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风》云不哭

9、至圣者

　　一旁高耸的高楼内，两个人影靠窗而立，一人手执高脚杯，修长的手指包裹着杯身，不时轻晃两下，杯内血红色的液体荡漾开来；另一人双手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时不时轻抿两口，舒服地叹口气。两人都饶有兴致地盯着楼下喧闹的鬼魂们，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你还真是关心她们。”拿高脚杯的那人轻笑着调侃道，“不过这下手也太重了，啧啧啧，先是被你打中筋脉，后又被蛮力怪拉断手，还被小可爱踢了一脚，那个管理者可真遭罪。”
　　手捧保温杯的人斜着眼瞟了一眼身边的人，冷哼道：“哼，手脚不老实，活该。”
　　对这人的反应丝毫没有感觉到意外，拿高脚杯的人挑了挑眉，继续说道：“现在把她们拉进来会不会太快了？我感觉她们还没准备好。”
　　对方捧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右手向上抬了抬脸上的什么东西，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但是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想让她们少受点罪，只能这样。”
　　“哈哈哈……”拿高脚杯的人笑得更大声了，杯中的液体都快洒出来，他摇摇头，举起高脚杯对准窗外的一轮明月，做了个干杯的姿势。月光慢慢洒进来，半张被面具遮住的脸露了出来，面具下好看的薄唇勾起一抹玩味：“这就开始了么…… ”
　　龚大人躺在奶茶店门口的地上，捂着手腕，痛得嗷嗷直叫，他带来的手下也顾不上去抓周言二人，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周围的鬼魂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没想到出来逛街还能看见这种好戏，有鬼魂抱着不知道从哪儿买的零食，边吃边看，有的鬼魂甚至掏出类似阳间手机的物体，开始拍照摄像……
　　龚大人好歹也是一片街区的管理者，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下就准备呼叫阴卫，来拿下那两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这时，那个店员，一溜烟跑到奶茶店门口，把刚才捡到的东西递过去，声音有些颤抖道：“龚……龚大人，事情好像不太对啊，您看。”
　　那是一块通体雪白的半透明牌子，不过巴掌大小，上面同样两个篆书的功德二字。龚大人拿着这牌子，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这，这是……”店员低下头，朝言莫莫二人那边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这是我刚才在那二人站过的地方捡到的。”龚大人倒吸一口凉气，“咕咚”一下咽了口唾沫，也朝二人那边望去。
　　周楠抱起林克，和言莫莫对视一眼，觉得事情闹得有点大，正准备离开这里，一个声音颤颤巍巍地叫住了她们：“二位……请留步……”二人回头，只见那位龚大人在手下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周楠警惕地盯着他，抱着林克的手往后挪了挪：“你又想干嘛？还没被揍够吗？”说着又捏着拳头晃了晃。
　　龚大人走到二人面前，咧着嘴，一脸谄媚地假笑道：“二位……不知这是哪位大人的功德牌？”他双手毕恭毕敬地捧着那枚雪白的功德牌，递了过去。
　　周楠对龚大人这突然三百六十度转变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带着一脸疑惑，看向言莫莫，言莫莫虽然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看对方这态度，应该事情有转机，当下轻咳一声：“应该是刚才与你手下纠缠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的。”说罢，正要伸手去接那块牌子，那牌子却像长了眼睛一般，从龚大人手中飞了起来，凌空拐了个弯，飞快地钻进了周楠的袖子，与此同时，“哐当”一声，从言莫莫的怀里也掉了一块牌子下来，砸在地上，雪白的光泽似乎是在嘲讽着什么。
　　言莫莫这才想起，过鬼门关时那个年轻人说的话，拿上功德牌，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飞了过来……这个就是功德牌吗？正当言莫莫一脸思索的时候，龚大人的脸色更白了，身体一软，直接从手下的手中滑了下来，他不顾身上和手腕上的疼痛，直接双膝跪地，双手艰难地虎□□叉，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接着手臂伸长，整个身体伏在地上，恭敬地拜了下去：“圣者安！”周围的魂魄见状，也跟着用同样的姿势拜了下去，口中齐齐喊道：“圣者安！”
　　言莫莫和周楠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不知所措，林克从周楠怀里抬起头，四处张望着：“圣……者？”然后他挣扎着从周楠怀里跳下来，拉着二人也要跪下：“楠楠姐，莫莫姐，赶紧跟着周围的魂魄一起拜，有至圣者来了！”
