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黑皮瓜瓜

8、定情信物

　　五年前。
　　自幼，乱红便是个爱闹爱玩的假小子，经常求着宋青叔叔带她云游四海，宋青是柳娘多年的挚友，经常帮着柳娘带一些模样俊俏的姑娘来倚红楼，俗称做着一些买卖人口的勾当，心狠手辣。但对乱红，却是极尽的疼爱，比视如己出还要视如己出。

　　那年，乱红十岁。
　　刚开春，柳娘便接到江南倚红楼的信函，说是她们那里刚接到一位容貌十分出众的小姑娘，妄她在京城能有更好的发展云云。
　　于是，柳娘便派宋青亲自去一趟江南，乱红自然百般哀求带上她一起前往，宋青抵不过小丫头的软磨硬泡，只得又带着她一道。

　　经过几天的跋涉，终是到了江南。
　　书上曾记载过，江南有三美，山美，水美，人美。
　　果不其然，几乎没经过一个小村落，便能见到几座山，几条河，即使没有河，小溪也是有的，那清澈的程度，乱红永生难忘。更有些村落是依山而筑傍水而建的。
　　江南的人生得十分的清秀，清清爽爽，瞧着让人分外的舒适。
　　江南的天，总是阴沉沉的，落不尽的雨，缠绵悱恻，似有诉不完的情。

　　到了大城安水城，宋青把小乱红安顿在安水城最大的客栈，便匆匆的出了门。乱红望着楼前的那面镀金招牌，发觉上面字体竟与京城京满楼的字体是一样的。
　　小厮领乱红到了二楼的客房，恭敬地关上了门。
　　房间虽不大，却很雅致。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令乱红的身心陡然一松，多天来赶路的疲惫，竟去掉了大一半。

　　乱红四下里观看了一番，便走往窗前，轻轻推开刻着精致花纹的窗户，眼前顿时明亮一片。
　　乱红搬来了椅子，跪在上面，扒着窗户口，勉强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致。
　　天上仍飘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街道上人来人往，只能看到各色的伞顶。
　　即便是在京城，也从未见过落雨天街道上还如此繁华的，似乎毫不被这雨影响。

　　突然，一把伞走进了乱红的视线，侧望去，恰能看见伞下的两人，其中高个子的男子约莫十五六岁，一袭黑衣，面无表情，仿佛是石刻一般。他撑着伞，沉沉稳稳，脚底下轻浮，乱红看得出，他是有武功底子的。
　　矮个子的那个男孩跟乱红差不多些年纪，一袭青紫色长袍，领口绣有金色花边，肤色白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乱红不禁看得痴了……

　　如此漂亮的男孩，乱红有些暗暗嫉妒，愤愤然地瞪着那男孩。
　　切，将来肯定是个小白脸！干脆叫小白得了！乱红心想。

　　就在此时，小白抬头，碰巧对上了乱红的眼睛，电光火石间，四目相接，情形说不出的微妙。
　　小白嘴角微扬，漂亮得无法言语。
　　靠！看什么看！炫耀你长得好看吗！（人家明明一脸诚恳--）
　　乱红张了张嘴，刚想问他叫什么名字时，煞风景的掌柜的冲了出来，满脸堆笑，哈药弯背，又是拿披风又是撑伞的，态度很是谄媚。
　　乱红见此景只好作罢，没有开口。
　　没多久，宋青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小女孩，楚楚可人，那个，便是瑾儿。
　　接触之后，乱红发现，瑾儿外表上柔柔弱弱，不谙世事，内心却比谁都要坚韧明晰，也许是年龄相仿吧，乱红与瑾儿十分投缘，很快便聊开了。

　　第二日便一起启程回京。
　　马车内，两丫头正打打闹闹，突然马儿一声嘶鸣，接着是一个急刹车，乱红没坐稳，差点飞了出去，幸好宋青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怎么回事？”乱红被宋青的骨头恪得生疼，龇牙咧嘴地痛呼。
　　但一看到眼前的情景，便立马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算是江湖纷争么？
　　几十个蒙面人正奋力和一个黑衣人打斗，刀光剑影，剑法快的根本让人无法看清。黑衣人身后还护着个小男孩，显然打得非常吃力。不一会儿，几个蒙面人被黑衣人撂倒。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黑衣人也不幸连中了一剑，手臂上，脸上均有血珠渗出。
　　乱红眼尖，看到正是昨日里伞下的那两个男子。
　　“别看！抓紧我！”宋青低低的声音传来，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动作一气呵成。
　　蒙面人杀红了眼，听到乱红那边的动静，分出两个人追赶这头，几个翻身，挡在马车前面，拦段了马车的去路。
　　宋青心下一惊，也不顾了，调转马头向小白的方向冲去，试图消耗蒙面人的体力。
　　“他奶奶的！怎么还不倒下！”蒙面人中一人怒骂道。
　　恰巧此时，黑衣人发现自己渐渐无力起来，但仍是拼死把小白护在身后，无一点退缩。
　　又十几招过后，终究，黑衣人还是不敌几个蒙面人，剑被蒙面人挑了出去，直直地插在旁边一颗千年老树上。
　　黑衣人腹部中了一剑，却仍旧挡在小白前面，用身躯护着他。蒙面人恼了，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

