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大海深处》默蕴

6、哥哥要永远快乐

　　李浓绯起床后，收拾一番就出门了。苟轩宇生活在老家县城所属的市里，工作稳定，婚姻幸福，儿女双全。李浓绯没想联系他，她准备偷偷看一眼就好，因为她不确定他愿不愿意见她。她先联系了苟轩宇的妻子，那个小学妹，联系方式还是从王笑西那里拿到的。

　　按照张初一发给她的地址，她很顺利地来到了他们的住所。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只有初一一个人在家。

　　“阿绯姐，快进来坐。”张初一还是按照上学时的叫法，倒是让李浓绯有点不好意思了，按理来说，她应该称呼张初一一声“嫂子。”

　　“叫我阿绯就好。”把带的礼物放下，被张初一牵着坐在沙发上。

　　“我就要叫阿绯姐，你知道的，我从高中开始就很崇拜你了。”张初一现在脸上还是一脸迷妹的样子。

　　她们闲聊着，聊着近况，她们都说着开心的事情，可有些人是故作开心，有些人是生活真实的反照。看着亮堂堂的房子，所有的装饰都有生活的气息，爱的影子。李浓绯为苟轩宇感到高兴，他过上了他想要过上的日子，让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羡慕的日子。

　　看着两个小孩的照片，小男孩和小女孩共用着一张脸，你却可以在他们脸上看出区别，男孩和苟轩宇小时候一样，笑起来傻乎乎的，十分可爱，女孩则是可可爱爱的，安安静静的。

　　照片里的他们在海边玩着沙子，李浓绯看着他们时光在这一刻仿佛重叠了，她看到了小时候的她和苟轩宇，他们都一样的快乐，一样的幸福。但她相信这两个小孩会永远这么幸运和快乐，因为他们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这是父母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这两个小家伙上幼儿园去了，不过马上放学了，阿绯姐和我一起去接他们吧。”张初一发现李浓绯看着小孩的照片笑着，此刻的她如此的温柔，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笑了，她只是在回忆，追忆那段回不去却想回去的时光。

　　李浓绯听到张初一的话，视线从照片转移到她的脸上，重重的点着头，“好啊。”这个时候她鲜活起来了，没有像刚开始的时候好像什么人都抓不住她，随时都准备远去。

　　走到学校门口，已经有许多家长站在那里等着了，不过大多都是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像她们两个这么年轻的还是比较少见。李浓绯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多人的环境里待过了，大家都近距离的站在，好像呼吸都要打在脸上，耳边全是交谈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几乎全是关于小孩的，没有关于自己的，他们好像只是某个小孩的家长，并不是独立的个体。

　　如果这样的情况被年少无知的李浓绯知道了，她一定会高举“自由，独立，自我”的大旗，宣称不管任何年龄她都要为自己而活。可这个时候她却理解了站在这里的家长们，因为这样的生活才是真实的，真实到写在书里必须加以修饰，不然有人只会看到茶米油盐，而忽视了生活的淳朴。可李浓绯此刻却被击中了，被一种自己从未经历过的生活，或许当她走进局里，她依旧会看到恐慌吧，但此刻她只是近乎虔诚地期盼了来生。

　　孩子走出来地那刻，大家都安静下来了。不久又出现在另外的声音，小孩们都在激动地喊着来接自己的大人，而大人们都在开心的回答着，积极的回应着。听到张初一的回应，李浓绯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两个可爱的小朋友跳进了她的眼里，小男孩一只手牵着小女孩，挥着另一只手激动地挥着，吸引着他的妈妈。小女孩酷酷的，只是看着妈妈笑着，没有哥哥那么活跃，似乎觉得这样的哥哥有点丢人，她还试图把那只高高举着的手给他扯下来。

