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直球攻如何夺得所爱》喜洲

2、第二章 “江山你看

　　大概三年前，本科毕业答辩的前一晚，江山熬至深夜，慌慌张张的背稿，懒癌加拖延症的废人一个，不仅自己造孽还拖上室友，可谓是人间祸害。
　　“技术是否可以实现是完成一个系统的基本要求，因为项目主要涉及前端对后端数据库的查询，所有主要使用的技术都是数据库的连接……”江山反反复复地念着写好的答辩稿。
　　“明早几点集合？”宋既明打着哈欠问。
　　“九点吧好像是，我看看群里通知。”江山点开群文件看了看，“不对，是八点半。”
　　“熬不住了，我得眯一会儿。”宋既明倒在桌上趴着。
　　“别睡，赶紧起来，关键时刻不能倒下。”江山起身走过去，拽了拽宋既明的衣领，“你还剩半页没背呢。”
　　“不行了，我眼皮疯狂打架。”宋既明即将进入梦乡，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去洗把脸，清醒一下，麻利点儿。”江山被困意传染，一个哈欠卡嘴里，“我回去接着背了。”

　　全宿舍人挂着黑眼圈临时抱佛脚，提神饮料咕嘟咕嘟地吞，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不但要跟各路知识点斗智斗勇，还生怕周公他老人家不给面子，将几个瞌睡虫一波带走。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欠下的债迟早要还，几位衰神逃不脱周公的手掌，闹钟呜嗷呜嗷地喊到嘶哑，距离答辩时间只剩十七分钟了。

　　幸亏有宋既明凭借过人的意志力起床，拖着各位废人往教室赶。
　　答辩的教学楼距离宿舍楼将近一公里，宋既明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手表的分针：“卧槽，只剩三分钟，来不及了，我们抄小路走！”
　　众人跑的呼哧带喘，根本忙不上答话。

　　小路会经过学校的后花园，几人在崎岖蜿蜒的石板路上狂奔。
　　行至途中，江山抬眼看见不远处有个瘦瘦高高的人，一手打电话一手拎着包走过来。
　　逼仄的小径只容得下双人并排行走，周围行人纷纷让路。

　　一见钟情到底是什么感觉？
　　江山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脑门冲，心跳逐渐失控，头皮有种过电的酥麻感，陡然间举止失措，目光紧紧地跟随着走过来的人，将那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看他笑着讲话，葱白般细长白皙的手指贴着下颌骨，面部肌肉十分松弛，深邃的眼眸笑起来很勾人。
　　擦肩而过时，还能闻到这人衣服上清冽的雪松味儿。
　　直到人走远了，江山还不依不饶地回头望。

　　他见那人走到学生自建的“爱心流浪猫窝”前停住，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盒猫罐头，打开晾着。
　　校园里的猫咪一点儿也不惧人，没多久便派出一只领头的梨花猫，蹑手蹑脚地走出来侦查，见周围并无异状，窝里的幼崽们争先恐后地冲出来，一口一口舔得不亦乐乎。
　　一只胖橘猫饱餐一顿，似乎是想给恩人一个谢礼，一脸餍足地舔着舌头踱步向前，用脑袋蹭了蹭他落在膝盖上的手。

　　见江山步伐越来越慢，宋既明搂住他肩膀，奇怪地问：“江山你看什么？魂都没了。”
　　江山的身体仿佛飘在云端，宋既明的话隔着一层雾似的，怎么都传不进耳膜。
　　“别看了，快走。”宋既明又喊一句。
　　江山魂不守舍地被人拽着快步离开了。

　　后来他找人打听，学校论坛发寻人启事，用尽一切手段，却是徒劳无功。
　　像往湖中投石，除了荡起的波纹之外，没什么多余的反响，那人就这样凭空出现，又消失不见。
　　从来都是别人上赶着追他，破天荒的动一次心，结果天不遂人愿，四处碰壁，为此他郁闷了好久。
　　按理说萍水相逢，再喜欢又能痴迷到哪里去，一瞬之念而已，一般人几天后又能换一个美人继续心动，心里再不甘不愿，那也明白是黄粱美梦。
　　人生无数桩憾事，求而不得皆是虚妄。
　　但江山像被下了蛊一样，隐约有种走火入魔的征兆。
　　梦里全是那人如有实质的目光，盯得他心乱如麻，恨不能将此人拆吞入腹，以至于每回醒来都有一滩湿黏。
　　捞不着的水中月，经年累月，满腔心意和求之不得的执念早已长成共生关系，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哪种滋味更磨人一些了。

　　很快到了市医院的路口，最后一个红灯，江山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往前扫了一圈。
　　车队排起长龙，车技再高超的司机都没地儿使，喇叭声此起彼伏地响，车主们吵吵嚷嚷地互相问候彼此祖宗。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洛临川没什么不悦之色，跟入定了一样，这恼人的场面竟没对他造成影响。
　　虽说狂犬疫苗有二十四小时的最佳接种时间，不着急打，但挨了一口子，还能这么从容，这人可真不是等闲之辈。
　　江山暗自感叹洛临川真有意思，一脚油门紧跟着前方车辆转弯驶入医院。

