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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成王府 “王爷,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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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侯府内。
宋翡沉默地站在书房下手,看着坐在太师椅中的小侯爷撑着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默默垂下眼睛。
“你是说,林府的马车今日去了成王府?”
“是。”宋翡回道, “自林娘子进京以来,成王府先后三次上门相请。前两次林府管事都说林娘子病了,今日巳时,林府马车出了门。”
方珩挥了挥手示意宋翡退下。
他早已知道那林家小娘子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她此番进京所为何事,不然怎么担得起这“手眼通天”的罪名。
林洛的一应资料,五日前已经放在他的案头。
一共十页纸,事无巨细。
他闭上眼睛,想起几日前的惊鸿一瞥。
尽管面带病色,但那确实是个美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生得极好……
出身江南豪族,面容姣好,师承大家,在江南广有才名……
这样一个才貌双全又有背景的世家美人,这个时候突然进京,方珩可不相信她只是为了送一幅画。
林少白究竟想要做什么?
*
林洛在马车中闭目小憩,紫苑怀中正抱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那便是成王心心念念的,欲献于圣上的贺礼。
林府与成王府相隔不远,马车悠悠走了一刻钟,在成王府正门停下。
“王府到了,请林娘子下车。”
面前便是成王府的大门,
王府巍峨显赫,两只雄伟的石狮子镇守在门前,气派非常。
林洛在王府大管事的满面笑容中踏进王府大门。
“娘子稍坐,我去请王爷。”
管事将林洛几人安置在正厅,又请侍女上了茶,。
*
“王爷让我去待客?”
成王府,瑞雪阁内,红衣盛装女子一双柳眉蹙起。
“是。”方才引着林洛几人进府的王府管事十分恭敬地站在她面前, “林娘子是女客,王爷说他不便出面,因此劳烦王妃出面。”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成王妃挥了挥手。
管事出门口,成王妃身边的嬷嬷忍不住开口: “王妃,听说王爷先前去请了三次才把这位林娘子请进王府。”
“难得还有人不给萧明宣面子。”成王妃笑了笑, “这个林娘子还挺有意思的。”
“王妃!”那嬷嬷看着王妃淡淡然的面容急得不行, “您也上点心,听说这位林娘子是扬州来的,才色双全,万一王爷看上了,纳她作侧妃可怎么是好?”
“听说扬州的狐媚子惯会勾搭爷们,若是真进了王府……”
“他要纳侧妃便纳。”成王妃浑不在意, “没有林娘子,还会有赵娘子、李娘子、孙娘子……他真心想纳谁又拦得住呢?”
嬷嬷苦口婆心地劝着: “王妃总要为将军和夫人考虑考虑。”
这说的是成王妃的母家了。
提起这个,成王妃神色有些不耐,但也没有反驳。
“她们在正厅?”
“是。”
成王妃整了整妆容: “那便去看看吧!”
*
王府管事这一禀报就去了许久,手边的茶每次稍凉,旁边伺候的侍女便适时换上新茶,十分周到。
等了这些时候,茶水换了三四次,桑枝便有些不耐烦。
她凑近紫苑耳边,小声嘟囔: “成王这是什么意思,之前三催四请的急得要命,现在又把姑娘晾在这儿。”
紫苑伸手拧了她一下,示意她闭嘴。
现在可是在王府,若是这样的话被有心人听去,再传到成王耳中,不是成了姑娘心怀怨怼。
挨了这么一下,桑枝才觉得不妥。她小心翼翼地瞅了瞅林洛,见她仿佛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悄悄拍了拍胸脯。
林洛泰然自若,面上并无被怠慢的不快,这是她早已预见到这样的情境。
她师父虽然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可林洛倒底只是一介白身,纵使出身江南林氏也只是个民女,怎敢如此拿乔,劳皇子三顾茅庐。
她心里清楚的很,这是要给她个下马威呢。
看着才换过的碧绿茶汤,林洛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耗得起,左右着急上火的不是她……
“听说有客人到了,未曾出门远迎实在失礼。”
林洛正安静地喝着茶,听见厅外传来清亮的女声,不一会儿,一个盛装女子风风火火地走进正厅。
她头戴朝阳五凤钗,长长的流苏垂落鬓边,一身大红洒金宫装,娇艳明媚。
一进来,厅中顿时明亮了几分。
听旁边伺候的侍女唤了声“王妃”,林洛放下茶盏,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礼。
“民女林氏,见过王妃。”
成王妃挥了挥手让她坐下,自己也十分随意地在林洛旁边位子坐下。
她看着林洛,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你就是扬州来的林娘子?”
