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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妈妈,我想再抱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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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好天气,让本来心情很低落的李浓绯也感觉到一丝轻快。阳光轻轻柔柔地落在她的脸上,风拂过带来一丝清爽。李浓绯准备今天乘车去乡下,妈妈的老家就在那里,妈妈现在也睡在那里。
以前妈妈总爱带着她来这里,每次来这里,李浓绯都很开心,外婆很宠她。后来外婆走了,妈妈也很少带她回来,因为妈妈也很少回来。
走到车站,上车。环顾四周,这辆车上坐着的大多都是老人,可能这个小县城就是他们这辈子走到最远的地方了。但他们却没有什么遗憾,他们的话语中全是满足和平淡的幸福。他们没有什么长远的眼光,不知道世界究竟有多大,可他们就是坚定地相信着祖国,感恩着国家,给予了他们和平的生活。
以前还年少的时候,李浓绯总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她不愿过平凡的人生,她想要轰轰烈烈的活着。可年少总归无知,此刻却羡慕着别人,才明白如果一个人一生平凡顺遂是多么的特别。
车开了,小县城通往小乡村的路是没有固定时间发车的,只要人到的差不多了,这辆车也可以启程了。车缓缓地前进着,路两旁的树木,房屋不断后退着。李浓绯喜欢看窗外的一切,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冷静的,深思的,她不再浮躁,惶恐。这是她在吵闹的环境里为自己开辟出来的乌托邦。
这条路李浓绯来过很多次,因为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是那个被宠爱的小姑娘。在妈妈去世后,她就没有什么亲人陪在她身边了,他们会因为妈妈的死将怨恨从爸爸身上迁怒到她的身上,他们也会怀疑爸爸狠毒无情的基因是否也完整地遗传在她的身上。而顾淮漾离去后,她更是一个扫把星,靠近她的人都会发生不幸的事情。她被所有人议论,被所有人厌恶,害怕。
半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但李浓绯还需要步行一个小时才能找到妈妈。路两旁有很多树木,草,甚至还有庄稼。环境很好,路也修的越来越宽。李浓绯只要一踏上这条路就不可避免地想起妈妈,好像是一种祝福,又像是一种诅咒。
路过的人都会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因为不认识所以好奇。记得以前,妈妈总是熟络地和来来往往的人打着招呼,也会将她介绍给叔叔阿姨认识。现在,她断了和这里的联系,她成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
李浓绯笑了笑,又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姥姥的家已经破败了,木房子被岁月侵蚀的面目不堪,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这附近早已没有人居住,大家都搬走了,去了更好的居住环境,到了更大的世界。李浓绯没有走进去,只是在旁边远远地望着,望着院子里那棵大大的核桃树,望着不远处的石墩子,看着长满杂草的院子,看到了荒凉,看到了岁月,想到了那个慈爱的外婆,想起了温暖的妈妈……
房子不大,一眼望尽,李浓绯却在那里站在,久久无法移动脚步。可时间是倒数的,她有了要走的理由。
妈妈就葬在老屋的不远处,陪在外婆身边。李浓绯心想,妈妈应该会高兴的,因为她陪在了妈妈身边,她会忘掉以往的悲伤,又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草长得高高的,李浓绯上次来还是过年的时候。把草拔了,坐在边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安详。
“妈妈,我离婚了。你看,我比你当初更勇敢,也比你更幸运。”李浓绯讲述着这半年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像讲述别人故事一样。声音平平的,不管是高兴的,伤心的,都没有什么起伏。
叹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撒娇,“可是妈妈,我好累啊。”一阵微风拂过,好像妈妈在轻抚她的脸颊。
擦掉泪水,李浓绯靠在墓碑上,回到了妈妈的怀抱。她隔段时间就会来看望一下妈妈,给她讲一下近期发生的事情,好像妈妈一直陪在她身边一样。但现在她却想从妈妈离开开始讲一讲这场不真实的梦。
高考结束后,李浓绯就开始了轻松模式,一切都开始走向好的方向。那天,她正在和顾淮漾在公园里放风筝,没有风也没关系。他们两个真的很努力的奔跑,想让风筝高高地飞到天上,在风筝快要飞起来时,李浓绯的电话响了,她停了下来,望着一直往前跑的顾淮漾和飞起来的风筝远去。
接通电话,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的消息,在脑海里还空空的时候,脚已经不受控制的跑了出去。他们此刻都在用力奔跑,却跑向了不同的方向,距离越来越大。
等她到楼下后,看到只是被警察拘住的爸爸,和被运上救护车的妈妈。
