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直球攻如何夺得所爱》喜洲

4、第四章 “陪陪我，

　　齐光挽着方世图的胳膊踏入工作室。
　　“江老师。”齐光叫了一声在椅子上坐着的江山。
　　江山收起手机，起身说：“你好，你们是洛老师的朋友吧？”
　　“嗯。”齐光笑了笑。
　　“快进来。”江山热情的招待着，给他们倒了杯水，“今天要拍三套照片，你们先跟我到楼上化妆，抓紧时间。”

　　俩人跟着江山去了三楼，齐光和化妆师聊想要什么妆容，方世图去挑西装。
　　新娘的妆造耗费时间久，方世图首先弄好，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和江山聊天。
　　“你和洛老师是同学吗？”江山问。
　　“嗯，临川是我最好的兄弟。”方世图笑笑，“以前怎么没听临川提过你。”
　　“我和他前几天才认识的，我店里养了只狗，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攻击人，洛老师挺身而出，临危不惧地冲上去。”江山无奈地笑，“结果就被咬了，我欠他一个人情，和他说拍照找我，可以打折。”
　　方世图直呼缘妙不可言。
　　江山想了想，旁敲侧击地问：“洛老师是不是一直这么不顾一切的勇敢？不对，也可以说是善良。”
　　方世图打了个哈欠：“这么一说好像是，以前放寒暑假，他都去贫困山区支教，在那边儿晒得黢黑回来，跟抹了黑煤灰似的，特别招人乐呵。”
　　“嗯，真不愧是洛老师。”江山同意道，心里想洛临川真的太可人疼了。

　　“我特别佩服他，他大学时候绩点回回都是高分，奖学金拿着就去给流浪猫买猫粮，然后寄一笔给支教的山区，剩下的请我们吃饭。”方世图说起这些如数家珍。
　　江山不置一词，嘴角挂着一轮弯月。
　　“他人好，唱歌也好听，尤其吉他弹唱，经常在校园演出。”方世图越说越激动，“你说这么优秀的一个人，追他的姑娘一茬接一茬，但他理都不理。”
　　江山抓住重点，问：“洛老师还是单身？”
　　“是啊，愁死我了，都奔三了还是孤家寡人。”方世图直摇头。
　　江山听在心里，乐开了花。
　　单身正好，对象这不就来了吗？

　　拍摄团队去了湖边，一个地势起伏的小坡上，傍晚时分光线柔和，暖黄色的夕阳余晖，这对新人笑着牵手，彼此对视
　　江山举着相机按快门，他有时候觉得，摄影是光的痕迹，能用影像把世间的事物记录下来，是一种极致的浪漫。
　　为他人的幸福而感到愉悦，快乐通过取景框里的画面传递过来，鲜活的生命附带着感染力。

　　整个行程分成两天拍，次日在近郊的草地，边上是一片片深绿色的柏树，清晨的空气凉润清新，使人昨夜疲惫的身心焕然一新。
　　工作人员时不时上前打理新人的妆容和服装，江山一边指挥着打光版的摆放位置，一边话不停地让方世图和齐光配合他的思路来摆表情和动作。
　　拍婚纱照累，提前好几个小时化妆，还得尽量赶着早上的太阳，中午光线太硬没法用。

　　方世图精疲力竭地笑着，到最后完全提不起劲儿：“累死我了，赶快结束吧。”
　　齐光无奈地笑，倒也没数落这个即将和她一起步入婚姻的男人，转头对江山说：“江山老师拍的真不错，不赶时间的话，待会儿我们请你吃顿饭。”
　　江山翻看着刚拍的照片：“可以啊。”
　　方世图：“要不问问临川忙不忙，叫上他一起。”
　　齐光：“行，我来安排。”

　　工作了一天，满身是汗，想到要和洛临川见面，江山特地赶回家洗澡，把衣柜的衣服排列组合，最后选了件黑色带图案的衬衫，领边的磨毛设计别具一格。
　　和喜欢的人吃饭必须往帅了整，他把自己捯饬一新，春风满面地出门。

　　走进包厢一看，其他三人已经到了，洛临川刚下班，穿的颇为正式，看到他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方世图冲他喊道：“快过来坐。”
　　江山从善如流地坐到了最后的空位，洛临川身边。
　　齐光招待道：“菜刚上齐，快趁热吃，也不知道符不符合你们的口味，菜不够了再加，别客气。”
　　江山笑着说：“看着挺好的，不挑食。”
　　“要不要喝两口？有人开车来吗？不行待会儿叫代驾送。”方世图问。
　　洛临川给众人倒上茶水：“明天没早课，不用赶着上班，可以喝点。”
　　方世图没再多问，直接喊服务员拿了几瓶冰啤酒。
　　这家涮肉店冷气开得足，大夏天的吃饭也不觉得热，冰啤酒送过来，几人一阵吃吃喝喝。
　　洛临川看上去是真的饿了，一直吃着没说话。
　　方世图举杯伸手，朝桌对面的人说：“咱们一起走一个。”
　　大家抬起酒杯互相磕碰，江山笑着说了一句：“祝好。”
　　其他人也跟着说了几句祝酒词。

　　“小齐医院的工作忙不忙？郭教授让你有空回去帮他带带学生。”洛临川跟齐光说，“我估摸着他就是想你了，你可是他的得意弟子。”
　　“有半年没回去看老爷子了，下周我申请公休假，到时候去看看。”齐光说。
　　“郭教授身体还好吧？”方世图问。
　　“他经常晨跑，身体硬朗着呢。”洛临川回。
　　这仨熟人聊天，江山插不上话，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偏头留意一下洛临川喜欢夹的菜色。