　　“这是姑姑，快叫人。”张初一看着两个小朋友给他们介绍着。

　　李浓绯蹲下来，看着好奇看着自己的小朋友，“你们好呀，很开心认识你们。”伸出自己的手和他们握手。

　　这样把他们当成大人的举动很让双胞胎开心，而开心的体现就是他们的“姑姑”叫的又开心又大声。

　　甚至小男孩还要让李浓绯牵着他的小手，张初一好奇地问他，“为什么想要姑姑牵着你呀？”

　　男孩一听耳朵红红的，脸蛋也慢慢红上来，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小女孩帮他回答道：“因为姑姑好看。”

　　听到这，小男孩的脸更红了，头都快低到地上了，却发现有只手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白白嫩嫩的，手指修长，如同她的脸蛋一般十分赏心悦目。手腕处带了一块手表，从他的角度，他却能看到手表掩盖不住的疤痕，他抬起头看着今天才认识的姑姑，她笑着看着自己。

　　他握住了她的手，他们一起往前走出，“姑姑，你的手疼不疼？”

　　李浓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应着：“不疼啊。”

　　小家伙摇了摇他们牵着的手，看向她的手腕处，“姑姑骗人，看着就很痛。”

　　李浓绯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本来是很痛的，但牵扯你的手后，姑姑不止不痛还很舒服呢。”

　　他笑了，他相信了李浓绯的话，甚至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是个大英雄，“那姑姑疼了，就来找我，我会一直牵着姑姑的手的。”

　　小朋友的情感永远都很直接，他们会用最直白的语言表达着自己对大人的喜爱。可大人却习惯了犹豫，习惯了后退，习惯了隐藏，他们害怕被别人知道自己真正的意愿。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哦，谁都不能告诉。”

　　“好，这是我和姑姑的秘密。”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了，刚好碰到了苟轩宇。李浓绯没打算和他见面的，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的近况而已。没想到，却在这里碰上了。

　　张初一牵着两个孩子上了楼，“你们好好谈谈吧，阿绯姐。”

　　其实苟轩宇现在确实应该上班的，是她给他发的消息，“阿绯姐来了，你请假回来见一面吧。”如果这次不见，不知道下次见面又该是什么时候了。张初一看到过他们高中时候的样子，知道他们对于彼此来说有多重要。他们结婚的时候，她问过他，要不要给阿绯姐说一声。她看到了他的犹豫，看到了他大半夜坐在沙发上将手机打开了又关上。也看到了当他看到小西姐出现时的高兴和怀念，更看到了他藏在眼神里的落寞与难过。甚至喝醉酒后，他依旧呼唤着许久未见的故人，呼唤着那段无与伦比的美丽，呼唤着无处可逃的遗憾。

　　“我们去外面坐坐吧。”看着站在自己对面始终不说一句话的苟轩宇，李浓绯开口说着，毕竟这样站在，别人都在看着他们，李浓绯不喜欢这样直白地打量。

　　苟轩宇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想平稳一下自己的呼吸，他是跑着回来的，今天他的车限号了，刚才又一直打不到车，他害怕错过只能使劲往前奔跑。

　　随便点了两杯饮料，伴随着一阵沉默，谁都没再开口。李浓绯的视线看向窗外，天蓝蓝的，几朵云飘着，有几分悠闲。外面经过的却是行色匆匆的路人，路人又会是谁故事里的人。李浓绯有点感慨，这又该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你廋了，是不是江南对你不好？”

　　“没有，他对我挺好的。不过我们已经离婚了，我都在县城生活一段时间了。”许久没听过这个名字，猛一听别人提起，有点陌生，恍然若梦。

　　“为什么会离婚？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天天和其他女人传绯闻。”苟轩宇说着，他其实早就想问李浓绯了，害怕她被人骗，却不知如何开口，也只能在网上关注着江南地消息。

　　李浓绯笑了笑，没想再继续这个问题，“舅舅他们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我前段时间给他们报了个旅游团。”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李浓绯，观察着她的表情“等他们回来，我们一起回去吃顿饭吧。”

