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大海深处》默蕴

10、生日愿望

　　李浓绯很爱自己的妈妈，她从生下来一直都是妈妈陪着她的，妈妈也未曾缺席她人生的任何一个阶段。

　　她现在还记得发生在中考前的一件事情。中考前，学校放了五天假让学生自己复习。而李浓绯住的地方吵吵的，根本就静不下来去好好复习。可是她不能说出来，她害怕妈妈会多想，觉得是自己不好，没有能力给自己的女儿提供好的地方。

　　所以每当妈妈问她，“复习的怎么样，会不会很吵？”

　　李浓绯总会笑着摇着头，“复习的很好啊，我超级棒。”说完还自恋的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

　　妈妈笑着打趣她自恋。

　　可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妈妈开始坐不住了，“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复习。”

　　李浓绯不想弄的太麻烦了，而且也没有什么地方好复习，“不用啦，我没关系的，我可是学霸哎。”

　　可妈妈却不会被她糊弄过去，“快点换衣服，晚上给你炒青椒肉丝。”

　　李浓绯被捕获了，听话地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和妈妈一起出门。

　　背了一个粉色书包，牵着妈妈的手乖乖的走在路内侧。

　　“妈，我们去那儿啊？”李浓绯侧头看了看妈妈，有点茫然。

　　“我听说最近修了一个公园，景色挺好的，咱们去欣赏欣赏。”妈妈一脸傲娇，觉得自己真的太厉害了。

　　“啊，真的吗？太好了，咱们去看看。”李浓绯摇着和妈妈牵着的手，让妈妈快点带自己去。

　　妈妈一脸无奈地看着李浓绯，“不要着急，咱们先去超市里买点饮料和零食。”

　　李浓绯高兴地看着妈妈，惊喜地说不出话来，“Yes,妈妈，我好爱你。”

　　“这就爱我啦，你的爱好肤浅呀。”

　　“怎么可能，我对妈妈的爱最真诚啦。”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妈妈，希望妈妈能从眼睛里看出自己的真诚。

　　买到零食和饮料后，李浓绯和妈妈散步走到了公园。坐在椅子上，旁边有高高大大的树，为她们遮蔽着太阳，面前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湖，翠翠绿绿的，给炎热的夏季带来一抹清凉。

　　“妈妈，这个位置太棒了，我好喜欢这片海。”李浓绯望着，眼里的喜爱是骗不了人的。

　　“傻孩子，这不是海，这只是湖。”妈妈解释道。

　　“我不管，我就是觉得它是海。”李浓绯开始不讲理了，但她心里知道妈妈是不会骗她的。她希望有一天可以带着妈妈去看真正的海。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妈妈无奈的应和着她，侧过脸摸摸李浓绯的头。

　　看了一会儿，李浓绯打开书包开始看书了，妈妈只是待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这是属于她们两个难得的温馨时刻，现在的她们逃脱了俗世的挫折，只有爱意在其中流淌着。

　　“小绯，有没有抱怨过妈妈给不了你好的生活？”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但在这样的环境里问出来却显得爱意更加浓厚。

　　李浓绯埋头看书的头抬了起来，她被这个问题击中了。她想：自己是有遗憾的，如果家庭条件好，可能自己就能更轻松点。但她现在也很幸福啊，妈妈和爸爸都全心全意地爱着她。

　　“我只是觉得如果有钱的话，我们可能会生活的更舒适。但我却没有理由埋怨妈妈，妈妈已经很棒了，给了我很多东西。而且我也不够优秀，那妈妈有没有遗憾没能生个更聪明的孩子？”

　　妈妈笑了，没再说什么。只是她的笑容也让李浓绯知道妈妈很爱自己。

　　“看书吧。”

　　“嗯，我会加油的。”

　　妈妈很忙，她在餐馆里上班。很少有时间能陪着李浓绯，所有李浓绯除了在学校吃饭外，也只能回家自己做饭。她情绪低落时，也会觉得这一切糟糕透了。她有爸爸，可爸爸经常不能回家；她有妈妈，可她去上学时妈妈还在睡觉，她睡觉了妈妈还没下班。

　　她一个人在这狭隘的破旧小区生活了很久，她也会羡慕别人，羡慕别人那种家的感觉，羡慕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氛围，那是她所无法感受到的。

　　临近周末，可以不去上学。她睡得很晚，一直在等妈妈回来。在听到开门的声音那刻，她激动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到客厅。

　　“妈妈，你回来了啊。”李浓绯看着妈妈，她真的有在慢慢变老，脸上的疲惫是掩盖不住的。颠倒的作息也会增加负担，她真的活得很累。李浓绯时常在想：大家都是以同样地方式来到世界，都以同一种结果离开世界。那一步错了，让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你怎么还不睡啊？”妈妈问道，“你不害怕明天起不来啊？”

　　“明天周末，不用早起。”李浓绯解释道，“咱们明天可以一起吃一顿饭吗？”再正常不过的请求在她们身上却显得有点突兀，有点强人所难。

　　“对不起啊，阿绯。妈妈请不了假，餐馆很忙。”妈妈低下了头，不敢看着李浓绯的眼睛。她心里是愧疚的，可没有办法，她们需要用这笔钱去生活。李浓绯应当可以生气，但她用的就是妈妈的辛苦钱，她没有资格去埋怨。反而是她，增加了妈妈的负担，让妈妈如此的辛苦。

