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冬十二兮

3、第三章

　　中间这个人……
　　是他啊。
　　宠物社匆匆见过一面的复古潮人。
　　容秋秋刚想就在外面听好了，就被贺咏拉进了人群挤到了前排。
　　“这歌我听过，”贺咏在他耳边小声“前两年还火的一首流行单曲，叫什么路来着。”
　　“朴树的《平凡之路》？”容秋秋刚隔着老远听那伴奏不由感慨，“那都已经好几年前的了好吗！”
　　现在近距离听着看着更加确定的确是，说实话他晚上不戴眼镜觉得跟瞎子没什么区别，好在耳力超人。
　　看来睡前还是少玩手机。
　　“好像也是噢。”贺咏乐呵，抱着两面金黄搂肩上。
　　戴贺喜在他们挤进人群前，借着小矮凳的高度远远注意到了他们嘻哈打闹的往这边走，还跑来跑去的。
　　今晚来听他独唱的年轻人别说还蛮多的，可能是念旧。
　　“来！”他打着拍子，一边起了手势鼓舞听众一起唱，临近高潮部分时他吼了一声，气氛顿时有点炸，不知道谁吹了声哨子，他接上唱了上去。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唱到这他有意无意看向观众群，发现那小子正看着他，在灯光衬托下，眼眸里甚至还带着光。
　　有一丝温柔，但看得出来不夹带任何东西。

　　戴贺喜时不时把目光放那边多看了几眼，脚替换了手在小矮凳踩着拍子，周围烘托的气氛显得小疤痕不是很合群，他身边好朋友比他活泼不少，左摇右摆的。
　　容秋秋逐渐觉得自己再不活跃点似乎会被请出去，只好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搓搓加入气氛组，感受到什么他看了过去，意外发现复古潮人在看他这边。
　　换了一种风格的潮人看上去很靓仔，浑身散发着不一般的气场，灯光照在人脸上能清楚看到张嘴就来的虎牙。
　　容秋秋不由多看了他几下，过了一会他想到差不多该去赴约，连忙伸手按了按贺咏肩头。

　　“啊？”贺咏冷静了点面带微笑看他。
　　“该回去了，”容秋秋从他手里抱回了两面金黄摸摸“我也该去聚餐，顺便给它备点夜宵。”
　　“噢对，你还要同学聚会。”贺咏点点头，又看一眼现场“那我先回去洗个澡，明早还要上班。”
　　“嗯，走吧。”容秋秋没等他跟上，先行走入树下一片阴影中叹了口气。
　　喵——
　　大橘在他怀里蹭了蹭埋头的样子像是困了。
　　“等等我！”贺咏跟了上来拍了拍容秋秋肩头，胳膊往上一搭“主唱唱的还真挺好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他们来。”
　　“兴许今天巡演到这吧。”容秋秋笑了笑估摸着说。

　　瞧观众比刚才多了，再唱两首就收工吧，他向后头打了个响指。
　　汪燃江烙书心照不宣，互相换了个位置，戴贺喜拿了吉他回到小矮凳上，微微低头用右手拇指在弦上撩拨了几下，在麦前压着声线特意低沉沙哑说唱了一段英语，江烙书随即配合弹出一阵劲爆金属音。

　　接到游溪电话时，容秋秋刚把钥匙怼进门前钥匙孔。
　　“嗨嗨嗨。”他打开了门，放下了两面金黄开了灯“现在家呢。”
　　“出发了没？我们在东三环家居商城等你，不见不散啊！”游溪那边听着车水马龙的，估计在等红绿灯。
　　“马上的，我喂了猫就出来。”容秋秋看了看墙上电子气温表，打算穿一件厚点的外套去。
　　他去厨房柜子拿了猫粮，倒了半碗左右的到猫盆里，用茶几上水壶也往旁边一个空碗里倒了水。
　　两面金黄推了推地上的毛线球，看吃的备好了，它凑了过去闻闻吃了起来。
　　容秋秋宠溺摸了摸它，去房间拿上了外套出来准备出门，顿了顿有点担心“一只猫在家怕吗？”
　　当他关掉灯，两面金黄一双琥珀灯泡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的亮，它抬头喵了一声，屁股对着他继续埋头吃。
　　瞎担心。
　　不然夜猫哪来的？

