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惊曲声》三三卅叁叁

4、第4章 蝶影归顺

　　若芷寒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虽然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她仍进入不了睡眠。
　　她总觉得，这个沈沐看着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为什么，她能肯定，她以前肯定没有见过沈沐，从前与她做过生意的皇子只有三皇子，而且那个生意太过丧心病狂，她并没有答应。
　　手忽然摸到一个冰凉的硬物，若芷寒将它拿到眼前，是她放在枕下的半枚紫晶玉蝴蝶吊坠，她记得，这是姐姐临走传位给她时的信物，她当时问过姐姐，为什么只有半枚，姐姐说，若有人有另半枚，蝶影必须无条件服从祂。
　　她记下了，但这么多年，那另一半也没有出现。
　　姐姐……
　　也是太困了，若芷寒还攥着这半枚坠子就睡着了。
　　若芷寒这一觉睡到日上三更，等她醒时，沈沐他们已经查了一圈回来了，她边吃着早餐边听着沈沐说今天上午查到的结果：“我们混进了王梓煜的住处，”他边说着边从袖袋里拿出一小匣子书信，“我看了一下，这里面都是王梓煜和武阳侯徐放的往来书信。”
　　“徐放我知道，我收购的兵器全被他又买走了。”她翻看着信，冷笑一声：“他们两个合伙利用我们，想让我们帮他们躲过朝廷，呵，休想！”
　　她说完，把信按以前的顺序放好，又从另一个小木柜里取出两本账簿递给沈沐，在沈沐翻看时说道：“这是上次在暗室里提到的真假账簿，我们的人在作假时把真的也拓了一份。”
　　沈沐一看，的确，有一个账簿军械、钱财去向明了，清晰漂亮，而另一本账簿则亏空严重。
　　沈沐将这两本账簿收好，只需要这些东西，他就可以上奏皇上，彻查武阳侯了。
　　突然，楼下一阵躁动，沈沐出门往楼下看去，是王梓煜带着府兵抄了玉春楼。他刚准备回头去喊若芷寒，却看见若芷寒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她冷冷的开口：“王梓煜，你发什么疯，敢砸我玉春楼！”
　　王梓煜冷笑一声：“你们自己做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若芷寒，你以为你这就能拿住我的把柄了吗？！哼，我告诉你，你活不过今天！”说完，所有的府兵都提着剑冲上了二楼，虽然有些人被那些“□□”拦在了一楼，但还是有很多人像潮水一样涌上了二楼。
　　若芷寒从腰间抽出长鞭，有两支箭从高处射下，射中打头的两个人，箭射中的位置分毫不差，是姬楚洛，她靠坐在房梁上，手上是一柄雕花弓箭。
　　若芷寒挥舞着长鞭奋力抵挡，虽然她武力高强，但仍无法凭一己之力抵挡这么多人，身上很快便挂了彩。沈沐看不下去了，徒手撂倒一个府兵，夺了他的剑也加入了这场混战。
　　场面十分混乱，桌椅杯盘被砸得七零八落，若芷寒抵挡着一大批人，虽不算太狼狈但也很吃力，抬头却见姬楚洛坐在房梁上正慢悠悠的射着箭，随百发百中但叫人看着窝火。
　　“……”若芷寒想骂人，但没有切入点。
　　沈沐已经不知道打了多久了，人太多了，根本杀不完。忽然，众人听到一声惨叫，按若芷寒的标准，姬楚洛可算是干了件有用的事，三支箭全部射中王梓煜，而且完美错开心脉，让他只疼不死。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王梓煜倒地不起之后，他的人全部停止攻击，撤退到了门口，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徐珩早就带着一堆亲卫在门口等着他们了，很快便生擒了王梓煜。
　　若芷寒看向沈沐，他身上受了几处伤不算严重，只是有些许狼狈，一个紫色的、状似半只蝴蝶的吊坠从交叠的衣领中滑出。
　　蝴蝶...蝴蝶！
　　若芷寒赶忙从自己的领子里掏出那半枚蝴蝶吊坠，她扯过沈沐那条，拼在了一起，成了一只完整的蝴蝶。
　　若芷寒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最后，她单膝跪在沈沐面前，对他行了蝶影最高级的大礼：“恭迎主上。”
　　蝶影一经认主就不会更改，永不背叛。
　　沈沐回到王府时已经是深夜了，府里漆黑一片，大家都已经歇下了。
　　他没有点灯，就着月色摸回自己的院子，却见房间门前的石桌上点了一盏灯，还趴着一个人。
　　沈沐慢慢走过去，桌上的人睡得很香，但身上有一大股酒气，脚边还有好几个酒坛子。
　　他喝酒了……
　　在沈沐的印象里，白玉露是不喝酒的，他现在谁在这而应该是醉了，沈沐摸着白玉露的手，冰凉的，现在虽是初夏，但夜里还是有些凉的，他想把白玉露先抱回房间去，手却被反抓住了。
　　沈沐看向白玉露，他已经醒了，但眼里仍有些许睡意，还有醉意。
　　见他盯着自己，沈沐蹲下，仰着头看他，轻声问道：“是我吵醒你了吗？回去睡好不好，这里冷。”
　　白玉露抬手撑着额头，把眼睛闭上，忍住强烈的困倦：“别动，让我再睡一会儿……”说着便有要趴下去。
　　石桌冰凉，他若趴在上头睡了定着风寒，沈沐在他趴下去之前把人扶住了，把他打横抱起，回了房间。
　　他把人放在床上躺好，给他掖好被子，才去小厨房煮醒酒汤。
　　待他回来时，发现白玉露正靠坐在床头，玩弄着帷幔上垂下来的流苏。
　　“在外头不是说困得厉害吗？怎么进来又不睡了？”沈沐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端起里头的羊脂小碗：“醒酒汤，喝了再睡，不然明早会头疼的，乖。”