“爸,怎么回事?”李浓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可爸爸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她没有时间继续询问发生什么了,快步跑上救护车,陪妈妈一起去医院。
妈妈已经没有意识了,旁边的医护人员还在帮她止血,可血还是不停的往外流,流到了李浓绯手上,衣服上。李浓绯觉得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红色的,血红色构成了她的世界,她挣扎不出去,沉溺在里面。
“妈!妈!”李浓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停地叫着妈妈。原来自己是如此的没用,原来自己只是个累赘。
李浓绯还记得出门前妈妈说会给她一个惊喜,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妈妈还没到医院就没有呼吸了,救护车的速度也降了下来,旁边的人停止了抢救,开始安慰她。
之后的事情李浓绯都没有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了,妈妈的离去好像也带走了她。她的灵魂远去,留下一具空壳,行将就木,死气沉沉。浑浑噩噩地待在一边,封闭着自己,像局外人一样看着舅舅舅妈处理妈妈的后事。他们厌恶的眼光也都坦然地展现在李浓绯眼前,不过没关系,李浓绯也讨厌自己。
处理完妈妈的后事后,她去了拘留所去看爸爸。爸爸没有见她,但处理这件事的警察约见了她。爸爸拜托警察将家里的卡的位置和密码告诉了她,并让她以后一个人好好生活。
“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做?”李浓绯说不出那几个字,嗓子好像被割破了一样,张嘴便是血肉模糊。
“他说因为你妈妈给他提离婚,他太愤怒了。”
李浓绯对这个理由感到荒诞和不可置信,因为这个,她失去了两个对她最重要的人。从那以后,李浓绯再也没有去见过爸爸,她无法原谅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她疯了一样的跑了出来,这一刻她真的无家可归,开始流浪了。
“妈,你是不是很恨我,要不是我让你离婚,你就不会死了。”李浓绯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墓碑。
她的声音飘渺悠远,传进了墓里,希望能得到长眠者的回应。
“还有顾淮漾,妈,就是我的那个高中同学。”李浓绯缓缓道来,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风筝飞的高高的时候,顾淮漾想转身和李浓绯分享,可转过头后才发现人不见了。他拿出手机给李浓绯打电话,没人接。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慌感,把手里的风筝线递给旁边的一个小朋友,就开始往李浓绯家里狂奔。
等他到了李浓绯家楼下时,看着许多人站在那里议论纷纷,仔细一听发现他们说的是李浓绯家里的事。他很着急,可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像无头的苍蝇。听到李浓绯坐上救护车和她妈妈一起去医院了。连忙跑到外面的大街上,拦住一辆出租车去医院了。
顾淮漾一等司机停车,连忙跑去医院大厅。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幸运,因为在小城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在那里都能引起大家的好奇心和探索欲。顾淮漾很幸运地看到了李浓绯,她靠着墙坐在地上,接受着周围人的打量,也呆呆地望着这条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顾淮漾慢慢地靠近李浓绯,害怕动作一大就看不见她了。
“阿绯。”顾淮漾也坐在地上,靠近着李浓绯,他看着她,没说多余的话,眼里的担忧却是清晰可见的。
李浓绯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脑子像生了锈一样,已经卡的无法开机了。她想完整的回想一下事情的经过,但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顾淮漾发现李浓绯还是无神地望着前面,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对李浓绯的担忧越来越重。他想帮助她,他不想她这么难受,可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弱小,他除了话语无法提供任何的帮助。顾淮漾苦笑一下,他望着李浓绯,看着她的眼泪慢慢地从眼眶中流了下来。他握住她的手,紧紧地、紧紧地。
李浓绯转过头看到了顾淮漾,其实顾淮漾坐在她的旁边她是有感觉的,但她就是逃脱不了心里的枷锁,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无法说出一句话。直到手被握住这刻,她感受到了一种温暖,她感觉自己又有了安全感,好像在无涯的世界中,漆黑的四周中,出现了一条路,指引着自己。
“顾淮漾。”李浓绯唤了一声,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稳住自己的心情,希望眼泪不要掉下来。可是眼泪掉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李浓绯觉得自己根本控制不住,当双眼望向顾淮漾那刻,之前被压抑的情绪迸发出来,她所有的难过、伤心、愧疚、委屈好像找到了宣发口。