　　挂号排队一条龙，两人在诊疗室外等待，江山帮他占了个座，洛临川攥着挂号单过去坐着，候诊屏幕显示还有几个人轮到他。
　　江山跟人要了纸杯，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杯热水递给洛临川。
　　医生处理完伤口，慈眉善目地说：“今天先打两针，第七天和第二十一天再来打剩下的，一共三次。”
　　护士附和着：“记着打完不能洗澡。”
　　“哎，一定谨遵医嘱，麻烦您了。”江山连忙点头答应。
　　洛临川接种完疫苗，面露苦色地走出病房，还没开口喊疼，就见江山一个箭步冲过来，担忧的脸皱成一团。
　　这人看着怎么比他一个挨了针的人还痛苦？
　　洛临川只好出言安慰：“没事儿，你不用着急。”
　　“肯定很疼吧。”江山愁眉苦脸地叹气。
　　“这点疼不算什么。”洛临川笑笑，“我又不是个姑娘。”
　　“我从小就怕打针，那玩意儿吓死人。”忆起从小到大打针的惨痛经历，江山头皮发麻地一激灵。
　　酷哥也怕疼啊，洛临川笑了一下，没接话。

　　医院之行接近尾声，江山站在电梯里，环顾四周老老少少，全是面色凝重拎着保温盒的病人家属。
　　这显然不是开口撩闲的好地方，他像只耐心等待伏击猎物的狼狗，一时无计可施，只得暂时压下紧张迫切的心绪。
　　两人一起朝停车场的方向走，路过小公园，医院的绿化工程十分用心，昨夜雨水一来，植被焕发生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青草气息。
　　不远处有几个遛弯的病人正要离开，江山对这环境的私密性甚是满意，找准机会说：“给个联系方式吧，过几天我陪你一块来打第二针。”
　　“好的。”洛临川一想只能这样，甩了甩酸软无力的胳膊，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扫码成功的提示音一响，江山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地，得意的嘴角上扬。
　　他终于能联系上喜欢的人了，白日梦中的虚拟人物变成了有血有肉的活人，这可是质的飞跃啊！

　　此时已至午间，江山忍下内心翻涌的雀跃，寻思着要不要请洛临川吃顿饭，又怕自己表现得过于殷勤，弄出个适得其反的效果。
　　余光瞥见洛临川正专心致志地戳手机，跟人聊学术性的话题，似乎有事要忙。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江山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善解人意地问：“你有事？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洛临川眨了眨眼，犹豫道：“顺路吗？我去T大。”
　　当然是不顺路的，学校的方向和医院背道而驰。
　　江山不假思索道：“顺路。”
　　洛临川：“那麻烦你了。”
　　“应该的。”江山应声，随口打探道，“你还在念书吗？”
　　洛临川听了他的话，哑然失笑，迎着他的目光说：“我过几个月就满三十了。”
　　江山一时没反应过来。
　　洛临川紧接着说：“我在T大任教，怎么？我不像人民教师吗？”
　　江山脱口而出：“T大？我大学就是在那儿念的。”
　　洛临川稍显意外地看他一眼：“那真有缘分啊。”
　　江山思索片刻，既然洛临川是T大的老师，那没道理找不着人，于是换了个思路，问：“当老师对学历要求挺高的吧，洛老师有没有出国留学的经历？”
　　话题跳跃幅度太大，洛临川怔了几秒才回：“没有，我一直在国内念书。不过学校定期会派老师去国外进修，我几年前去过一次。”

　　江山觉得自己的脑袋好似被钝器击打，当的一声，震得他哑口无言，他徒劳地舔着嘴唇，仿佛这种方式能将他糊住的嗓子打开，镇定的回一句话。
　　这一切都情有可原了，江山想。原来他不是学生而是老师，且碰巧不在国内。
　　自己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捞着一个千里之外的人。
　　“喂，江山，你怎么了？”洛临川见这人面沉如水地愣在原地，疑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没事。”江山回神，接上刚才的话头，“洛老师，长得太年轻了，你看着不像老师，我上学那会儿的老师全是秃顶老头。”
　　洛临川斜睨着他：“我参加工作没几年，还不到变老头子的时候。”
　　江山淡淡地笑着，没再说话。

　　把人送到T大，临别时江山笑眯眯地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洛临川：“我欠你一个人情，有需要找我，给你打折。”
　　洛临川点了点头，接过一看——江山摄影工作室。

　　洛临川刚走，江山的手机就叮呤咣啷地响起，来电人显示宋既明。
　　电话那头沸沸扬扬的，宋既明扯喊破锣嗓子喊：“江哥刚才咋啦，我听店里姑娘说富贵咬人了，那人还好吧？不会去投诉咱们吧？”
　　江山百感交集地解释：“那人没事儿，我刚带他上医院看了。你在哪儿呢这么吵？”
　　“人没事就好，我上花鸟市场买两盆发财树，搁店里支着，多漂亮。”
　　“太贵了再便宜点。”宋既明同时在跟卖盆栽的老板讲话，话筒对面隐隐约约传来“老板买不买，已经是最低价了，您货比三家，我卖得最便宜”。
　　江山一时无话。
　　宋既明被这个老板口若悬河的架势弄烦了，点头说：“行行行，你给我挑几盆长得好的搬车上去。”
　　等对面消停了，江山才五味杂陈地开口：”我碰上事儿了。你说巧不巧，我大学时候没找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宋既明惊呼一声：“卧槽，什么玩意儿？他就是你喜欢那人？我就隐隐感觉好事将近，这事都能让你碰上，赶明儿必须得找个寺庙，求月老把姻缘线给你打个死结。”
　　江山听着对面倒豆子似的秃噜个没完儿，打断他：“你别瞎扯了，我现在回店里，见面再说。”
　　宋既明：“好嘞，待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