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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孪生姐妹 “傻瓜,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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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一场花魁大赛,毁了两个人。一个人叫水心,一个人叫莺歌。
水心与莺歌是孪生姐妹,从小无亲无故,走投无路时被柳娘一眼挑中,进了倚红楼。莺歌是姐姐,她对水心十分的照顾,但她琴棋书画资质好,经常将妹妹远远的甩在后头。
莺歌琴艺绝妙,一曲曾要价千金,许多人从各地赶来,为的便是听上一曲,再加上莺歌容貌妍丽,那时便已有许多公子要为她赎身,但最终都因倚红楼赎身价太高而止步。
那年她们十六岁,方批得柳娘的同意一起参加花魁大赛,改日两人竟都一病不起,奇怪的是竟找不出病因。一次寻得一得道高人来一算,才知道倚红楼曾被人施了灵术,孪生姐妹只能有一人参加花魁大赛,否则便只能双双死去。
得道高人走后,莺歌与水心的病奇迹般地好了,但只有一人能够参加花魁大赛这一说法,令她们哀愁不已。
柳娘有意让莺歌去参加花魁大赛,但莺歌顾念姐妹之情不肯,这时水心提出琴艺比试,谁琴艺高便谁去,柳娘答应了。
水心难道是想成全莺歌牺牲自己么?她应该很清楚,无论是相貌还是琴艺,她没有一点比得上莺歌的。
可是当晚,乱红却在无意中亲眼看见了那一幕。
水心与莺歌躲在无人的角落里,说着些什么,乱红走近了些,总算能够听清她们的对话。
“姐姐,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为了你与那群乞丐们打架的事情么?”水心幽幽的道。
“嗯,只因为想要抢回她们从我手里抢走的那只包子,你被打得可惨了呢!流了一地的血……可在拿到包子的时候,你不知道笑得有多开心!”莺歌也回忆起当年的往事,脸上露出了温馨的笑容。
“那你还记得又一次你不小心打翻了客人的盘子,被柳娘处罚那一次么?”
“当然记得了!那次柳娘发了好大的脾气呢!还让几个大汉拿鞭子抽我,都是你抱着我挡在我的身前,我才有命活了下来……”莺歌不知水心为何提起了那么多的往事,只是回忆确实美好,她想起了水心为了她做的点点滴滴,只余一股子的温暖。
水心听着莺歌低低的叙述声回荡在四周,看着她美好纯净的面容,慢慢的低下头去。她的姐姐,为了自己宁愿放弃参加花魁大赛的机会。而自己却存着卑鄙的想法,引她来这里,真是可耻啊……可是……可是……她真的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啊……姐姐若是不参加花魁大赛,她还有那位爱她的左公子定会来为她赎身,而自己若是失去了这次机会,便真的一无所有了啊……
水心想到这里,心一横,看着眼前正滔滔不绝回忆往事的姐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顿时泪如泉涌:“姐姐……我求求你帮帮我吧……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想……”她的声音中已夹杂着颤抖,泪水扑簌扑簌地掉落在地。
还在回忆中的莺歌回过神来,望着跪在自己身前苦苦哀求的妹妹,一时间愣在了原地,许久,她才微笑着扶起她相依为命的妹妹,温和道:“傻妹妹,姐姐怎么会不管你呢……”
她是早就做好第二天输给她的准备了啊!即便她不来求她,她也怎么会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倚红楼毁了一辈子呢?
莺歌答应的很干脆,水心越发觉得自己无耻: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但是,你放心,等我夺得了首魁,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水心擦干泪水,暗暗的握紧了拳头,信誓旦旦。
“姐姐只要看着你幸福就可以了。好了,外面风大,进去吧!”莺歌拍了拍水心的手,温柔的笑着。
水心点点头,便跑了进去,她心里仍旧存着愧疚,无法再自然地面对莺歌。
“你确定你要这样做?”乱红见水心已跑远,才慢慢地从角落中走出来。
莺歌被突然传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待看清楚了是乱红,才安下心来道:“嗯,我不可能看着水心受苦!何况我还有阿左。”
“他只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罢了,即便他中了状元,一下子哪里来那么多银子赎你出去?其实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那么你现在是想牺牲自己来成全水心?”反问的语气却夹杂着肯定,见莺歌低头不语,乱红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想在花魁大赛夺魁不是那么容易的,作为好姐妹,我劝你还是自己先拿下首魁,再想办法救水心出去。这样对你或是她,才是最好的。”
莺歌缓缓的抬起头,仍旧是一脸温温的笑容:“如果她不参加花魁大赛的话,几日后便是初夜会了啊!女儿家最重要的贞洁被夺去了,我怕她会活不下去。”
“你不也是吗!”乱红道。
“这不一样……我是她姐姐,我有义务保护她,乱红,你也是有姐姐的,迟早你们也会面对这一天的。我相信到那时候采红肯定也会这么做的!”