“是。”
“都说扬州出美人,今日见了娘子,方知此言不虚。”
林洛不卑不亢,笑容温和: “王妃谬赞。”
成王妃身边跟着一个嬷嬷,穿着八成新绛紫色褙子,穿戴打扮和寻常的丫鬟婆子不一样,应是成王妃身边比较得脸的。
只是不知为何,这嬷嬷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奇怪,似乎带着几分防备与不满。
林洛笑着向她颌首,并未在意。
成王妃似乎也注意到了这嬷嬷的眼神失礼,皱了皱眉: “小厨房今日新做了桃花酥和豌豆黄,梁嬷嬷你去拿一份来,请林娘子尝尝。”
“是。”那嬷嬷领了成王妃的命令,不甘不愿地去了。
“抱歉,梁嬷嬷并非故意冒犯娘子。”成王妃主动为这嬷嬷的失礼做了解释, “她是我的奶嬷嬷,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先前见王爷三番两次邀娘子上门,她心中有些了捕风捉影的猜测。”
“哦?”
成王妃笑得意味深长: “她觉得,王爷想纳娘子作侧妃,才会如此心急。”
林洛一怔。
这成王妃真是个不一样的女子。若是其他豪门女眷疑心丈夫要纳妾,少不得旁敲侧击虚与委蛇一番,以彰显自己的大度与贤良。
哪有直接到第一次见面的女子面前问: “你是不是想嫁我丈夫?”这样的。
成王妃单刀直入,倒显得几分率真可爱。
林洛坦然笑道: “那王妃您又是怎么认为的?”
见林洛眼神清明,面容平静,成王妃也笑着开口: “我自是不信,只让她把心放到肚子里。”
“王妃睿智。”林洛徐徐开口,给成王妃解释此番上门拜访的缘由。
“所以,是林侍中让你将此画带给王爷?
成王妃接过紫苑奉上的锦盒,却并没有打开。
“是。”林洛轻咳了两声,接着说道, “只是我这身子不争气,一入京便病倒了,此画重要又不能假手于人,故而耽误了几日。”
“病了?”成王妃仔细看了看林洛面色。
她今日略施粉黛,虽用了胭脂,面上仍能透出些苍白。
“什么病,现在如何了?”
“沉疴旧疾,已经大好,劳王妃挂心。”
“好了便好,上京不如江南和暖,林娘子还是要注意保养。”
两人寒暄了几句,成王妃人品率真,不拐弯抹角,林洛满腹经纶,言之有物,两人交谈得甚为愉快。
成王妃聊着,便将话头转到了画上来。
“我先前在宫中见过两幅林侍中的画作,其中一幅仿佛是《仕女游春图》,画中牡丹惟妙惟肖,听说置于花丛竟分不出真伪,实乃佳作。”
她看向林洛, “林娘子是林侍中爱徒,想必也是得了他的真传,我突然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请娘子为我挥毫一幅?”
