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无宴》馄饨只吃皮

3、生日宴 准备老太太

　　当丫鬟的日子比林清让想象中的要容易，老太太平日里不是和姑娘们作乐就是睡觉唠嗑，是个十分和善的老人。
　　林清让接手了老太太屋子里所有的针线活，从鞋面到抹额荷包，林清让每天就是搬把凳子坐在小桌子前绣啊绣啊。
　　但坐在那里绣花有绣花的好处，就是大家在说八卦的时候，她可以只安静的听着装作没空说话。
　　这小半个月，她确实也听了不少八卦。原来那大太太汪曼淑并不是大老爷的原配，是续弦。大老爷的原配妻子是阳武侯之独女姜婉，那瘫在床上了的薛慎就是姜夫人所生。薛慎自五岁起便没了亲娘，一直是老太太抚养长大的，十二岁便中了秀才，十六岁就中了举人，却没成想在十七岁时坠了马，落了残疾，到如今已经四年了。
　　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薛慎性子越来越怪诞孤僻，老太太和夫人们就不大敢去招惹他了，渐渐的就淡了，加上薛怀是个机敏聪明的，虽然在读书上毫无建树，但却招老太太喜欢。
　　还有二太太白兰的故事，这二老爷起初是喜欢白家的二小姐白锦绣的，只因老太太喜欢白兰些便不同意二老爷娶白锦绣，谁知那白锦绣居然和二老爷珠胎暗结，让薛家不得不娶她，老太太当初气的要死，但就是不让白锦绣如愿，便和白家说，要白兰一起嫁进来，妹妹白兰为妻白姐姐锦绣为妾。
　　白家嫁女到薛家本就是高攀了，何况是两个庶女，一妻一妾的过去白家怎么都不吃亏，就答应了。
　　听到这个八卦时，林清让就在想，最痛苦的人应该不是白锦绣，而是白兰，好好的嫁了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人，都是因为姐姐的一时糊涂。
　　一边绣花一边听着这样的内宅八卦，林清让时刻都有一种沉浸式吃瓜的快乐，这不比聊斋精彩？
　　“你生的这么好看，又会画又会写，刺绣又这么好，莫不是神仙托生的吧。”月娘手托着脸，眼含笑意目不转睛的盯着林清让。
　　其实林清让从前在研究所都是大幅的精品绣，很少会做这种日常的小玩意，这还不足以展示她绣工的十分之一。
　　林清让脸颊微红，扫了一眼月娘，掠过一丝羞意。“月娘你再说我要不好意思了。”
　　此时，芍药从屋外进来，四下张望，瞧见了窗棂桌前的林清让和林月娘，忙快步走过来，笑道：“你们都在啊，太好了，我们奶奶叫你们过去呢。”
　　“是什么事呀？”林清让连忙起身，一边清理好腿上的线，一边问道。
　　“老太太生辰快到了，我们奶奶想着怎么给老太太过生辰呢，叫我来请你们过去出出主意。”芍药低声道。
　　听了这话，月娘忙罢手道：“我脑子笨，出不了什么主意，还是绿梅去吧，我每年都要为这个头疼，今年绿梅来了倒是救了我。”
　　林清让犹豫了一下，想着她这才来了半个月，就顶替月娘的工作，会不会太出风头了。
　　“哎呀你就去吧，老太太这也得有个人伺候不是？”
　　月娘半推着将林清让送出了门外，芍药拉上林清让就往胡珠院子里去了。
　　刚进院子，林清让便遇上了在烧茶炉子的小桃，小桃也看见了她，就忙放下手里的蒲扇迎了过来。
　　林清让：“小桃，我前几日得了和你那套绿裙子差不多的衣裳，要不你把那套就给我穿，我把我那套新的给你送来。”
　　小桃闻言，忙罢手，手上的银镯子晃的玲玲作响。“不用你还，那套裙子本就是旧的我不会再穿的了，你不嫌弃就好了，哪还能再要你的衣裳，你若真心谢我，改明就替我绣个帕子，我也好让她们羡慕羡慕。”
　　薛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府里来了个织女般的人物早就传遍了薛府，都以见过林清让的绣品为谈资。
　　“好，你喜欢什么花样子？”
　　“我叫小桃，自然是桃花了。”
　　“这简单，过几日我绣好了就拿给你。”
　　说完，林清让便和芍药一起进了屋子。屋内有一张八仙桌，已经是坐满了人。林清让数了一下，家里的小姐们是都来齐了，公子倒是只来了薛怀一个人。
　　“呦，绿梅来了，快坐，我们都商议给老太太送什么东西好呢。”胡珠见林清让忙起身拉她入座。
　　林清让：“我…老太太实在也不缺什么，我也想不到了。”
　　胡珠轻哼了一声，笑道：“你可别装糊涂，我知道你是最有主意的，快别藏着了。”
　　“对啊好姐姐你快说。”薛怀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林清让身后，催促道。
　　林清让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浅笑道：“我有什么主意，只不过会绣花罢了，老太太生辰还有一个月，我原是打算悄悄绣一副绣品送给老太太。”
　　众人一听这话，就都蔫儿了。
　　“咱们这儿除了你还有谁的绣工入得了祖母的法眼呀。”薛令仪苦恼的歪着头。
　　胡珠：“二太太的倒是可以，静仪你觉得呢？”
　　“我母亲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她对什么事都蔫蔫的，最近我外祖母又病了，她哪有时间绣呀。”薛静仪摇了摇头，薛悌睁着一双大眼睛趴在桌上没说话。
　　林清让：“要不……要不这样，咱们合力绣一副，谁设计绣稿，谁绣草，谁绣树，谁绣山。老太太不是属虎吗？我们可以绣一副猛虎下松山。”
　　胡珠闻言，忙拍手称好：“这个好！妙安会画，怀哥儿可以提字作诗，我们几个就绣吧，当然还得绿梅姑娘担大头，替我们描补描补，也教教我们。”
　　薛妙安犹豫道：“山石草木都好说，这虎我不太会画。”
　　林清让看着薛妙安，觉得这个一个钟灵毓秀的女孩真不像是白锦绣生出来的，高洁文雅，像是菩萨养的青莲。那白锦绣林清让也见过一次，美则美矣，但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轻浮。
　　“没事，你画个形态出来就可以了，不必画毛，到时候我一绣上就好看了。”林清让笑道。
　　胡珠：“甚好甚好，再同往年一样，咱们吃螃蟹请一班戏子，我现在就派人去阳澄湖运螃蟹。”
　　“等等，珠姐姐别忙，我觉得今年还别吃螃蟹了。”薛令仪起身道：“今年的饥荒比往年更严重了，父亲又刚升了官，我们这般奢靡去阳澄湖运蟹，怕是会累坏父亲的官声，让潭州百姓知道了也寒心，不若拿些银钱去城外支个粥棚，怕是还让老太太高兴些。”
　　林清让看着只有十五岁的薛令仪，有些吃惊。自她入薛府以来，最有感触的便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外面的穷人连一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而薛府的丫鬟都可以穿绸缎，难民喝口野菜汤都难，薛府却还能去阳澄湖运大闸蟹，在这一片瑰丽浮华的内宅里，还有一个小姑娘能想着外面的世界，真是不容易。
　　薛怀：“这个好，施粥，咱们还有做些馒头，炒些菜，好不好吃不要紧博老太太一笑罢了，末了再拿去布施，又不浪费粮食又有趣儿。”
　　“你啊，说到玩儿你就来劲了，你要是读书也这么有劲早中状元了。”薛令仪指了指薛怀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