“她不会!”乱红忽然吼道,但发现自己太激动了,乱红深呼吸了两口,失落道:“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算了,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他日后悔了不要怪我!”乱红丢下这句话便冷冷的离开了。
莺歌留在原地,摩挲着手中的那块传家玉佩,最后一次温暖地笑着。
第二日莺歌果然没有拿出真本事比赛,最终决定由水心参加花魁大赛。
本以为莺歌牺牲了自己,水心便能得到花魁大赛的首魁,哪只那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正如乱红所说,花魁大赛的确不是想象中凭借外貌就能轻而易举获胜的低级比赛,它需要考量综合的实力,而且姑娘们来自各个地方,甚至是公主都可参加比赛,首魁的名头更是能与武林盟主之类的齐名。
青楼里的姑娘虽然美是美,却也风尘,身上一股子胭脂味,可有大家闺秀的清新灵气温柔如水?
青楼里的姑娘琴艺舞技是出色,却也不知那些歌客官到底听的是琴声,还是图个热闹?哪有大家闺秀有专人教授指正来的熟稔?
况且大赛中也有不少女子都是来自江湖中,豪迈奔放,燃起男人的征服欲,早就被厌烦的青楼女子们要用什么来跟她们争呢?
于是花魁大赛上,水心输的一败涂地,首魁名号虽可堪比武林盟主的名号,但是次魁,三魁便一点意义都没有了,水心只能继续回到倚红楼接客。或许如莺歌这般的女子参加花魁大赛还有一丝胜算,而她把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妹妹,最终导致了两人的悲哀。
往事如尘,乱红回忆至此,终究只化作一声叹息。
“咚咚咚”乱红走到莺歌的门口,犹豫了许久,才轻轻的扣了扣门。
“莺歌姐姐,你在吗?我是乱红……”
许久。
“进来吧……”毫无生气的声音低低传来,恍若生命即将逝去。
乱红叹了口气,推开了门,一股尸体腐烂的臭味铺满迎来,乱红皱了皱眉,跨了进去。
只见莺歌躺在床上,一双空洞无焦距的眼睛望着顶上的帐子,因几日不进食而向里面凹陷了进去。
她见乱红来了才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道:“连你都来了,看来我是真的快死了……”
乱红低了低头,也不知为何鼻子忽然一酸,任泪水无声地低落在地,打出一个又一个灰色的坑。
“傻丫头,哭什么……”
哭什么?到底是在哭什么呢……
床上的人那么的虚弱,脸色那么的苍白,那五年前的记忆挥之不去,一种对命运无法掌控的无力感又深深地缠绕在心尖。乱红不知道自己近来是怎么了,以往那么随遇而安的她竟总想着摆脱被束缚着的命运,或许是离那个初夜越来越近了吧,也或许是看着床上的人想到了自己以后的命运,所以才会产生了一种恐惧感。
“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对不起……”乱红忽然捧住头,情绪失控,只是不断地道歉。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咳咳……是我当初未有听你的劝告……咳咳……一切都是我自找的……”莺歌每说一句话都艰难无比,她休息了一会,接着道:“但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我当初的决定……咳咳咳咳……”
她与乱红曾是最好的朋友,五年前发生那件事的时候乱红便劝她拿出实力来,是她不忍心看着她的妹妹待在倚红楼受苦,才有了一念之差,但是如果让一切都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的。
只因为,水心是她的,妹妹啊!
后来自己开始接客,开始堕落下来,乱红才渐渐与自己疏远起来,但是,莺歌知道乱红不是对自己失望,不是厌恶自己,而是一直都在自责着,自责她的无能为力,自责她不能救她最好的朋友出去,自责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所以,她一直在逃避着,一直在痛苦着。
乱红听着莺歌的咳嗽声,忙跑过去帮莺歌顺气:“你不要说话了!”她怕她再说话,病情就更加严重了。
莺歌转过头去看了乱红一眼,道:“乱红……有一件事我从未向别人提及过……如今,我快死了……咳咳……怕是再不说便真的没有机会说了……阿左,我的阿左……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要是能在我临死之前再能见上他一面便好了……咳咳……”
她的阿左,那个与她承诺会永远在一起的男人。莺歌的意识又飘到了当年那片枫叶林里,他白衣胜雪,她红衣飘飘,他们一起吟诗作画,他说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定会回来为她赎身,她靠在他的怀里,许给他一身一世。
哪知造化弄人,她被柳娘逼着举办初夜会的那个夜里,他正埋头苦读,准备第二日的赶考。她在别的男人的怀里躺了三个夜晚,他在考场奋笔疾书三日不曾休息。
后来,他高中状元,被封为一品高官,他心急地约她到林子里见面,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他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而她却知自己早已配不上他,决绝地拒绝了他,并告诉他自己马上要跟别的男人走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独留他一人品尝背叛的痛苦。
他现在……一定恨死自己了吧?莺歌苦笑。
“我帮你去找他!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乱红急着冲出了门外,朝尚书府跑去。
莺歌一辈子都为了别人着想,太傻了,乱红想帮她自私一回,况且她听说左尚书还未娶亲,想来也是忘不了莺歌吧。毕竟当年乱红是亲眼看见他们是那样的相爱着的。乱红不顾一切地奔跑着。
莺歌来不及拦住她,只是喃喃道:“傻瓜,他怎么可能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