　　容秋秋锁好门下楼时，房东也正遛完宠物回来，他向人打了照面直接往社区路口走去打车，这么久没聚，他们肯定少不了喝个大醉。
　　高中那会还能控制到走路不打飘，现在大家伙成年了，饭局应酬也一大堆。
　　江城说大不大，北三环打上开遍了海鲜干货，直到市中心一带才转变商业高大上，开什么都有。
　　容秋秋知道练冉为什么想去外边的世界看看，每个地方特色不同，风气不同，她盼着去外头闯出一个新天地，但又不想离家里人太远，意思底线里的距离相差一座城市这么远就好。
　　有趣的是，他收到校友发给他的视频，这丫头挨揍了。
　　师傅顺着地址把他带到东三环对面时，这会时间整好九点。
　　下了车，他打了电话，游溪立马接了“过天桥往右走，停车场附近，左拐再往前走一段的周记自助烧烤。”
　　“好”容秋秋七拐八拐一通，终于看到门口落地上的七彩光吸客招牌。
　　他刚走进去，目标很快锁定在角落里三个人，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向他招了招手，吃的喝的都提前拿了，还带了两盒桂花糕，一大袋零食。
　　闫伽递了一罐啤酒过来，他开了喝了一口。
　　“不够吧，秋哥你老能吃了，我再去拿点。”莫维维扫了一眼烧烤架上堆着的，又看已经塞嘴里吃的起劲的秋哥，起身就往自助菜区觅食。
　　“这话说的，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一直都没吃饱饭的样子？”容秋秋回怼。
　　“是！在学校那会你下课跑饭堂的速度，五个闫伽都拉不住的。”游溪调气氛说了句
　　“就会拿我躺枪。” 闫伽笑了，凑上碰了碰。
　　“来了来了，待会我结账啊。”莫维维端着两大碟有菜有肉回来放桌子空的地方“轮到我的吧，没记错？”
　　“错不了，我这便签上记着。”游溪说着在手机翻了出来给三人看。
　　“噗，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也记啊，隔壁租客大傻个借了我五根青瓜没还？”闫伽呛了一下，拿过自个倒的水喝了一口。
　　“真不错啊，自己做饭呢？”容秋秋问。
　　“外卖吃多了也不好，”游溪说“我还记着当时我们207宿舍平摊的袜子费用，咱四个裤子虽然没离谱到换着穿，但买东西上互相能省点是省点。”
　　“对对。”
　　“哎。”
　　大伙好不容易不笑了，又聊到了游溪一系列艳遇，最后还是光棍的事，紧接三人的人生大事都风水轮流转笑完了，也吃饱喝足撑得慌。
　　闫伽说自己开车来的，心照不宣都没往他杯里倒酒，倒了可乐。
　　“哎呀，笑不动了。”游溪抹了抹眼“不对，都怪你们囧事这么多，造孽啊。”
　　“咋办，明天周末我还要加班。”莫维维欲哭无泪趴桌上哀嚎。
　　“有补贴的吧？”容秋秋问。
　　“有是有，就是不想加班。”莫维维拿了烟出来，又顾及到秋哥有鼻炎，又放回去继续趴桌上挺尸。
　　“太惨了，我明天倒是可以睡个好觉。”闫伽眯缝了眼睛，伸了个懒腰。
　　莫维维挺完尸摇摇晃晃去结账了。
　　“这样，下次聚我们去海陵岛浪浪怎么样？”游溪看着铁子们商量下次聚会活动“就算是社畜，也该有嗨嗨嗨的活力。”
　　“说得对！”莫维维摇摇晃晃回来，大喊了一声，四周吃的正欢的立马都往这边行注目礼，吓得大伙起身把他拽回旁边坐好。
　　“焯，维维你不行啊，记得高中聚那会你喝趴下不少人呢！”闫伽拍了拍莫维维肩膀“去啊，大伙来这工作至少半年有多了，聚得次数掰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我都行，主要工作之后挺肥宅的。”容秋秋也觉得酒劲上来了，有点醉呼呼单手托腮。
　　“嗐，这才多久，一个两个变了不少。”游溪叹了口气，倒了杯热水醒醒酒。
　　是啊，每一年都在变，说不定以后还会来个大变活人。