顾淮漾看着哭的越来越厉害的李浓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知道他不想让李浓绯这么难过。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的头轻轻靠着自己的肩膀,“不要害怕,李浓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少年的话语好像只是安慰,可没有人知道他在心里宣了誓,成为了他的责任,而他甘愿为爱低头套上枷锁。
李浓绯哭声越来越小,可是医院萦绕的苦难也未曾减少半分。哭累了,她渐渐靠在顾淮漾的肩头睡着了。不一会儿,李浓绯的舅舅舅妈也来了,他们看着睡着的李浓绯叹了一口气,却没说一句话。警察来了以后,了解了顾淮漾的情况后,就让他先带着李浓绯去休息。
顾淮漾抱着李浓绯去医院空闲的病床上休息了,他看着脸色惨白,眉头紧皱的李浓绯,他也开始发着呆。苦难会让人成长,因为在苦难面前你只有不停的思考才能找到生路。可苦难不值得被歌颂,苦难永远也不能被尊重。
顾淮漾想了很多,他想安慰李浓绯,可他却劝不出口。他无法看着她说:“没关系的,你只是没有妈妈了。你还是很幸福的,你比那些生来就没有父母,出生就残疾的人更幸福。”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他无法去弱化她的痛苦。
顾淮漾很喜欢李浓绯,喜欢会让他把她所遭遇的一切不好的事情加大。更何况,李浓绯确实遭遇了常人所无法触摸的伤痛,这件事提起来就觉得心痛。
他觉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他什么都不能为李浓绯做,他根本就不能为她分担痛苦。
李浓绯没睡多久就在梦中惊醒了,她的手不停地挥动着,想要握住些什么。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顾淮漾知道,她只是想抓住自己的妈妈。
“醒了,咱们走吧。”顾淮漾伸出手,示意李浓绯坐起来。
“我想去找我妈妈。”李浓绯没有握住顾淮漾的手,自己从床上做了起来,穿上鞋往外面跑去。
“阿姨没在医院了。”顾淮漾连忙喊住往李浓绯,害怕她乱跑。
李浓绯转头看向顾淮漾,“我妈妈在哪儿?”
顾淮漾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舅舅舅妈说他们会处理好,让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联系你。”
李浓绯掏出手机,拨打了舅妈的电话。电话接通了,和顾淮漾说的一样。舅妈没有多说什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李浓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在电话结尾的时候说一声,“谢谢舅妈,辛苦你和舅舅了。”
顾淮漾看她电话打完了,拉起她的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李浓绯摇摇头,“我不想回家。”她固执地看着顾淮漾,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那里,更不知道能去哪里。如果有选择地话,她只想陪在妈妈身边,只是待在身边就好。
“那我们到处走走。”顾淮漾拉住她的手走出病房,周围依旧有很多人打量着他们,打量着李浓绯。周围人的声音太大,李浓绯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可她听到了顾淮漾的爱。
走出医院,天上还挂着太阳。作为一个经常下雨的城市,太阳来一次大家高兴一次。可李浓绯却觉得自己讨厌着所有的一切,讨厌周围行走的人,讨厌握不住的风,讨厌高大的树,讨厌高高在上的太阳。她倔强地讨厌着周围的一切,不管是好是坏。
李浓绯不知道顾淮漾要将自己带到哪里去,她就只是跟在他的后面,像个小尾巴。他们好像一直在走,没有停下来过。走了很久,可还没等她说出自己的疲惫的时候,顾淮漾已经蹲在地上让李浓绯上去。
这不是顾淮漾第一次背李浓绯,可却是让李浓绯觉得最心安的一次。可李浓绯依旧不快乐,她的眼泪依旧不能停下,在每一个想到妈妈的瞬间,眼泪总能及时感应到她的情绪。她默默的哭,当眼泪滴下来的那刻,顾淮漾僵住了,但他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着。李浓绯从来都没有想过没有妈妈了怎么办,她只要一开头就觉得难受的想死,可现在却成为了她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一天李浓绯哭了很久,她想她可能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
顾淮漾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带着李浓绯走了一遍小县城,完完整整的。这一走就走到了太阳坠落,月亮出现。李浓绯看着在月光下成影子的他们,好像黑暗永伴他们一样。
“顾淮漾,我以后没有妈妈了。”李浓绯眼泪又掉了下来,只是还没落到顾淮漾身上就被自己擦掉了。
“嗯。妈妈永远都不会抛弃我们,她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陪伴我们。在我们的身边以任何一种形式出现,温暖着我们。”