　　“没事啦，咱们以后再一起吃饭。”李浓绯笑着，装作没事的样子。可是失落是瞒不住人的，她掩盖不住她的难过。

　　“妈，早点休息吧，我先睡了。”李浓绯关上了门，隔绝了母女两人的视线，但两人心里均是百转千回，五味杂陈。李浓绯关上了灯，用黑暗包容一切，也接纳了难过和泪水。

　　第二天李浓绯起床的时候，妈妈还没去上班。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看着走出来的李浓非说道，“快去洗漱一下，我们过会儿出去买菜，让你尝尝妈妈的手艺。”

　　李浓绯揉揉眼睛，一切都像梦一样。过了一会儿，才确定这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不确定地问着，“妈，你不用上班吗？”

　　“我请假了，下午再去。”妈妈说着，观察着李浓绯的表情，看到她掩盖不住的惊喜，自己自己这个举动做对了。

　　李浓绯加快洗漱和换衣服的速度，就害怕再慢一点就发现原来是骗人的，“妈，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她们来到了菜市场，买着李浓绯喜欢吃的菜。妈妈会很熟练地和商贩讨价还价，妈妈很厉害，她懂得生活。可李浓绯却觉得有点难受，她的补课费是这些的几百倍，几千倍。而不久又要交补课费了，她花了最多的钱，几乎没有做出过贡献。

　　“妈，我不想再补课了。”李浓绯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你最近太累了吗？”妈妈温柔的话语稳稳地落在了她的心上，给她带来了说不出的幸福。

　　“我觉得好贵啊补课费。”李浓绯提过商家递来的菜，和妈妈继续往前走着。

　　妈妈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你这样想是不对的，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价值，是不能用钱来估量的……”妈妈没读多少书，但她知道读书的重要性。她可能不知道具体会给李浓绯带来什么，她只是简单的认定，知识越多，李浓绯以后会有更多的选择，，她可以活得更轻松一点。

　　李浓绯在妈妈絮絮叨叨中放弃了原来的想法，但她知道自己要更努力，对得起爸爸妈妈，对得起自己。

　　可挫折永远不会缺席，痛苦也会随之而来。

　　爸爸妈妈的感情似有若无，争吵越来越多，直到有人告诉妈妈，爸爸在外面有外遇了。这段关系如遇寒冰，变得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你这个混蛋，老娘当初就是瞎了眼才会和你结婚。”妈妈在外面怒吼着，时不时还有东西的破碎声，哦，对了，还有女人的哭泣声。在婚姻中奔溃的女人常常会变成一个让自己都觉得可怕的人，面目狰狞，声嘶力竭。

　　男人始终没有说话，像是无力反驳，又像是不屑一顾。

　　李浓绯坐在书桌前写着物理题，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了，多到数不清，多到只能从很久以前来形容，多到当争吵刚开始时，李浓绯已经熟练的关上门。

　　短时间结束不了，只有女人将心里的愤怒和不甘统统宣泄出来，男人开口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咚咚咚”

　　“进来”李浓绯知道开始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喝杯牛奶，早点休息。”妈妈说完，没有离开，坐在床上看着李浓绯。

　　“好的。”李浓绯放下手中的笔，喝口牛奶，说道，“妈，你还有事吗？”

　　“刚才没吵到你吧？”她好像很不安，觉得有些愧疚。

　　“没有，我在做作业。”李浓绯说了一个让她心安的回答，尽管大家都知道这是假的。
　　“好”她嘴角扯了扯，好像想笑但又笑不出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李浓绯看着妈妈脸上越来越多的皱纹，冒出的几根白发，她知道妈妈很早就不再年轻了。但看着这些变化还是让人心里酸涩。

　　在妈妈走出门之前，她又一次说出了那句话，“妈妈，离婚吧。”

　　女人好像没听到，推开门，走了出去。

　　但李浓绯看到了，妈妈的脚步顿了。

　　李浓绯劝过很多次，让妈妈离婚。在别人看来大逆不道的行为，却是李浓绯除了高考外最期待的事情。甚至有时候会超过高考，在他们争吵不断的时候。

　　这样的日子枯燥而压抑，让人觉得永远都逃不出来，被困得牢牢的、困得死死的。

　　妈妈也很讨厌这样无休止的争吵，也害怕这种没有进头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是没办法，她有自己的顾虑，她有了比自己幸福更重要的东西。她不想让她的小绯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她的工资很低，无法承担她以后的费用。她这么多年的经历也让他明白男人是靠不住的，如果小绯的爸爸再婚了，那他挣的钱还会给小绯吗。她不相信他，可她以前确确实实爱着他，在那个充满着希望的年龄，她相信那个男人给她的所有承诺。可现实却给她沉重的一击，她也曾想过要离开他，可他说过如果她敢提离婚，他会打死她的。

　　妈妈从来没有和李浓绯说过，她希望爸爸的形象在李浓绯眼里是伟岸的。她不想李浓绯对父亲这个角色产生抵触，这样她的生活会陷入另一个死角。

　　高考结束后，李浓绯觉得自己完成了人生的一个重要考核。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开始走向了一个好的方向，她也希望妈妈可以过得更好。她不愿意妈妈因为她而委屈自己，放弃自己。她期待着妈妈也能活出自己，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所以今年的生日愿望是送给妈妈的，她希望妈妈能勇敢一点。

　　李浓绯和妈妈面对面坐在蛋糕前，爸爸总是会缺席许多重要的时刻，她们都习惯了。妈妈把灯关了，蜡烛亮着，光模模糊糊地映在她们脸上，显得美好而宁静。

　　“小绯，生日快乐，快许愿吧。”妈妈期待地看着她。

　　李浓绯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放在头前，格外的虔诚，“我希望妈妈可以离婚，开始新的生活。”

　　李浓绯睁开眼睛，“妈妈，可以吗？”

　　妈妈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眶有点湿润，“可以的，妈妈会勇敢的。”

　　李浓绯笑了，她觉得今天真的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