　　出门透风的时候，容秋秋感觉酒劲上来了脚底轻飘飘的，他帮闫伽把两个快睡着的醉鬼扶上了后座上。
　　“自己一个人回去注意啊，”闫伽不放心又从车窗探头。
　　“知道啦，你们回去吧。”容秋秋打了个饱嗝挥了挥手，笑的眼睛都眯上了。
　　“有事艾特！”闫伽又把手机拿出来在他面前晃晃。
　　“再不走，把我也捎上！”容秋秋不满嘟嘴走过去靠副座车门边，拿走了闫伽手里的手机。
　　“嘿，你小子！那你又赶紧不上来。”闫伽伸手扯他外套被躲开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
　　“回去给我打个电话！”容秋秋没再开玩笑，把手机塞了回去。
　　“嗯，你自己回去小心点！”闫伽吐掉了嘴里含的果核。
　　目送他们了一段，容秋秋才蹲一棵树旁边等车，干等了一会，他又起身往晃着身体往左走了一段，这会倒是感觉到酒劲又上来了，连忙扶住树呕了一下，没吐出什么来。
　　他背靠着树看了看天，黑漆漆的啥也没有，夜风经过树荫下扑到了他脸上身上，顿时清醒了一点。
　　这时肚子翻滚着发出一阵痛来，惹得他又干呕了两下。
　　这时肩膀被谁打了一下，他还没偏过头看是谁，立刻闻到了一阵恶臭酒味。
　　“此树是我栽！动不动规矩啊？啊！滚一边吐去！”接着那人挨了过来，吓得容秋秋扶着腰退了两步，晕劲儿又来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挨了一记，脚和肚子也被踹了，整个人挨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笑，他隐约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这小白脸长得挺好看的，一个人出来喝酒啊……
　　容秋秋顿时清醒了不少，眼前多了一张酸臭味的脸，他吓了一跳同时还没等那个人做什么，身体瞬速作出反应踹了出去，连滚带爬想跑，猛地又打掉了想环住他腰拽住他胳膊的手，沿着路继续连滚带爬的挣扎跑了出去好一段，那些人不打算放过他追了上来。
　　焯。
　　于是又挣扎往前跑。
　　说起来，他不是第一次被人当街追着跑了，忌讳他都知道，不能钻巷子，会堵死，不能拐弯，万一有同伙……

　　隆隆隆——
　　戴贺喜戴着朋克风头盔，拧着机车控手让车发出阵阵轰动，在北二环郊区外的高桥上顶着狂风飙了一路踩着油门又刹了点减速开到东三环，东三环过了往前有座十二洞桥，他没再疯停了劲儿在控手摁了一处，车轮边上烟管喷出了特漂亮的蓝色特效火焰，瞬间照亮了后方一片天。
　　他打算慢慢开着兜一圈，兜哪都好，就是不想闲着，在经过一家烧烤店的时候，他挺想打包一些回去给老神仙，后面想到老人家半夜吃烧烤不好又临时改了主意，去采蝶买点蛋挞吧。
　　回归了平时车速，他兜着车往小巷去，开了一段他似乎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酸臭酒味儿。
　　这片啥时候有流浪汉组团一起夜间跑步了？
　　他有点好奇揭了头盔遮面，果然看到不远处慌慌张张跑来几个人，他们前头还有一个张牙舞爪的逃命汉，周边路灯少，他看不清人长什么样。
　　不过，这跑的半死不活的样子，老神仙看了都说平时饭吃少了。

　　他稍微侧过身子又仔细看了一眼。
　　我勒个去。
　　戴贺喜瞬间乐了，今儿晚上挺刺激啊。
　　容秋秋也觉得自己跑的快吐白沫死了，感觉参加马拉松都比这轻松何况肚子疼得腻害，他眼花缭乱瞅见前头好像停着一个人，啊不，一个机车人。
　　腿还伸得老长在道边上。
　　他竟然奢望这个人或许可以帮帮他。

　　“嘿！机车人！”容秋秋留着最后一口气朝他喊了一嗓门。
　　戴贺喜愣了愣没说什么，在他们跑到跟前，跑最前面一个混混即将扯到容秋秋衣角那一刻，他伸出脚狠狠踹了出去，混混没想到机车人会多管闲事，身体不受惯性被踹得频频后退飞到了旁边违章建筑水泥堆滚到了泥浆里，容秋秋速度很快爬到后车座上，机车轰的一声飙了出去。
　　乱七八糟的臭骂声很快被抛到了脑后。
　　容秋秋还没缓缓，又被迫吹了一脑子风，惯性挨到了人后背挡风还是抵挡不住风灌进鼻子，胃里像是翻滚完了上升到喉咙来，容秋秋一下子没忍住猛地偏头弓腰吐了出来。
　　有那么边开边漏油的味了。