“顾淮漾,我妈妈是被我爸爸杀的。”李浓绯的声音冷静到了极致,好像这只是一句话而已。
“阿绯,一切都会好的。”顾淮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未来做一个期许,狭隘的希望在未来所有的好事都会发生。
“顾淮漾,我没有家了。”她以后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她再也没有家了。可是她以前有的,爸爸妈妈都很爱她。
“我们以后会有一个家的。”他郑重地保证,好像为爱冲锋陷阵的勇士,又像个自私的小偷,许诺出了他期待的关于他们两个的故事。
“顾淮漾,可是我想妈妈了怎么办啊?我现在就好想好想我妈妈啊。”她的冷静脆弱的像一张纸,轻易地就被悲伤撕破。
顾淮漾等待着,等李浓绯哭完,等李浓绯释放悲伤,感觉她冷静一点后才开口,“那你以后想妈妈了,就告诉我呀。我们一起去看阿姨。”顾淮漾说的好像妈妈真的会一直陪着李浓绯一样,本是奇怪的话,可他们两个都坚定地相信那就是真的。反而让人觉得否定的话才是荒诞的语言。
走了很远的路,走了很长时间。他们绕着这个县城走了又走,小小的县城,好像就是一个永远也走不完的大世界。可能悲伤也永远没有尽头,像一个圆,我们会循环悲伤,直到自己变得麻木不仁。
李浓绯最终还是没有回家,她准备去附近的酒店好好清空一下脑子。到了地方之后,办好入住,李浓绯看着站在灯下,床边椅子上的男生。如果在以前,她可能会激动的脸红,耳朵红。可现在她却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快乐的事情了,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冰,永远也融化不了的冰。
“顾淮漾,不好意思啊,今天耽误你这么长的时间,你快回家吧。”李浓绯坐在床上,不好意思地看着顾淮漾,嘴角上扬的弧度一点都不对,不管怎么看,都感受不到快乐。
“我想在这里陪你,我坐在椅子上就行。”他的表情在灯下显得不是很清晰,只看到两只手相扣着。这是顾淮漾心烦的时候会出现的反应,他也只是个不大的小男生,可他已经准备保护别人了。
“我一个人可以的。”李浓绯拒绝了,顾淮漾知道他拒绝不了李浓绯的决定。慢慢地、慢慢地往门口移动,随时准备被李浓绯叫停的可能。走到门口了,实在是忍不住了,“真的不可以留下来吗。”如果是以前,李浓绯肯定会嘲笑他,你装委屈的样子真丑。
可现在李浓绯也只是摇摇头,“快回家吧,你妈妈会担心的。”李浓绯竟有些羡慕了,妈妈啊。
顾淮漾走后,李浓绯也没休息。她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最开始的位置,她没说一句话,甚至没掉一滴眼泪。可只要看到她就能感受到,她好像经历了很痛苦的事情。李浓绯的脑海里却不停地浮现着 妈妈,妈妈的笑容、妈妈的声音……她又开始想妈妈了。
手机一声又一声的响,李浓绯打开一看是苟轩宇发的。他在述说着对自己爸爸的恨意,述说对杀人犯女儿的厌恶,述说着对小姨去世的难过……他在发泄自己的情绪,而他所发泄的都凝聚成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在李浓绯的心上。
这个房间可能太狭小了,空气稀薄的让人无法呼吸。一口气呼不出来,死死的顶在胸腔里。环顾四周,开始觉得世界空荡地让人渺小。她的耳边一片寂静,好像只有她这个不该存活的人还在苟延残喘着。
她不想待在这个房间了,她想出去,想要逃离,这是她对自己唯一的保护。刚开门,就感觉有个东西在顺着门压下来,是顾淮漾。
李浓绯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顾淮漾也看着她,“我只是想陪陪你。”
“阿姨会担心的。”
“我刚才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她说让我好好陪你。”
“谢谢你啊,顾淮漾。”她终于露出了自从妈妈出事后的第一个笑容。
李浓绯打开门,她突然不想出去了,她想让顾淮漾进来。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床上,一左一右,背靠着床头,李浓绯讲述着她所有的记忆,顾淮漾安静地听着。只是会在她难受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头安慰着她。
李浓绯的泪水滴在了妈妈的墓碑上,她连忙用袖子去擦拭,可是不管怎么擦也擦不完。她无法再掩饰自己,其实是她错了,她不应该在妈妈面前掩饰自己。
“妈,我好想你,也好想顾淮漾。你离开我以后,我以为这辈子的哭应该也就这样了。可是……可是,顾淮漾也不见了。”
她坐在那里哭着,风轻轻吹着,轻抚她的脸颊,拭去她的泪水。她不停地哭着,不停地道歉。妈妈和顾淮漾的死,这些年她都在默默承受着,可是现在她再也无法承担了。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头发掉的越来越多。记忆错乱的情况越发常见,她起床喊着“妈妈”或是“顾淮漾”的次数越来越多,她需要反应很长时间才明白原来是做梦啊。
每天顾淮漾都陪着李浓绯,李浓绯开始试着去接受“妈妈去世了这件事”。尽管进度很慢,可情况依旧在慢慢变好。妈妈被葬在了老家,没有进行吊唁,因为妈妈太过年轻就去世不吉利。
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爸爸被判了九年。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为爸爸只判了九年而高兴,还是为了只判了九年而伤心。
她想去看一下爸爸,她想去问问他,“为什么?”
