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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暴躁的薛慎 林清让见到 ...

  •   林清让要薛妙安将绣稿画成小写意,这样成稿快,也就能多留出一些时间刺绣了。
      等薛妙安画好绣稿后,林清让又重新临摹在了布上,上了绷之后,就先拿到薛令仪院子里教她绣石头,山石是最简单的,直来直去就好了,林清让帮她配好颜色,分好线,告诉她绣到哪儿就换色。
      “等等等等,好累好累,休息一会。”薛令仪说罢便从椅子上起来,躺在了床上。
      林清让有些哭笑不得。“可这才绣了半个时辰呀。”
      “半个时辰坐着一动不动对我来说已经很久了,我真佩服你,绣架面前一坐可以坐一天。”
      “哪有,我一天也就坐三个时辰。”
      薛令仪藤的从床上坐起来,惊道:“坐三个时辰还不多啊?要是让我坐三个时辰一动不动,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林清让无奈的笑了笑,正准备节约时间将老虎的走势先画出来,就见有人来找她,是老太太屋里的秋荷。
      林清让赶到老太太屋里时,老太太手里攥了个木盒子,见林清让进来就把其他人都遣了下去,然后神秘兮兮的拉着林清让的手,低声道。“这个盒子,你替我给给慎哥儿,我不信她们我就信你,你是个好孩子,你一定要替我送到他手里,帮我看看他怎么样了。”
      每次丫鬟们把东西递给看门的婆子就回来了,老太太问起薛慎怎么样了,她们都说很好,说谢谢老祖宗的赏,起初老太太还信,后来听多了心里也就清楚了,丫鬟们都怕薛慎不敢和他说话,她也不好过分苛责,毕竟她自己都不敢去见薛慎,一来怕伤心,二来也是怕薛慎的怪性子见面反倒是伤和气。
      “好,我一定替您送到。”
      “诶诶。”老太太闻言忙点头应和,浑浊的双目闪烁着精光。
      林清让出了屋子,月娘便凑了过来,见林清让手里有个盒子,便叹了一口气,嘱咐道:“记得给门外的婆子,千万别自己进去,大爷生气气来,是会摔东西的,伤着你就不好了。”
      林清让点了点头,就走了。
      月娘说大爷的院子在外院,在西北角最安静的地方,林清让一路问了过去,其实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个阁楼,楼前是一个教室大的空地,两边是仆人的房间。
      林清让一进去就只看见一个婆子摇着蒲扇坐在空地里,她见了林清让便起身迎了上来。
      “姑娘是?”
      “我是老太太屋里的绿梅,老太太让我送东西给大爷。”
      那婆子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便准备伸手去接林清让手里的东西。“姑娘把东西给我就走吧,大爷脾气不好,看见你会砸东西的。”
      林清让往后一躲,莞尔一笑道:“老太太让我亲手把东西交到大爷手上。”没别的,主要就是那个好奇心作祟,林清让太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大爷了。
      那婆子脸上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行,姑娘执意进去,我也不拦着,二楼最里面一件屋子就是大爷的住处。”说着便让开了道。
      侧屋里走出来两个小厮,见了林清让便吹了声口哨,嬉笑道:“我看姑娘还是别上去了,大爷没穿裤子,你们姑娘家看见了不好。”说完两个人便笑做了一团。
      林清让侧身狠剜了他们一眼,冷笑了一声便上了楼。
      林清让在门前轻轻扣了三声,轻声道:“慎大爷在吗?我是老太太房里的绿梅,老太太让我来送东西了。”
      “滚!”一声嘶哑的怒吼从屋内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待屋内没了动静,林清让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推门进去了。
      门吱呀的声音刺激到了薛慎,他再次暴怒的叫喊着:“我叫你滚你听不见吗?”
