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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父子 ...

  •   蒋巡和蒋敏彻底决裂了,在他罢工了将近一个月后。
      最开始,蒋敏的态度还算温和,他通过人事部长告诉蒋巡,公司决定给他放一个星期的假,让他好好休息几天。
      打了他一棒,又到了该给他点甜头的时候了。
      他愿意给蒋巡搭个台阶,把他请下来。蒋敏只是想要磨掉儿子那些不合时宜的逆骨,但并不想彻底把他打趴下,也没打算拔了他的虎牙。
      他需要的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可以锋芒外露,也必须从下一代中脱颖而出,但在他面前,蒋巡应该收起他的那些锐气。
      他给了他一周的任性时间,随便他去胡作非为,在蒋敏看来,这是他作为父亲对儿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的体贴和包容。
      可是一周过去了,蒋巡照旧的我行我素,他不仅不来上班,还开始混迹于潞城的各类娱乐场所。
      蒋敏忍了几天,要求公司人事人事部轮番给他打电话。
      蒋巡接了,态度温和,说自己无法胜任领导职责。
      他说由于自己的工作失误,为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作为部门负责人他责无旁贷,决定引咎辞职。
      蒋敏终于忍无可忍,亲自打电话给他。
      他最擅长装模作样,明知道蒋巡已经翘班了很长时间,偏要假装自己一无所知,拐弯抹角的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出差了?怎么很久都没见你来汇报工作?”
      蒋巡也学他的口吻,轻描淡写却阴阳怪气的说:“作为董事长,您实在有点不太关心公司的内部事宜,您连内网和邮箱都不打开看看吗?哦,对了,大老板新婚燕尔,正是沉醉温柔乡的时候,应该是没有什么时间的。”
      蒋敏笑呵呵的,说:“是,是我对你关心不够。如果你的生活或者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爸爸也想多关心关心你,只是一直没有什么机会。”
      蒋巡冷笑。
      这种打压式的关心他一点都不需要。
      他说:“您贵人事忙,还是多关心您的新家庭吧,我根本不值得您挂念。”
      蒋敏的语气依旧和缓,慢条斯理的说:“说起这个来,我还想起一件事儿得告诉你一下。小立都十六了,一直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前些年是我糊涂,也有些拧巴,脑子没转过弯来。你婕姨说得对,一家人,总是该在一起的。”
      他停顿须臾,继续开口,照旧是一幅风轻云淡的样子,说:“过些天我带你们回趟老家,把族谱什么的也重新打整一下。你什么时候回家里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蒋巡的心脏猛然一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在威胁他。
      他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养废了一个还有一个。
      甚至于,那个孩子的名字就叫“蒋立”,为他起名字的时候,蒋敏特意强调过,那是上苍给他的一个奖励。
      蒋巡遗传了母亲的倔强鲁直,成年后一直在和蒋敏明里暗里的较劲。
      蒋立的母亲张小婕则完全相反,她是蒋敏最爱的那种菟丝花,养出的儿子也总用崇拜英雄的眼神注视着他。
      再硬的心也被看化了。
      多少年前的一句轻飘飘的诺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蒋敏现在就在告诉蒋巡,他正当年富力强,没有人能够动摇他的商业王朝,是他蒋巡需要依附于他,离不开他。
      他并不是非他不可的,他还有其他选择。

      蒋巡轻挑嘴角,脸上全是鄙夷的微笑。他说:“那正好,把我的名字撤下来吧,给他让个位置。”
      蒋敏突然怒不可遏,他怒喝:“蒋巡,你混账!”
      蒋巡闭了闭眼,把手机重重摔了出去。
      他们这算什么亲人呢?
      他们没办法割断血脉,只能拿着那点互相都看不上眼的筹码,彼此要挟试探。
      即便嘴上再怎么说着恨他,从来不愿奢求他的任何东西,但在面对父子决裂的时刻,蒋巡还是觉得很难过。
      明明觉得自己已经看开了,他甚至是在努力的一点一点磨碎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却发现,其实他心里一直偷偷怀有期待。
      他期待着能发生奇迹,能有足够的理由让他能和他和解。
      这些藏在夹缝中的懦弱让他感到难堪。

      田野终于如愿以偿的躺在了自己最爱的沙发里,可惜今天没有太阳。
      她的鼻端流淌过金桂飘香,里面夹杂上了青草的味道。
      窗外正飞着小雨。
      少了男人的聒噪,耳边都安静了不少,只有雨滴撞击在地板上的噼啪声。
      一个美妙惬意的午后。
      但她突然有些不习惯了。
      墙上的时钟“咔哒咔哒”地走动着,时针和分针都指向了罗马数字“四”。
      下午四点二十分,蒋巡依旧没有消息。
      按照他的习惯,即便不来,他也会在微信里啰里啰嗦的报备一通,说些自己现在在哪里,即将去干嘛之类的闲话。
      但今天,从早上开始到现在,他突然失去了踪迹。
      田野翻了个身,又安静的躺了一会儿。
      她好像被蒋巡培养出了习惯,习惯真是一个要命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叹气,任命的站起来,给他打电话。
      没人接听……
      田野看着手机显示的“无人接听”,微微歪着头皱了皱眉。