　　焯。
　　戴贺喜意识到什么，缓了车速靠边停了回头一看侥幸的是流浪汉没追上来，头疼的是容秋秋连抱带趴在他后背已经吐完了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他嫌弃得瞧了一眼惨状，车烟管上沾了不少，其余回去再说吧。
　　这小子该庆幸他没有洁癖，不然这会早丢人下车，不，连车带人一块丢了。

　　戴贺喜叹了口气，现在赶去采蝶估计关门喽。
　　他避免人突然醒过来，他开的很慢，赶得上一般的老年摩托车，等红绿灯时，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容秋秋还是乖乖抱着不动。
　　臭熏熏回到回收站时，黑布哈赤哈赤屁颠的跑过来迎他……和小疤痕。

　　得亏小疤痕挺瘦的，不然他得喊醒老神仙帮他一块抬人进去，咬牙切齿一路弄回偏屋里在自个床上放下，他出门看了看主屋，老神仙屋里没亮着，果真是睡了。
　　“唔……呕”容秋秋这一缓过来在床上动了动，趴床边又想吐，戴贺喜等了一会非静止画面，发现他哼哼唧唧又睡过去了。
　　戴贺喜伸手开了门前一盏小灯泡灯，把外套脱了，帮小疤痕翻回了正面，虽说自己没有洁癖，但他不能容忍别人脏兮兮躺他床上。
　　于是把人身上脏衣服都扒了，连自己外套一并丢床边水桶里，给人盖了张小毯子。
　　还好晚上穿了风衣出门。

　　戴贺喜拎着一桶衣服打算去洗，出门走了两步又怕吵到老神仙，于是又拿回来放屋门边上，在床底挪了铁炭盆出来点了，坐床边看了眼床上不省人事的。
　　他起身走到水桶忍着脏把人外套裤子翻了出来东淘西淘，找到了钱包，钱包里除了一两张信用卡还有几张毛爷爷，一张和一个中年人的合照，身份证，工牌。
　　他拿了身份证工牌出来一看，姓容名秋秋，青年杂志见习编辑。
　　一个大男人咋取了个娘儿吧唧的名儿。

　　戴贺喜回头瞅了他一眼，伸手开了床头边上一盏自己装的暖光小灯，这会倒更加清晰看见人长什么模样，生得眉目清秀，头发像是天生带卷毛的，脸上还有少年未褪去的青涩，醉态让人脸上透着淡红，显得那疤痕有一丝性感。
　　他看了一会，起身小幅度收拾了一下东西，到隔间洗漱回来换了睡衣，准备窝哪里睡的时候。
　　看了眼沙发，再看上面冒出来的弹簧……
　　上回汪燃他们来家里烧烤，他大发慈悲把床让给他们，结果自己还是睡到了地上，沙发上趴了挤了三个人，等他们起来才发现弹簧印都给压出来了，沙发好像意识到自己大限已到，干脆摆烂自爆。
　　戴贺喜犹豫了一会，把容秋秋往里边推了推，轻轻躺倒在床边上合衣睡了。

　　大早上朦朦胧胧醒来，容秋秋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哪都不得劲，头倒是没那么晕。
　　他在床上瘫着迷迷瞪瞪一会，猛地意识到这好像不是自个家房顶，掀了被子弹了起来看了看周围，又看他旁边躺着的人，脸上顿时烧起来，想说什么时，感觉身上凉呼呼的低头一看啥也……
　　内裤还在。
　　他脑子顿时疼了疼。
　　戴贺喜被这动静一闹，其实已经醒了，他躺着没动就是想让容秋秋缓一缓，结果再等了会也没见人有什么别的动作，他翻了个身趴枕头眯缝眼看了看人。
　　容秋秋没料到戴贺喜醒了，被吓了一跳身体机能反应过来，脚踹了过去。
　　戴贺喜也许料到了，但还是滚到了地上摔了一下，屁股着了地面磕了一下。
　　“你……”
　　焯，好歹收留了这小子一晚，这是要恩将仇报！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