李浓绯记得那天很早她就起床了,因为爸爸在另一个市的监狱里。可她下楼后,顾淮漾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
在到监狱门口的时候,她有点害怕,甚至想要逃避。
“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顾淮漾把她往前推了一把,给足了她力量。
可是她进去后,爸爸并不愿意见他。
等她走出来后,顾淮漾看着她,她只是摇摇头,“爸爸不想见我。”
“没事,我们以后再来。”顾淮漾又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回家。
李浓绯到家后的第二天,当初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察就上门了。给李浓绯传达了一下她父亲的话后,简单的安慰了下她就走了。
“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的话成功地让警察停住了脚步。
“他说因为你妈妈给他提离婚,他太愤怒了。”
警察走了,他不知道他的话给李浓绯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因为“提离婚”是她逼着妈妈做的。
她无法接受自己才是害死妈妈的凶手,她无法接受这件事。
她走了出去,在大街上到处走着,泪水越来越多。她像一各幽魂,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她格格不入。
而顾淮漾提着两杯奶茶正准备去找李浓绯,刚好在街上看到她了。他想追上她,可李浓绯越走越快,她甚至跑了起来,顾淮漾永远都差那么一点。
李浓绯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跑了起来,好像只有这样大脑才能忘掉所有悲伤。她跑到了公园里,来到了湖边,这是一条死湖,湖水不会流动,真的像块镜子,将人完完全全地照应出来。
李浓绯也透过那条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杀人凶手。她沾满鲜血,她丑陋不堪,她是个恶魔,她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妈妈。李浓绯翻过了护栏,她想毁掉恶魔。
顾淮漾追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浓绯坐在护栏上,随时都有可能跳进湖里。
“李浓绯,快下来。”顾淮漾害怕自己再不说话她就要跳下去,他看到她已经伸出一条腿了。
听到有人叫自己,李浓绯将腿伸了回来,转过身去是顾淮漾。李浓绯笑了起来,她低低地笑着,“顾淮漾,我要去打恶魔了。”
李浓绯想给顾淮漾解释一下,她不是想自杀,她只是想让杀人凶手杀人偿命。可顾淮漾根本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看到她又将那条腿伸出去了。
李浓绯看着顾淮漾,又笑了起来,和以往不同,这个笑容是解脱的。她开始做着道别,“顾淮漾,再见。”
顾淮漾将手里的奶茶一扔,连忙往前面跑过去,可什么都没抓住。又迟了一步,又差了一点。顾淮漾觉得自己快要奔溃了,他连忙跳下去,他不想李浓绯出事。
等李浓绯醒来后,自己已经在医院了。她得救了,但顾淮漾死了。死在了那条无法流动的湖里,困在了那条臭臭的湖里。李浓绯无法想象那么爱干净的他怎么能忍受,他那么好,他的人生不应该终止在那里。
后来李浓绯才知道,原来顾淮漾有先天不足,所以他虽然喜欢运动却不会打很长时间,所以他打架才会那么弱。可他却背着她走过很长的路,可他却愿意不休息坐在门前陪着她。那天他死死的将李浓绯举起来害怕她沉到湖底,撑到周围人发现他们。看着李浓绯上去后,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只能慢慢地沉了下去。
李浓绯无法原谅自己,她害了太多人了。后来是阿西拉着她看心理医生,陪着她不让她自杀,情况才慢慢好了起来。等她好了一点后,卖了房子,办了复学手续,离开了这个地方。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条命是顾淮漾的,她转了专业学了顾淮漾的专业,成了顾淮漾期待成为的匡扶正义的律师。
“妈妈,我们本来有另一种结局的,都是我自以为是。”
“妈妈,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顾淮漾。”
“妈,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妈,你是不是还恨我。”
“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墓碑前满是悔恨、低语会去往另一个地方,成为一种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