      门铃响了起来,蒋巡翻了个身,伸手拉过被子,把自己严密的包裹在黑暗里。
      过了很久,门铃依旧有耐心的大声叫嚣着,无休无止连绵不绝,大有他不开门就不会停止的架势。
      蒋巡烦躁的翻身坐起,动作粗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他下床,把自己的满腔怒火都发泄在脚下,步子迈得很大,拖鞋被他穿的踏踏作响。
      没几步就走到了门前,他单手用力,拉开了门,就要发火。
      看到来人,满腔愤慨都堵在了喉咙里,熄了下去,没敢发泄出来。
      田野带着一顶渔夫帽,穿了风衣马丁靴,安静的站在门外,用她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定定看着他。
      她的伞还在滴水,提着伞的手微微往外递了递,防止水滴在他的地毯上。应该已经站了挺久,雨水在她的脚边积起一小滩水渍。
      蒋巡轻咳一声,摸摸鼻子问:“你怎么来了?”他侧了侧身,把田野让进房子里,轻轻关上房门。
      田野站在门口,光明正大的打量他的神色。
      蒋巡吸了吸鼻子,拉开鞋柜门,皱着眉翻找了一阵,问:“男士拖鞋可以么?”
      田野说好,把伞递给他放进卫生间里。
      她的衣服下摆上湿淋淋的,发尾也沾了雨。取下帽子的时候,发丝与布料纠缠,摆出想要随着帽子逃跑的姿势。
      田野抿了抿唇,伸手理了理头发,看上去乖巧又柔软。
      蒋巡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有些想笑。
      她跟着她走进客厅,随意的打量着他的家,若有所思的说:“你家……装修的可真随便。”
      蒋巡弯腰给她倒水,说:“买的精装房,买来就是这样。”
      田野点头,挑了挑眉。
      她看见了客厅地板上四分五裂的手机,弯腰捡起来,说:“随便摔东西,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她不着痕迹的问:“接了谁的电话?火气这么大。”
      蒋巡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从她手里接过手机,随手丢进垃圾桶里,站在她年前,有些委屈的说:“我发烧了,手上没力气,它就牺牲了。”
      太过敷衍的谎言。
      田野还是凝视着他的脸,试图寻找到生病的痕迹,她踮脚摸了摸,疑惑的说:“好像没有……”
      他弯下腰,眼里含笑,说:“你手太烫,要不然你用额头试试。”
      她分明是不信的,但她还是弯了唇角,上前一步贴上他的额头。
      她眨眨眼,“唔”了一声,说:“我确定没有发烧。”
      他的每一次的挑逗,她都要更加刻意的还回来。
      她的眼里闪烁着星群,鼻尖相触,长长的睫毛在自己眼前微微颤动,扇起一把火。
      蒋巡猛的站直,脑袋微微后仰。
      热度席卷了他的身体,顺着心脏烧向他的脸,爬上他的耳朵,又冲进他的大脑。
      他觉得自己真的发烧了。
      他有些不自然的转身,又一次走向饮水机,弯腰取出个杯子,说:“唉,我给你倒杯水吧。”
      田野坐进沙发里,捧着一杯水小口喝着,朝着又端着一杯水走过来的蒋巡微笑。
      蒋巡拿着新的水杯顿足,看她一眼,假装自己内心平静无波。
      他不失礼貌而又尴尬的微笑,说:“干杯”。
      他仰头,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整杯水。
      田野却又固执的拉回话题,她指指垃圾桶里躺着的手机,又一次问:“为什么摔东西?”
      蒋巡故作委屈,皱着眉随口乱说:“恒亚人事部昨天通知我我被辞退了。”他摊手,挑挑眉说:“我下岗了,他们居然还不打算给我补偿金,我一时生气。”
      “那你的五险一金岂不是要断缴了?”
      蒋巡无语,他放下杯子趴进田野身边的沙发上,把自己的脸埋进坐垫里,声音闷闷的说:“妹妹哦,我都这么惨了,你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的脑回路能不能至少正常一天?”
      “对不起,我只是试图幽默一下。”田野摸摸他的头,说:“我找到了同路人,我也没有五险一金。”
      蒋巡哀叹一句,他懒得理她,转身面朝上躺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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