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风》云不哭

17、无间狱

　　戏台中央，拍卖师再次询问道：“还有客人加价吗？”见无人加价，兴奋地砸下了拍卖锤，这一单自己可以提成好多了。
　　楼上，言莫莫摸着林克的头，一千七百万，这是她能从自己和周楠身上拿出的绝大部分功德了，她知道，毕全一直在等自己开口，可是自己不能完全相信他，这老头是个商人，不知道会挖什么坑，他是兽居老板，自然可以开口留下那只巨兽，但他没有，应该也是在试探自己的家底。
　　终究还是没能拍下那只巨兽，言莫莫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开口道：“抱歉，林克，没能做到答应你的事。”
　　林克摇了摇头：“莫莫姐你别这么说，是我的要求有些过分了，不过，我家大汪还挺值钱的嘛。”他坐回周楠身边，摸了摸周楠的手，感觉暖了许多，开心道：“莫莫姐，楠楠姐的手不冷了。”
　　23号房间内，一个金色头发的女生穿着紧身的短裙，侧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曼妙的身姿引人遐想，她修长的双腿动了动，发出一声嗤笑：“跟我抢？”
　　“小姐，我们今天已经买了好几只灵兽了，还要买吗？”桌子旁，一个身穿燕尾服，带着单片眼镜的男子出声问道。金发女生丝毫没有搭理他，而是扭头吃着身旁的男侍者喂的葡萄，一颗葡萄入嘴，男侍者仿佛触碰到了什么，触电般收回了手，有些惊慌地低下了头，金发女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舔了舔嘴唇：“真可爱，耳朵都红了。”
　　“小姐。”桌子旁的燕尾服男子有些无奈，再次出声问道。
　　金发女生有些不耐烦：“洛林，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说，最后那只灵兽我势在必得，我爸说了，今天出来，随便买。”
　　“可是家里的兽圈已经快放不下了。”洛林说道，“多出来的，还是？”
　　“嗯，老规矩，打药，活下来的就留着。我爸也是，还不肯给我云囊，搞得全部都要散养。”金发女生抱怨着，顺手摸了摸一旁跪着的男侍者的耳朵，调笑道，“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洛林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小姐，整个家族也就两个云囊，一个在家主那里，一个在二老爷那里，还都是之前为地府做了重大贡献所得，你也不要太为难家主了。”
　　金发女生撅了撅嘴：“这地府也是，一个云囊而已，还要官方发，这天底下居然还有钱买不到的东西，真烦。”
　　她勾了勾手指，男侍者拘谨着凑近了一些，被她一把勾佳了脖子，男侍者被带得一翻，倒在了沙发上。金发女生反身将他压住，两眼微缩，媚眼如丝，却泛着渗人的光，男侍者起初有些慌乱，但渐渐地，他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那双眼睛，整个人仿佛被吸了进去，眼神逐渐迷离。金发女生轻笑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一旁的洛林了然，关上窗户，然后退了出去，站在门口无奈地吸了口气，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楼下的拍卖会继续进行着，最后一只灵兽也开始展示，那是一只小巧的生物，蜷缩在笼子里，浑身雪白的毛发晶莹剔透，偶尔发出一声黏腻的哼唧，乖巧可爱，瞬间俘获了众多女士的芳心。拍卖师介绍道：“这是今天的重头戏，兽居的最后一只灵兽向来不会在商品单上，大家别看这只灵兽平平无奇，它可是在独山城被捕捉到的，独山城因为特殊的环境，那里的灵兽等级都要高出其他城许多。之所以是今天的最后一件商品，是因为，这是一只苍兽。”
　　拍卖师话音刚落，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苍兽，那可是能庇佑家族的神兽，许久没有在地府听过苍兽的踪迹了，兽居居然能捕捉到，真是走大运。拍卖师见效果起到了，继续补充：“而且，这还是一只处于幼年时期的苍兽，从小培养，最是忠心。”人群更是激动了，嚷嚷着让赶紧出价，当然，有些人知道自己买不起，不过跟着起哄抬高价格，他们可乐意得很。
　　“苍兽？看起来毛好舒服！”周楠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从言莫莫身后探出脑袋，盯着苍兽，虎视眈眈。言莫莫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发现红印已经消退，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毕全打着招呼：“周小友，醒了啊？”周楠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两个人，她没好气地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谁是你小友，别乱攀关系。”莫雨竖了竖眉毛：“你真是不知好歹，毕爷肯跟你们结交是你们的荣幸，刚才还给了你药，醒过来一声谢谢都没有，真没礼貌。”周楠哼了一声，没搭理她。