　　“呃……哈哈。”周楠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他们，好像就是在拜我们……”
　　林克小小的嘴巴张得圆圆的，大得都快能塞下两个蛋了，他僵硬地扭头道：“姐姐们……是圣者？”
　　“嗯，虽然不清楚状况，但那个龚大人是这么说的。”言莫莫看着大家的反应，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说道。林克的嘴张得更大了，大得都可以塞下一整条文鳐鱼，他震惊得甚至都忘记了要行礼。
　　二人第一次见这种阵仗，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周围的魂魄见两位至圣者没有开口，也不敢起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尴尬，寂静而冰冷，周楠甚至盼望有鬼能放个屁缓解一下气氛。那龚大人见二人许久不说话，心中充满了懊恼，自己怎么就运气这么差，看上的两个漂亮小妞居然是至圣者，自己刚才的言行肯定惹怒了二位圣者，现在得立刻消了圣者的怒火才行。他把身体伏得更低了，埋着头大声认错道：“方才是在下有眼无珠，不知轻重，惹恼了圣者，请圣者息怒！饶恕在下！”
　　“请圣者息怒！”周围的魂魄齐刷刷地喊道。
　　言莫莫轻咳一声，沉声道：“我们二人只是随处转转，不曾想竟遇到这种事，罢了，这次就放过你。”说完递了个眼神给周楠，周楠会意，立刻大声说道：“都起来吧，散了散了！”周围行礼的魂魄这才起身，飞快地四下散开，有胆大的还想继续围观，毕竟圣者可不多见，但却被同行的朋友拖走，这龚大人方才的言行，对圣者乃是大不敬，他们虽然爱看热闹，但也不想承受圣者的怒火，被牵连受罚。
　　龚大人没有起身，继续伏在地上，他不清楚这两位圣者的脾性，但是多年在领导手下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自己，领导说没事不代表真的没事，一定要拿出自己认错的诚意，争取把惩罚降到最低。
　　见龚大人还没起身，周楠皱着眉头说道：“你怎么还不走？”龚大人也不敢抬头，恭敬地回道：“小人方才多有得罪，纵使圣者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但小人也不敢随意离开，二位圣者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请尽情吩咐！”说着又朝着二人拜了拜，身子压得更低了。
　　言莫莫开口道：“我们初来此地，确实有一些不熟悉，你介绍一下。”龚大人回道：“我们这里是失心城的中档商业区，按照阴律，只接待蓝色功德牌以上的善魂，因方才圣者们出示的是青色功德牌，所以才说不接待。”说着他朝旁边瞟了一眼站着的林克，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残魂居然能和圣者在一起。
　　“高档商业区在哪边？”言莫莫继续问道。龚大人说：“高档商业区距离此处大约一百里路程，二位圣者若不嫌弃，小人可以带路。”言莫莫点头：“行，你带路。”
　　龚大人这才起身，行了个礼，摇摇晃晃地吩咐手下去准备，周楠凑到言莫莫身旁，小声说道：“一百里，好远啊，他该不会想把我们拉去荒无人烟的地方，然后……”说着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言莫莫却十分笃定地笑道：“放心吧阿楠，看刚刚周围鬼魂的样子不像是装的，我们的功德牌似乎不太一样，不会有事。”
　　不一会儿手下就来回话准备妥当，龚大人领着三人一起乘坐商业街的电梯到了顶楼，天台上，一截宽大的车厢安静地等待着，下面厚厚的没有轮子，前头是两匹通体血红有黑色斑纹，头顶长着独角的，像豹子一样的动物拉着，周楠好奇地凑过去看，那两只动物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其中一匹居然发出了人声：“瞅啥呢？赶紧上去！”
　　“哇！”周楠被吓了一跳，反而更加兴奋了，“独角豹！还会说话！”然后两眼冒星，大着胆子伸手去摸，触手不像想象中那样硬邦邦，柔软的毛发触感使得周楠感觉舒服极了，恨不得把头埋在它们身上。
　　言莫莫见周楠这幅不矜持的样子，不禁扶额，一旁的龚大人笑着说：“这是狰，是失心城独有的动物，二位大人既然是初到，自然是没见过，狰可日行万里，速度极快且稳，就是脾气不太好。”
　　话音刚落，就见那两只狰甩了甩头，身后五条同样血红的大尾巴伸展开来，说话的那只裂开大嘴，冲着周楠露出了两颗锋利的尖牙：“毛都给我弄乱了，臭丫头你烦不烦！”
　　“好了阿楠，上车吧。”言莫莫出声道，周楠万分不舍地挪开手，上车后叽里呱啦地跟言莫莫和林克分享刚才的触感，一脸幸福。龚大人十分识趣，只带了一个手下，和自己一起坐在了车厢外面，说道：“二位大人，那咱们就出发了。”手下拍了拍狰的尾巴，两只狰朝着天台边跑去，四脚一蹬，瞬间腾空而起，带着车厢冲上了天。
　　车厢内，言莫莫跟龚大人吩咐稍微慢点儿，便关上了车窗，外面的风躁被隔离开，整个车厢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周楠还沉浸在刚刚撸大猫的感觉中，言莫莫看向旁边安静捏着衣角的林克，伸出手轻揉他的头：“林克，你不用害怕，我们确实刚来地府，刚才只是顺着大家的话一起唬住了那个龚大人，有些事，还想请你跟我们讲一讲。”
　　林克稍微放松了些，开口道：“好……姐姐们，想问什么？”周楠也不想她的大猫了，坐直身子，准备听课。言莫莫想了想，问道：“功德牌是分几个等级？每个魂魄在地府的身份又是如何划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