      林清让在屏风后悄悄探头去看床上癫狂的薛慎,他一身亵衣披散着头发看不清面容。林清让难以想象十六岁中举的阳武侯外孙竟然落得这般模样,他若不断腿,以他的家室才情该是怎样的意气风发呀。
      “我答应了老太太亲手给你的。”林清让淡声道,她还以为是怎样的可怖呢,原来不过如此,她可是见过杀人的钮祜禄清让,摔个东西算什么。
      “他们不是都当我死了吗?还来管我这个废人做什么,是不是让你来看我笑话的?啊!”薛慎越说越激动,手边没有东西可以丢了,就准备丢床边的小茶几,那上面放的药碗已经牺牲了。
      但他下半身使不上劲儿,上半身又用力过目,眼看就要把自己掀下去了,那一地的碎片看的林清让心头一跳,连忙冲上去将人接住了。
      忽然的凑近,让林清让看清了薛慎的些许容貌,剑眉星目,只半张脸就可以看出来长的不差,只是太瘦了,都有些瘦脱相了。林清让心道之前月娘说的那么恐怖,还以为这大爷长的青面獠牙呢。
      视觉上不会给林清让带来冲击,忽然她就完全不怕了,又见他生的俊,就起了些圣母的恻隐之心,想帮他走出困境。
      薛慎突然将她推开,她不防便倒在了地上,手按到了瓷片。
      “我不用你可怜,不用你假好心,你给我滚出去!”
      林清让从地上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用帕子将手上的上包扎了一下,然后掏出了木盒,放在了床边的妆台前,上面只有一把梳子,已经落了灰,像是许久未用了。
      “这怎么到处都是灰呀。”
      “滚!你们不闻不问的把我放在这里四年,如今假仁假义的来干什么!?”薛慎咬牙切齿的说到,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林清让充耳不闻,将木盒子敞开对着薛慎。“我怕摔了,我给你放这儿,老太太说以前都会给你送的,还让姐姐们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只不过送东西的姐姐们怕你,就都给了看门的婆子,你怎么能说老太太对你不闻不问呢?”
      薛慎听了这话疑惑的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难不成她把东西昧下了?”林清让压低了声音,惊异的说道。“真可气这婆子,你放心我回去就和老太太说,把她换了。”
      “呵,你不会说的。”薛慎冷道。
      “啊?”
      “你既然说从前老太太都会送东西给我,那些丫鬟却阳奉阴违,若你把事情捅了出去,你让她们怎么办?她们会不恨你?”薛慎靠坐在床上,斜眼打量着林清让的神情。
      林清让微愣了一下,遂即莞尔一笑道:“没事,我自有我的法子,我就说大爷说了这婆子什么都好就是爱吃酒赌钱,大爷十分不喜,想换一个。”
      林清让发现了,这个薛慎虽说脾气暴躁,但是从她进门到现在,他说的最狠的一个字就是滚字,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他好像根本就不会骂,现下平静些了,还会关心她受不受排挤?
      “别换了,都走吧,换一个来又如何,都是这幅样子。”薛慎有些悲戚,眼中满是厌倦疲惫。“我断了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苟活了四年,实在不堪。”
      林清让心道,你惨个屁,不都是你自己的心结吗?那外面吃不饱穿不暖卖儿卖女的灾民才是正惨好嘛。
      “我从前家里是开绣坊的,因得罪了人要举家回沁阳,却遇上了灾荒,家里人决定和其他难民一起来潭州寻找生计,可半道上又遇着了流民打劫,我父母兄弟皆惨死,我是和马车滚落山坡得一乞丐所救才脱险,那乞丐原也不是乞丐,是沁阳郊外的富农,逃难去潭州的路上,妻儿俱丧,只留一孙儿相依为命。我和他在荒郊野岭走了一天一夜才找到一个破庙休息,吃的是野菜青汤,好不容易到了潭州城,他孙子却得了急症,眼见生命垂危却没有钱治病。”林清让说到此处,薛慎的微紧眉头,盯着某处,像是在专心的等下文。
      “我见周围尽是插草标卖儿卖女的难民,便也自插草标,卖身筹钱救那孩子。”
      “难怪我见你眼生……不对,你既是绣坊家的女儿,身上穿的定是好衣裳,怎么不进城找当铺卖衣,却要卖身呢?”薛慎疑惑,又有些警惕的盯着林清让看。
      “我户籍不见了,进不了城,我不可能一个弱女子光着身子抱着半死不活的孩子在难民堆里等那老伯进城找当铺吧,即便当了几个钱,我还是进不去城,难不成就在城外等死呀。”
      听了这话,薛慎才松了肩膀,没有再说话。
      “所以啊,其实情况没有那么糟糕的,我都活下来了。现在在老太太屋里伺候,进府虽不足一个月,但我看出来了姐姐们都是好相与的,小姐们也都很和气,特别是怀二爷,他总是得了好东西第一个就拿给我瞧。”
      “不到一个月?你是谁买进来的?”