　　毕全笑道：“周小友可是喜欢这只苍兽？”
　　“怎么，你要送给我啊？”周楠翻着白眼说道，毕全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呵呵笑了一声掩饰尴尬，不再说话。林克见称霸一方的毕老在二人这里接连吃瘪，忍不住偷笑，莫雨瞪了他半天，才想起他看不见，有些泄气。
　　言莫莫见周楠恢复了精神，便开口道：“既然阿楠已经醒了，我们就不打扰毕老了。”毕全点点头，客套了几句，让莫雨送几人出去。莫雨带着几人从另一个通道往外走，路上，周楠问找到大汪了没，林克闻言有些难过，放慢了脚步跟在后面，言莫莫摇摇头，示意周楠先别说话。
　　快到出口处时，莫雨忽然停了下来，双手抱胸，转身看向二人：“你们既然有本事，又何必畏首畏尾。”周楠有些莫名其妙，莫雨原地踱步，像是在介绍，又像是在传递什么：“这条通道宽敞明亮，是23号客人的必经之路，不过，那个家族可不好说话，不知道今天是那几个老头过来，还是他家宝贝女儿过来，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啧啧啧。”莫雨看着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连连甩头。
　　周楠更加不解：“什么23号？什么女人？你在说什么？”莫雨凑近了，在二人耳边小声说道：“在这里，有时候不用那么守规矩，做干净一点就行。”说完，她往回走去，然后又像想起什么，在远处挥挥手：“大概还有一个小时，记得把脸遮住啊！”
　　周楠一脸懵逼地看着远去的莫雨，深思熟虑一番之后，觉得她脑子可能真的有点毛病。言莫莫拉着周楠和林克走出了兽居，通道外面是一片森林，回头看了看，她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宽阔的山洞。此时已经是中午，艳阳高照，有些刺眼，言莫莫找了个阴凉的树荫，拿出原本准备铺在房间的地毯，铺在草地上，大家一起坐下之后，她开始向周楠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远的树梢上，偷窥二人组蹲在上面盯梢，由于蚊虫太多，炾在身边缠绕着火苗，来一个烧一个，况手里拿着一个冰做的望远镜，看着那边的情况。
　　地府西南方，九渊城，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矗立在海边，被海浪不断拍打着，湛蓝的海水平静地随着微风摇曳，冰凉的海水碰触到山体，居然蒸腾出了阵阵热气，不时有泡沫从最深处轻飘飘地上来，然后猛地破裂。沿着山体不停往下延伸，海水的颜色逐渐变深沉，山体也越来越暗，一些长相狰狞的异兽在海水中游荡，继续往下，逐渐明朗，一座被炙热火焰围绕着的巨大建筑坐落在深处，犹如海底巨兽一般。
　　一只可爱的小猫正在建筑中梳理着毛发，它舔舔爪子，一个奔跑的人影从它面前经过，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小猫轻巧地跳上旁边焦黑坚硬的树木，飞快地跟上，那人见到小猫，胆裂魂飞，踉跄着加快脚步，小猫轻轻一跃，跳到他前面，蹲坐在地上，眯起眼，乖巧地喵了一声。“不……不要……”男子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爬，颤抖着出声，小猫站起来，火光的映射中，墙上的影子逐渐变大，一张长满尖牙的嘴猛地咬了下去，惨叫声伴随着咀嚼声，异常刺耳。
　　建筑的另一边，一名女子正抱着一个婴孩，两眼轻闭，哼着歌，安静地哄着：“宝宝乖，睡觉觉，睡完觉觉长高高。”襁褓中的婴孩转过头，露出半张血肉模糊的脸，脸皮耷拉在一旁，鲜红色的血肉一跳一跳，没有皮肤包裹的眼球滴溜溜转着，婴孩张口，稚嫩的童音传出：“妈妈，我好冷啊，能不能帮帮我？”女子微笑着答应，婴孩慢慢从女子的怀中向下，朝着两腿间钻去，女子此时仿佛惊醒，恢复了神智，惊恐的看着爬向自己的婴孩，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长相恐怖的婴孩爬进裙底。
　　“啊！”惨烈到变形的叫声响起，婴孩咯咯咯的笑声传来，有些闷闷的：“妈妈的身体里真暖和。”
　　建筑的中心地带，宽广的空地上，一个个阴卫手持不同的刑具，面无表情地刺向身旁衣衫褴褛的魂魄，魂魄收受到重创后倒地，被滚烫的地面烧灼得面目全非，挣扎着爬起来后又恢复原状。空地后方有一个工作台，上面闪烁着无数的屏幕，数不清的数字滚动着。阴卫继续刚才的动作，魂魄也不停地受伤，恢复，循环往复，周围不断地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整个海底。有魂魄幸运地逃出了建筑，却发现建筑四周不仅有火，还被铁网围住，头顶是黑暗幽深的海水，无法逃离，只能绝望的吼叫。
　　此时，一名男子凭空出现在空地上，肩上静静地蹲着一只毛发油亮的黑猫，他一双慵懒的桃花眼扫视了一下，阴卫们看到后纷纷行礼，男子挥挥手，一旁观看屏幕记录的管理人员立刻迎上前：“陆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男子双手插兜，往工作台走去，路过一块立着的黑色石头，上面两个血色大字异常醒目：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