看到了院里的红。
红灯笼、红窗花,还有林冠秋手中的红包。
“当然会下雪,傻孩子。”林冠秋将红包塞至冬见手里,看他仍犯着愣,反手将他拉进院中。
两人站在屋檐下,望着白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暮色已至,林冠秋的指尖弹出一点火星,摆放在院中的烟火被点燃,火线滋滋作响,接着夺目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盛放。
“冬见,恭喜你体术课获胜。”
“也祝你新年好,人间正是除夕。”
烟火明灭,林冠秋的眼神被衬得温柔,他看向冬见,道:“愿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