　　李浓绯喝了口水，摇着头拒绝着，“我到时候可能有点事情就不去了。”

　　看着李浓绯淡淡的表情，他知道她对于自己做出的决定是不会轻易更改的，“那就过会儿一起去我家吃饭。”

　　“下次再吃吧，我今天还赶着回去了。”还是拒绝，她依旧想和别人保持距离，她不想任何事，任何人成为自己的牵挂。

　　“阿绯，你还恨我们吗？我当时只是太小了，不懂事。”眼泪在苟轩宇眼里打转，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傻乎乎的样子。

　　“没有，我只是恨自己。我害怕自己会引起你们的厌恶。”李浓绯笑了笑，安抚着苟轩宇。她现在都不知道有没有恨过别人，但她确信她会永远恨自己。其实在那些快要坚持不住的日子里，她是有想过通过恨别人让自己好过点，可想了又想她始终没有资格去恨任何人。

　　眼泪彻底从苟轩宇眼中掉落下来，此刻他再也不是别人眼中厉害的大人，他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当初他只想着因为李浓绯，他失去了疼爱自己的小姨，失去了自己最好的哥们，却忘了，这些事李浓绯会比自己难受百倍、千倍。他太自私了，太懦弱了，自己承受不住的都压在她的身上。

　　“阿绯，对不起，对不起……”他压抑住了自己的哭声，却压不住自己的难过，他一直在道歉。其实后来他也知道自己错了，可他依旧和自己较着劲、和时间较着劲。

　　“没关系的。”李浓绯想，她可能也怨过吧，但此刻她想要和所有的一切都和解了。

　　这顿饭还是没吃，李浓绯走了。她知道苟轩宇还站在后面看着自己，可她没回头，只是在自己的心里默默告别：哥哥，再见。可她知道虽说是再见，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吧。

　　苟轩宇拖着一身疲惫的身子回了家，张初一往他身后看了看没人，有点失望。却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失望，“姑姑呢，她怎么没上来啊。”小男孩着急的喊着。

　　“姑姑回家了，以后再来看你。”张初一安慰道。

　　小男孩眼睛都红了，“姑姑，怎么能走呢，不牵我的手，姑姑的手就会疼的。”小孩子的世界永远都是这么单纯，会轻易相信任何事情。

　　张初一和苟轩宇都快被他说晕了，稳住他的情绪，“你再说一遍，妈妈和爸爸帮你分析一下。”

　　男孩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指着手腕，“就这里，姑姑这里有一条长长的疤。很疼的，要牵扯我的手才不会疼。”

　　“怎么会啊，妈妈没看到姑姑手腕有疤呀。”张初一有点惊讶，毕竟她们闲聊的时候，她根本没看到阿绯姐手上有疤。

　　“你真笨，姑姑戴了手表啊，而且这是我和姑姑两个人的秘密，她才不会告诉你们。”说完，突然发现自己把小秘密告诉他们，连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巴，闭着眼睛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再睁开眼，他还是那个信守承诺的乖小孩。

　　张初一和苟轩宇震惊地看着对方，“我去问一下小西。”走到房间，关上了门。

　　“阿绯手腕上有伤痕你知道吗？”焦急，无法控制，那是他无从得知的事情，而就是这样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事件，让他开始恐慌起来。

　　电话那头长久没有回话，只有呼吸声通过电流的声音缓缓传过来，“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他声音大了起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他心里的愧疚感。

　　王笑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前，“就是你想的那样。她这些年确实过的很辛苦，比我们每个人都幸苦。”

　　电话是什么时候挂的，两个人都没有关注，只是王笑西在窗前站在了很久，直到太阳降下，黑暗来临。而苟轩宇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也没有人来打扰他。

　　这顿饭李浓绯终究还是没有吃上，舅舅舅妈，苟轩宇和初一都给她打过电话，但是她还是都婉拒了，她终究还是没有找到自己，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们。或许在时间的冲刷下，他们还是心软原谅了自己，但她却无法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