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弥雾》初晓月

2、第一章 清透的雨.

　　雨绵绵的,绵绵的,滴落在叶片上,汇成一颗颗珍珠，然后又从叶片上落下来，被泥土无情地吸收。
　　蒙蒙的细雨。
　　依依望着窗外一片朦胧，雨不大，就像水汽幻化而成的雾。她双手托着下巴。
　　天苍白苍白的，没有一点颜色，甚至找不到一个聚焦点。
　　看到如此空旷的天地，依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呼出的空气飘出窗户，与细雨结合在一起。
　　飘落。
　　纷飞。
　　“盛依依。”叶教授望了一眼嘴角微笑的依依。
　　呀，糟了！依依回过神来。但不是为了叶教授的叫，而是……小小今天上幼儿园没带伞。怎么办？看时间，现在幼儿园也该放学了。依依的心跳加速。
　　“盛依依！”叶教授放大了声音，强大的分贝，使她自己的眼镜都不由震动了一下。
　　依依惊讶地望着她：“教授……怎么了？”
　　严厉的光从厚厚的镜片里射出来，依依的双腿不禁抽动了一下。
　　“盛依依，你把试卷都做完了吗？怎么发起了呆？”教授走下来，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考试，她压抑住心中的怒火，轻声问。
　　听说叶教授是北方人。说北方人火气大，一点都不错。
　　“我做完了。”依依把试卷递给她。
　　洁白的试卷映衬着黑色娟秀的字体,解题过程明确,思路清晰.更令人奇怪的是，如此难的题目，盛依依居然没有用过一滴涂改液。叶教授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从来没见过如此学生。
　　“教授，我可以交卷了吗？”依依恳求地望着她。
　　“有事吗？”
　　“是啊，家里有点事。”依依的声音轻柔的就像窗外的雨丝。
　　“好，你走吧。”
　　叶教授接过试卷，想再欣赏一下这么好的试卷。
　　依依整理好包，拿了雨伞，向教室外走去。

　　来不及了！得快一点，否则小小就得淋雨了。依依一路小跑，透明的雨丝从她身边飞逝而过，路上只有稀稀疏疏的行人。
　　依依戴着淡紫色的雨伞，就像翩翩飞舞的彩蝶，出尘洁净。
　　到了！她终于到了。幼儿园刚好放学，她没迟到！
　　“星星幼儿园”
　　一个个小孩子由爸爸妈妈领着走出来，他们好幸福，真的好幸福。
　　“啊！”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入依依的耳内。
　　一个小姑娘扑闪着大眼睛，如夜空中的星星一样美丽。
　　“呜……”小姑娘哭了，她摔倒在依依的脚边。
　　“小姑娘，来，姐姐扶你起来。”依依把她扶起来，笑道，“下雨路很滑的，以后走路一定小心就一点哦。”
　　“知道了，大姐姐。”小姑娘一边留着眼泪，一边笑着。真可爱，就像小时侯那个整天抱着淡紫色气球的依依。
　　“蒙蒙，怎么了？”小姑娘的妈妈急着跑过来。
　　“妈妈，我没事。我刚才摔倒了，这位姐姐把我扶起来。”蒙蒙的幼稚的声音融化在雨里。
　　蒙蒙的妈妈感激地望着依依：“姑娘，谢谢你啊。”
　　依依摇摇头：“没关系的，不用谢，其实我也是来接我妹妹的。”
　　“那我们走了，快跟姐姐说再见。”蒙蒙的妈妈拉起蒙蒙的手。
　　“姐姐再见。”
　　“再见。”依依向她摇摇手。
　　她回过头，这么久了，小小怎么还没出来？