　　“他娘的！区区一个小娄娄，竟然要牺牲我们这么多兄弟！”蒙面人一边骂着一边逼近小白。
　　在经历了如此一战，而此刻只剩下他一人的时候，小白依然是淡淡的表情，似乎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眼底毫无畏惧。
　　蒙面人塞了一颗药丸给他吃，骂道：“这小子的眼神真他妈的讨人厌！要不是上面有命令留活口，我真他妈的想剁了他！”
　　一般江湖中人，最恐惧的不是仇恨的眼神，而是明明知道自己已无活路，而仍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越是恐惧，便越是想要除之而后快。小白忽然看着蒙面人头头，笑了出来，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栗。蒙面人始终没有忍住，吐了口唾沫，拔出长剑，像小白走了过去，其他的蒙面人拦都拦不住他。
　　蒙汗药的药效开始起作用，小白只觉得头部一阵眩晕，眼前一阵模糊，慢慢倒了下去。
　　小白隐约看见蒙面人举着长剑，向他刺来。他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袭来，等了许久也没有感受到，原以为自己已经死去。却感到手背上冰冰凉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见到的却是一个小女孩挡在自己的身前，小白震惊了。
　　她有着白皙的肌肤，纤细的右手臂上血珠喷涌而出，几乎能见到白骨，而此时她侧对着他，小白用力眨了眨眼睛，仍看不清她的脸，但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却坚定无比，牢牢刻在他心间，永生永世。
　　终是抵不住药效，小白昏了过去。
　　很多年以后，小白想起这一幕，都想问她：“当时你看见这么多血不怕么？怎么还有勇气为我挡剑？”
　　女孩立马用一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模样望着他道：“这有什么的，老娘看到的处子之血比这些人流的血多的去了！”

　　乱红并不是存心要救小白的，只是那时乱红的马车刚好经过小白边上，她看到小白躺在地上，面无血色，而蒙面人手握利剑，劈头朝他刺去。眼见长剑即将劈向他，乱红便本能地跃下马车，想要去推开剑。
　　或许真的是命吧！不然，她又为何会傻到为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挡剑呢？
　　或许是她那时还有着天生的善良特质吧？这是乱红多年以后的想法。

　　后来，宋青见乱红受了伤，也不藏着捏着了，捡起剑便是一套秋心剑法，蒙面人接不过三招，纷纷倒地。
　　乱红看傻了眼，原来，宋青是真人不露相啊？竟然藏着这么一手，看着蒙面人被打的落花流水，乱红也忘了手臂上的疼痛，兴高采烈地拍起手来。
　　不过那套剑法倒真是舞的帅气，乱红惊奇的发现，如果宋青脸上没有那条像蚯蚓般的长疤，还长的十分好看呢！
　　太过兴奋的结果就是，牵动了伤口，硬生生的给疼晕了过去。
　　待乱红醒来的时候已是月亮高挂了，她小心翼翼地撩起马车上的帐子，生怕弄裂刚包好的伤口。
　　露天下，瑾儿，宋青叔叔正围着篝火而坐，边上躺着小白和黑衣人，两个人似乎在讲些什么。
　　黑衣人身上用白色的布条缠着，看着伤势挺重的，而男孩面色如常，想必只是吃了会让人昏睡不醒的迷药，并无大碍，乱红心想。
　　不多时，小白醒了，微卷的睫毛轻微的颤动着，漂亮的脸蛋在火光中显得更加红润，美丽异常。
　　宋青见小白醒过来了，忙起身，对小白抱拳说：“在下已经通知了镇上的官府，他们应该马上就会找到这里。既然你已经醒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说完马上催促着瑾儿上马车。
　　宋青大概也是不想再涉入到江湖中，所以才那么心急着离开吧？
　　刚走出两步，小白清冷的声音便回荡在黑夜中：“慢着。”他撑起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向瑾儿，瑾儿忙不迭地接住。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瑾儿不说话，只是脸一红，微微欠身，便加快了步子跳上马车。
　　乱红在马车里将这一幕看得真切，等瑾儿上了马车，立马调笑道：“哟，定情信物！”
　　瑾儿羞涩地推了一下乱红，啐道：“你……你瞎说什么呢！”
　　两个打打闹闹起来。
　　马蹄声渐起。
　　硬是把小白的那句“你叫什么名字”淹没在了黑夜中。

　　那是一段很美的时光，似乎经历过那场劫难，乱红与瑾儿便一直都在一起，相互鼓励相互扶持，乱红很庆幸能有她这么一个交心的朋友，无话不谈，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撑着自己。
　　思至此，乱红回神，才发现，初试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