      “珠大奶奶和怀二爷,怎么了吗?”
      “花了多少?”
      “啊?二十两。”
      这这么两句,薛慎就察觉了林清让身份的不一般,老太太用人谨慎,屋子里要不是知根知底的家生子要不是十几年的老人,那新买来的都是屋外干粗活,不会近身侍奉。今日林清让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不足一个月,便在老太太屋里干起了给他送东西的活儿,还是花二十两银子买来的。
      薛慎嗤笑道:“二十两?别人家买妾都用不了这么多。”
      听了这话,林清让有些不服气,这可是买断她一辈子的价格,竟连二十两都不配吗。“我不值二十两?我可是又当丫鬟又当绣娘的,老太太屋里针线活都我做的,月娘说我做的比外头买的都好。”
      “老太太疼你吗?”薛慎话锋一转,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让林清让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然是疼的。”
      老太太吃到好吃的点心会让她尝尝,有好衣料也会先给她做衣裳,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林清让就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如今薛慎一提她这才忽然觉得不对,老太太和大家都对她好过头了。
      薛慎戏谑的看着林清让脸上的变化,忽然门外传来了扣门声,是看门婆子的。
      “绿梅姑娘,你好了吗?大爷要喝药歇下了。”
      原本平和了的薛慎,勃然变色,满眼的憎恶之情。“滚!”又低声对林清让说到。“你去帮我研,我要给老太太写封信。”
      林清让得令便连忙去找笔墨,只是笔洗里已经没有了水,林清让翻开了茶壶,茶壶里也没有,灵机一动,便连忙打开了门,从还在门口彳亍的婆子手里抢走了药。
      “谢谢。”然后砰的飞快的关上了门。
      林清让用药水研墨,把药倒在笔洗里发笔,一切准备好了,就准备搬到薛慎床边去。
      “衣柜旁边有张轮椅,你推过来。”薛慎淡声道。
      一听轮椅林清让睁大了双眼,一去找还真有,就是落了好些灰了。林清让心想明代有轮椅吗?有吧?
      林清让原本还苦恼怎么把薛慎弄到轮椅上去呢,一掀开被子看着他细胳膊细腿的,林清让忽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将人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到椅子上去。
      她看着薛慎捂着被子艰难的往床边挪,苍白的手腕血管清晰可见,他一低头头发就从脖颈间散开,露出了苍白纤细的后颈,一种脆弱易碎的美感,让林清让忽然诞生了保护欲。她快步上前将人一把打横抱起,轻放在了轮椅上。
      薛慎愣住了,她也愣住了。
      她原以为那小厮说薛慎没穿裤子是戏弄她的,没想到是真的!刚刚那一抱,她就触碰到了薛慎的大腿,从被子里出来,两条明晃晃的细腿就这么裸露在空气中,好在亵衣长盖住了紧要部位,不然林清让真的就要原地社死了。
      林清让连忙薅了床上的毯子盖在薛慎身上,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飞快的将人推到书案边,将毛笔递到他手边。
      薛慎其实也有一些不知该怎么办了,羞赫愠怒,但看着林清让又不是故意的,还一脸恨不得钻地缝里的表情,丝毫没有要亵渎他的意思,他就不好发作了。
      林清让出于礼貌,没有去看他在写什么。
      “你去吧,别让那婆子看见你手里的纸。”薛慎端坐在轮椅上,凌乱着头发,常年不见阳光,却还能看出当年的神采。
      “好,那婆子的事我一定会说的,你等我。”
      薛慎没有说话,眼中晦暗不明,待林清让离开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我等你,等你来陪我。”
      须臾,薛慎拴上了房门和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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