　　白玉露扭头看向他，从他的眸光可以看出，他的确是困极了，眼里的光汇了半天才聚拢成一点，眼睛也一眯一眯的，他看了眼碗里的药汤就把头扭了过去：“不喝，黑乎乎的看着就苦。”
　　沈沐拿勺子搅了搅汤药，吹了一下热气，把药送到白玉露嘴边：“乖，喝一口，只喝一口，不喝明天真的会头疼的，你听话。”
　　白玉露不想喝药，但也不想头疼，便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其实这醒酒汤本就不苦，再加上沈沐往里头加了不少糖，还加了些许梅子一起煮，早已压下那苦味，还有一种酸甜的味道，并不难喝。
　　见他没有吐出来，也没有皱眉头，沈沐就又往他嘴边喂了一勺，就这么一勺接一勺，一碗汤药也算是喝了下去。
　　醒酒汤见效很快，没过一会白玉露的醉意就散了，也没有方才那么困倦了，便问道：“阿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事情可有办成？我可想你了。”
　　沈沐“嗯”了一声，抱住了他：“事情自然是成了，有我在，什么事都能成。倒是你的伤，好的如何了？太医不是说你伤未好之前不宜饮酒吗，今晚怎么喝了这样多。”
　　白玉露笑了一声，给他看臂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有些都已经好了，不必担心，我问过太医，他说可以喝酒我才喝的。”沈沐一看，果然是好的差不多了才松了一口气，忽而又想到，他身上的酒气和刚才搁在地上的酒坛子好生熟悉，特别像他埋在院中那棵樱花树下的那几坛子千里醉。
　　“你那几坛子酒哪儿来的？”他本想确认一下这几坛子酒是不是他的千里醉，结果就听见白玉露说：“之前听徐衍和其他宫人说，想把您埋的酒挖出来偷偷喝掉，我就……就先下手为强了。”
　　沈沐听了险些背过气去。
　　他的千里醉……
　　沈沐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腰腿都是酸疼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运动量了。
　　今日天气晴好，几片浮云悠哉的飞过天空，有小鸟在枝头蹦来跳去，唱着婉转的歌，蜻蜓停在刚生出的荷叶嫩尖上，飞走时引得荷叶晃荡几下，漾起一圈圈水波。
　　荷花池旁，沈沐看见了他想见的人，白玉露还是穿他穿惯了的青绿色衣袍，袖口处和背后用彩线绣了一些花卉和鸟雀，他的长发没有扎起，披散在身后。他倚在池边一块石头上，长长的裙裾和外袍曳地，正给池中的锦鲤投食。
　　沈沐一下子被这春光晃了眼，只觉得十分好看。白玉露感受到了来人的目光，扭头，对沈沐笑了笑。
　　“走，给你准备了惊喜。”白玉露笑着，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看着十分乖巧可爱，实在看不出他昨晚喝了酒后胡搅蛮缠的样子。沈沐被白玉露拽着袖子，从小桥走进一座湖心亭，沈沐这才发现，这里摆着一桌饭菜。
　　沈沐被白玉露带着走到桌前，塞了一双筷子到他手上：“快，快尝尝。”
　　桌上的食物看着十分可口，沈沐一尝却发现和府里的厨子做的味道不太一样，他又想到白玉露期待的眼神，惊讶道:“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白玉露笑着点点头，叫他赶紧趁热吃。
　　下午，徐珩到书房找沈沐，沈沐正在教白玉露习字，徐珩带着若芷寒进来时，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书案前站着一位十分漂亮的男子，沈沐站在他身后，头搭在他的肩上，一手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腰间，眼里满是温柔与宠溺。
　　看到若芷寒惊讶的表情，徐珩安慰道：“他们已经这样很久了，府里人也不觉得是件怪事，若姑娘习惯就好。”
　　若芷寒艰难地点点头，表示了解。
　　徐珩走进书房，与沈沐耳语了几句，沈沐交代白玉露要好好练习之后就随着他们去了主院的议事厅。
　　若芷寒来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关于那半枚吊坠有些好奇，于是她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主上，您这半枚蝴蝶玉坠从何而来我十分好奇，可否……与我讲讲它的来历？”
　　这也么什么好藏的，沈沐便直说道：“是我阿娘临终时给我留下的。”
　　“您阿娘？！”若芷寒十分震惊，毕竟蝴蝶吊坠是蝶影的最高信物，竟会在一个宫妃手里，姐姐当年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了另半枚，于是她又问道：“恕属下冒昧，不知夫人芳名？”
　　沈沐笑起来，说：“说来也巧了，她的名字现在看来，竟与你有几分相似，叫若芷汐。”听到这个名字，若芷寒忍不住喃喃起来：“姐姐……”她情绪有些激动，站起来大声问道：“你说她死了？！怎么死的？！”
　　沈沐没料到她会如此激动，但他看见若芷寒曾动了几下嘴唇，好像在说，姐姐。于是他如实答道：“她在生我不久就被与她平起平坐的许贵妃陷害，打我记事起，我就已经没有阿娘了。”
　　若芷寒闻言，跌坐回椅子里，当年姐姐离开蝶影，本以为她会过上更好的生活，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下场。
　　沈沐在一旁道：“原来我们还有这样一层关系，若按辈分，我该叫你姨母。”若芷寒却摇摇头：“你……还是不要这么叫，蝶影里没有辈分之分，只有地位关系，殿下还是按以前来吧。”
　　沈沐不好推脱，只好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