“王妃有令,林洛自当遵从,只是……”她露出几分犹豫, “方才管事让我在此等王爷,我怕……”
“无妨,我让人去禀报一声就是。”
她当即召来一名侍女,让她去书房禀报,说自己邀林娘子去暖阁小坐。
然后也顾不得什么王妃仪态,拉着林洛的手腕出了正厅。
桌案上笔墨纸砚,各色颜料一应俱全。
墨是徽墨,笔是湖笔,纸是宣纸……
都是自己惯用的,且暖阁中放了两个火盆,整个屋子都被烤得暖融融的,没有一丝寒意。
这哪是突发奇想,显然是早有准备。
林洛褪下披着的白色狐裘,露出里面青色的裙衫。
她身形清瘦,肤色白皙,这样一衬,越发显得肤光胜雪。面上被屋内热气熏出些红晕,显得气色也好了些。
“不知王妃对画作有何要求。”
成王妃一身红衣,抱着两把雪白的细剑。
“我是将门之女,自幼随祖父习剑。成婚后,便再没有什么机会用它了。”
她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今后怕是也没机会了。你帮我随意地画下来,权当是留个念想。”
她一身红衣热烈张扬,双剑刃间寒芒闪烁,剑法轻灵飘逸,行云流水,与其说是剑术,不如说是剑舞。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林洛欣赏了一小段,便垂首描绘起来。
成王在暖阁外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红衣女子执剑起舞,顾盼神飞。
他的王妃是将门虎女,他知道她善刀剑,却从没见过她舞剑。女子么,当温良恭谨,整日舞
刀弄剑的像什么样子。
此时他却有些失神。
【一舞剑器动四方,天地为之久低昂。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他脑中忽然蹦出这几句诗来。
成王回过神,目光看向书案前那垂首作画的女子。
她梳着双环髻,发间簪着白玉簪,露出一小段雪白纤细的脖颈,打扮得十分素净,倒显出几分脱俗出世之感。
这应当就是林侍中的小徒弟了,看着弱不胜衣,倒确实像个缠绵病榻的药罐子。
心中被怠慢的怒气消去了些,成王给身边的一个白胡子老头使了个眼神,默不作声地踏入暖阁。
成王妃兴致所至,舞剑舞了好几段。
待收剑上前,林洛刚巧落下最后一笔。将画笔置于笔格,她从随身荷包中拿出自己的私印盖上。
“请王妃过目。”
雪白的宣纸上,一红衣丽人执剑起舞。乌云高耸,顾盼神飞,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只是背景并不是这暖阁,而是一片枫林之中。
天高云淡,层林浸染,红叶翻飞。
远方的两只飞鸟更添几分疏阔之感。
“如要再细致些,需要耗费些时日。”
“不。”成王妃拿起画纸,眼神明亮, “画得很好!”
林洛从紫苑手中接过手炉,低眉浅笑: “王妃满意便好。”
“本王来迟了。”
成王大步流星地走进暖阁。他身形高大,小小的暖阁顿时显得逼仄许多。
成王妃顿时收起眉眼间的笑意,低眉敛目行了一礼。成王忙俯身上前扶起王妃,动作亲昵,看着十分恩爱。
林洛见成王妃默默地收起手指,别开眼神上前行礼。
“民女林氏见过成王殿下,代师父向成王殿下问安。”
“你便是林侍中的爱徒?”成王看着十分和气, “看着便十分不凡。”
成王拉着王妃坐下后,忙招呼林洛坐下,又命人上了些茶水果子。
他成王妃手中拿过画,称赞连连, “栩栩如生,意境高远,林娘子画技不在林侍中之下,真是青出于蓝。”
“哪里。”林洛连忙说道, “民女怎敢与师父相提并论。”
“林娘子不必过谦。”成王笑道,指着画中远方的飞鸟问道, “这是一双大雁?”
林洛点了点头: “我曾与师父行至边关,有一次见那里的捕雁人抓捕大雁。大雁是忠贞之鸟,成双成对,不离不弃。捕雁人会抓捕其中一只来吸引另一只。”
成王妃听得入迷了,开口问道: “然后呢。”
“被捕住的大雁为了保护同伴,一头撞死在旁边的岩石上。寻来的同伴见状,也一同撞死在附近的城墙上殉情。”
成王妃神色恸然: “我从前听说大雁一方死后,另一方会殉情而死,没想到竟是真的。”
“是啊!”林洛神色悠远, “我也是那次亲眼见到,深受触动。便同师父将它们敛了,合葬在城墙下。”
成王妃尚沉浸在这悲伤的故事中。
林洛笑着看向成王: “进京后,我便听说王爷对王妃极为爱重,鹣鲽情深,因此自作主张在画中添了这双大雁,王爷勿怪。”
成王伸手握住成王妃的手,林洛瞥见成王妃被握住的那只手一僵。
“如此说来,林娘子经常陪同林侍中四处游历?”
林洛面露惋惜: “那次边城之行我央磨了师父许久,后来我旧病复发,师父便将我送回扬州修养,再不带我出门了。”
“林侍中也是一片慈爱之心。”
几人在暖阁中聊了片刻,林洛才让紫苑将那个十分精致的锦盒奉上。
“王爷,这便是师父让民女送来的画作。”
桑枝和紫苑两人小心取出装裱好的画卷。
山川五岳,江河湖海在成王眼前徐徐展开。
群山绵延,江水滔滔,一轮红日喷薄而出,气势磅礴。
“师父说,此画名为《山河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