　　酒过三巡，齐光整个人嗨了起来，插科打诨地说：“江山缺不缺对象啊？给你介绍一个。”
　　“我有喜欢的人。”江山斜眼瞄了瞄，洛临川正端着杯子喝酒。
　　齐光“哎呀”了一声，举起酒杯灌了一口：“你这么优秀的人，我就是多余问这一句，自罚一杯。”
　　方世图这两天上网搜了不少东西，也跟着夸：“临川，你是不知道，江山可有名了，微博粉丝五百多万。”
　　“就是，江山拍的风景照特别有水平，我都设置成手机壁纸了。”齐光说。
　　洛临川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眼睛含笑：“是没想到，你还蛮厉害的。”
　　江山哑然失笑：“你们别吹我了，再说我该飘了。”
　　齐光双手端起酒杯，满面红光地站起来吼道：“不不不，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咱们俩来一个。”
　　江山无奈地笑，拿着杯子站起来跟人碰了个杯，一口把酒喝光。
　　刚才坐在凳子上不觉得醉，猛地站起来双目发黑，有些昏头了，他坐下的时候没站稳，跌跌撞撞地靠在了洛临川身上。
　　江山甩了甩头，赶紧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洛临川扶住他，倒了杯茶水摆他面前。
　　江山接过来喝了一口，朝洛临川笑。

　　几人吃饱喝足，准备散伙，齐光结完账，转身问：“看电影去吗？最新上映的好莱坞大片，特效帅炸了。”
　　洛临川本想婉拒，人家情侣去电影院，自己一个人跑那儿干什么？
　　但江山酒意未消，内心狂躁着，迅速接话：“去去去，我最喜欢动作片，洛老师你也一起。”
　　他借着店里吵闹的声音，趁没人注意，故意往洛临川耳根凑：“陪陪我，洛老师。”
　　这个动作太暧昧了，但又合情合理，不挨近点讲话确实听不清。
　　洛临川一时之间僵住，没了拒绝的意思，稀里糊涂的默认了。
　　酒精渐渐起作用，他脚步有些飘，看着走在前面的江山，年轻人今天套了条黑色短裤，小腿肌肉线条绷紧了露出来，十分漂亮。

　　几人买了连坐的位置，电影很快开场，洛临川偏头看了一眼江山，灯关了以后光源只剩大屏幕，忽明忽暗的光打在人脸上，勾勒出半张轮廓。
　　他看见江山斜挑的浓眉，鼻梁挺直，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隐约滑动的喉结，还有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
　　周围环境没什么人声，只有音箱在发声，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山。”洛临川叫了他一声。
　　“嗯？”江山侧过头回应。
　　洛临川叫出了声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好说什么，于是指了指桶里的爆米花，示意他吃。
　　“我不爱吃甜的。”江山低声说，然后用手抓了一把塞嘴里，“不过这回的好吃，脆脆的不怎么甜，你尝尝。”
　　“我也不爱吃甜的。”洛临川莞尔一笑，然后摸了几颗扔嘴里，赞同道，“是不错。”
　　俩人一起笑着转头面向屏幕，没再说话。
　　这恰到好处的氛围，江山非常满意，既然他认真的对待这份心意，就不会急于一时，操之过急反而不够真诚，细水长流的感情从来都是慢慢磨出来的，他有足够多的热情和耐心。

　　周五上午洛临川刚好没课，约了父亲去检查身体，排队排了很久，医院永远人满为患。
　　照完片子，结果仍旧是基础慢性疾病，取完医生开的降压调脂药，父子俩相顾无言。
　　出了门诊楼，洛临川边走边说：“医生说您血压高，容易犯晕，让您多运动，戒油腻忌辛辣，戒烟戒酒。”
　　“行了行了，说再多有什么用。”父亲没好气地打断他，撇了撇嘴，十分不悦，“你看看你这一天天地没个正形，也不找对象，整天就知道做实验，你能研究出来什么？叫你回家吃饭，你也不去，生了你这个儿子跟没生一样。”
　　洛临川听着训斥，情绪急转直下，他双拳紧握，上牙紧咬下嘴唇，偏过头避开父亲气急败坏的脸，心里想：他找个由头让我出来就是为了教训我。
　　父亲说到高潮兴起，并未在意他的反应：“你表弟今年都有两个孩子了，带回来家里多热闹。”
　　临了下结论：“你就一个人在家躲着吧，你看看自己那个怂样。”

　　躲着。
　　他活了将近三十年，一直都在躲避这些人，逃避存活于世的无穷无尽的痛苦。
　　可惜世不可避。
　　洛临川陡然鼻子一酸，如鲠在喉，也许是被父亲说中了的羞耻，几句话便让他溃不成军，也许是恨这个人但却没办法把恨意表露出来的无奈，他无比痛恨自己的荏弱无能。
　　他忍着翻江倒海的怒意，咽下这口憋闷，把父亲送走，赶回学校上课。

　　经过便利店门口，洛临川进去买了几箱饮料，扛着一箱抬到实验室：“我买了几箱可乐，有时间的同学下去搬一下。”
　　同学们欢呼雀跃地奔下楼，班长看他热得满头大汗，接了杯水递给他。
　　洛临川笑了一下，表情却不太自然，他其实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