　　细雨中，依依看到了如梦般的一幅画面。这是依依做梦都会梦到的画面。
　　清透的雨中，姑妈和姑父一人一边，牵着小小的手。小小幸福地蹦蹦跳跳。一只小书包在她背后晃动，仿佛在向依依炫耀着她好久都没有拥有过的什么东西。
　　是啊，她怎么忘了呢？小小有妈妈，就算没有雨伞，就算她什么也没有了，她还有妈妈来帮助她。
　　雨渐渐变大了，风也大了。冷冷的雨飘到依依的脸上，和依依的泪水混在一起，咸咸的，涩涩的，还暖暖的……
　　心和脚是连在一起的，如果心想去哪里，脚也就会往哪儿走。或许这是真的。
　　她走到学校的操场，红绿相间的塑胶跑道上，如今一个人也没有。
　　空旷无际。
　　依依绕着操场跑步。
　　雨从她身边飞过。
　　操场上，一个细瘦的身影漫漫移动着。
　　朦朦胧胧，她的心，仿佛被无尽的黑暗笼罩着，她快不能呼吸了！那一刻，她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她拼命地用手敲打着胸口，她不要！无论是爱，还是恨，她都不要没有感觉！
　　雨伞，从她手里滑下，像折翼的天使。
　　依依坐倒在地上。
　　妈妈曾经对她说过，在这个世界外，有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爱恨，有的只是幸福。住在那里的是天使。当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无助绝望的时候，它们会帮助我们。
　　“骗人！骗人！这都是骗人的！没有天使，真的没有！”依依无助地哭喊着。
　　一顶淡紫色的雨伞,戴在依依的头上。她的脸，被染上了淡紫色，纯净得就像一个天使。
　　依依站起身。
　　雨滴从雨伞上滑下，滴落在地上。
　　洁白的衬衣，如小雨般清透。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融入雨丝中。香味并不浓郁，是淡蓝色的，幽幽的，如雨后的彩虹变换莫测，如幽谷中飘荡的最后一片落叶。
　　“你来干什么？”冰凉的话语从她略白的嘴唇说出。
　　耀河伸出手，洁白的衬衣，被从依依头发上滴落的雨水打湿了。他温暖的手拭去了她眼角还未被雨冲刷走的泪水。
　　“你哭了。”
　　她转过头背对着他：“这和你有关吗？”
　　一抹轻柔的微笑浮上他的嘴角:“你很孤独。”
　　“就算我很孤独，就算我很难过，那又怎么样？谁会关心我！”依依的回声在校园回荡，清脆中带无限忧伤的声音充斥着她的耳蜗，她捂住了耳朵，觉得心理舒服了很多。
　　她刚才真的说了这些话？这些憋在心里好久都不敢说的话？她怎么可以在他面前说啊！他又不会了解她。
　　他把头埋在她柔软，带者幽香的秀发里：“你孤独，我也会很难过。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他温柔的双眸含笑地望她。
　　她的心，早已被冰冻的心，好象被电触到。
　　他的眼神，可以穿透一切的眼神。
　　“好啦，知道你不会知道。我告诉你吧。你走后呢有一个天使来找我，他告诉我你就在操场上一个人哭呢。”他拨开她的长发。
　　依依用手揉揉泛红的眼睛，嘴角勉强的出现了一个弧度：“谁说我哭了，我才没哭那。”
　　糟了，她怎么也像蒙蒙一样了？至今，她还记得蒙蒙那个含着眼泪甜蜜的微笑。
　　“你胡说，为什么天使要跟你讲这些事？”
　　“因为你是公主，公主是永远不会离开王子的。就算离开了，王子也会把她找回来。”
　　雨中的耀河，那个虽然被雨淋得湿透，依然散发着王子般气质的耀河。
　　“那……如果我死了呢？”依依不知道她的嘴唇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只要你还是我心中的公主，无论你在哪里，就算不能找回你，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不能找到我怎么和我在一起呢？”依依略抬起了头，她望着天空，眼神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凄迷，如果有两个人生死两隔，还能在一起，那为什么她和爸爸妈妈就不能这样呢？
　　耀河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口。
　　她被雨淋湿的手润湿了他的衬衣。依依努力地想挣脱他的手，可是他的力好大。“你放手啊，这样会把你的衣服弄湿的！”
　　“感觉到了吗？你感觉到了吗？”
　　一股暖流沿着依依的手，流遍了她的全身。
　　伞外的雨滴在地面跳跃着，如此奇妙的感觉，身上的这份暖意竟如玻璃般将她与外面这个冰冷的世界完全隔离了！
　　咚，咚，咚。耀河的心跳，这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
　　“知道吗？如果你死了，在你死的瞬间，已经把我的心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