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刺杀 舅舅遇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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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晚跟着陪读走到了一处亭台。
此地离赏花的园子很近，花木稀疏，四通八达。
亭台位于道路中心，一看就是大皇子为两人的名节着想，找的地方。
大皇子有些羞涩，找出话头：“溺水之人往往陷入迷乱，我贸然下水之后，是姑娘费心赠我绳索。当时情急之下，忘了问姑娘的姓名，敢问姑娘贵姓？”
“家父姓许，许晚。”许晚抿了下唇。
“可是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的晚？是个好名字。”
许晚微微一笑：“臣女襄助殿下，是因殿下仗义救人。如今殿下安然无恙，便是臣女之幸。”
大皇子被这么一夸，收敛了客气，坦白：“当时有人在水里，我哪里想得了那么多？我救了人之后，才想起那是邓家人。倒是那女子，听说已经生下了一个女儿。都是邓大公子自己作孽！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怎么追求你……”
他说到这里，才意识到不妥，小心翼翼的看了许晚一眼：“我问过其他人，才知道邓家骗了你。”
“邓家仗着权势如此薄待你，倒是你，不得不救了他们。我是谢师傅的学生，今日怎能让你受欺？师傅有难处，我倒是没有难处，这一点小事……我还是能替你做主的。”
这一番话说的真诚。
许晚多看了大皇子一眼，心念一转，她脸色变化，眼底暗淡下来。
“殿下知道我是谢舅舅的外甥女，我便直说了……我年幼时生过一场重病，当时的高僧说过，我的婚事要仔细相看，最好是去到寺庙里，问过高僧彼此的命数。只是舅妈怕我蹉跎年华，一直催促我与他人定亲。”
“不去，怕违背舅妈的意思，去的话，又违背了高僧的箴言。如果不是今日遇到了殿下，恐怕也是进退两难。”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两人交浅言深，气氛慢慢沉默下来。
“你信佛？”大皇子低头，注意到许晚手腕带的一串佛珠。
许晚点头：“娘亲早逝，我每月都吃素斋，为了娘亲祈福。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离开父亲，寄养在舅舅膝下。”
大皇子忽然觉得，自己跟许晚没什么不同。
“虽然我的生母健在，但寄人篱下……这样的难处我懂的。许姑娘放心，你这样善良的姑娘，遇到怎样的难关，都一定逢凶化吉。”
许晚怔了怔，浮现苍白的笑意：“那便先谢过殿下吉言了。”
等到许晚走了之后，大皇子还在细细品味两人的对话。
一旁的伴读出声。
“先前臣去问过邓家人，许姑娘的确是对邓大公子无意，谢夫人执意将她许配给邓大公子。今日邓家公子的外室闯入之事真是蹊跷，说不定是故意为之……”
大皇子制止了伴读：“就算真是如此，她也不过是为了求存罢了。”
今日许晚用了茉莉花香蜜。
大皇子转头，伸手欲留这一片茉莉香味，留不住：“公子仗义救人，一定会平安的……我也谢过你的吉言了。”
许晚出府的时候，来时的马车已然离去。
豆蔻找到守门的门房，问了两句，回头：“夫人自己先回去了，也把咱们的马车叫回去了，这下，恐怕真要找人雇车了。”
许晚打算找人处理这件事。
忽然，有一个小厮跑了过来。
许晚和豆蔻停住脚步，上了大皇子送来的马车。
“夫人虽是走得急，可总归是有人眷顾咱们小姐。说起来小姐身子弱，就跟一朵花儿似的，却总是能遇到惜花人。”豆蔻坐在马车里，跟许晚打趣。
伺候许晚的丫鬟们都知道她的身子骨，又是爱怜，又是心疼。
许晚扑哧一笑，刚要说话，可是不知怎么的，住了嘴。
眼看着许晚脸色发白，大口大口的喘息，豆蔻朝外大喊：“停下，停下！”
豆蔻紧张的凑近许晚，在她腰间的香囊里找药：“没事的，小姐！先前高僧给您的药在这里，没事的……”
豆蔻颤颤巍巍的把药丸找了出来，扶着许晚，让许晚吞了下去。
许晚虚弱了很久。
随着药效发作，平静下来。
“上次小姐犯病的时候，奴婢担心了好久，就算有高僧给的药方，小姐也要顾惜身体啊，不是每一次都能找来大夫的……”豆蔻眼里发酸，落了两颗泪。
马车打了个转，慢慢悠悠的停下。
小厮不明状况，探头进来：“姑娘，可是要停在此处？”
许晚没有力气，豆蔻又在照顾许晚。
一时间没人顾及。
马车就这么继续停着，许晚抬眼，忽然瞥见窗外的一点白芒。她艰难的指指自己身后，豆蔻以为是靠枕放歪了让她难受，过去整理。
一道利箭倏然射过来，嗖嗖嗖。
射穿了马车车板。
赶车的人和小厮四散而逃，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钉在了外面。
就在这个时候，附近的老百姓惊慌叫嚷起来。
“杀人啦——”
许晚及时拉住豆蔻，两人就势往旁边一滚，及时躲出了马车。
几名百姓从瓜果摊抽出了匕首，是埋伏在此的死士，他们一步步靠近马车，手里的刀锋在阳光下窜动着白光。
许晚两人躲在了马车后面，面对着这些杀手，无可奈何。
她注意到什么，咬了咬牙。
忽然间，眼前一道红衣身影从天而降。
天地间如同荡起了层层叠叠的波纹，一花一叶都朝这些死士的脖颈飞去。
有人十指拨动，指间寥寥几片花叶参杂着铁片，如同操弄着丝线，化作最凶悍的杀人武器。
怎么会有人用这样的……武器？
如同孩子一般的游乐。炫目之极。
他是想要杀戮？
还是说……享受这样的过程。
许晚睁大了眼睛。
周攸也对她的全神贯注感到惊讶，抬手收割人命的瞬间，他取过一名死士的腰带，往许晚腰间一缠。
又是往上一抛。
许晚和豆蔻被送到一边的高楼上，旁边的青年男子接住了。
“姑娘莫怕，在这里便安全了。”
许晚愣愣望着楼下的周攸，忘了应答。
强悍，血腥的美。
游刃有余的戏谑他人。
这到底是……什么？
周攸走近了剩余的死士，饶有趣味的笑。
“大晋龙骧卫在此，掣天保驾，奉命行事。第十一任龙骧卫指挥使。”
“今日刚刚上任，怎么样，可还尽兴吗？”
周攸轻眯着眼睛，黑沉的眼里露出笑意，转眼间，指间的花叶飞去，一道道铁片跟着弹出来。
花与叶织成巨网，朝这些人笼罩而去。
豆蔻不忍看这些，早已捂住了眼睛。
许晚仍然是睁大了眼。
陈长史道：“请姑娘闭眼。”
“殿下兴致上来了，未必顾及得到这些人的形状，为了姑娘日后……请闭上眼睛。”
陈长史重复了一遍，声线冰冷。
许晚闭上眼睛，双眼如同覆上了黑色的网。
她想起很多年前。
一个个龙骧卫对着自己一家人穷追不舍。
小小的女孩茫然地看着爹娘。
“燕王放荡不羁，却是公正之人，定能维护江山社稷，挽天下之将倾。”
“如今皇上任用奸贼佞臣，滥用宦官，长此以往，一定酿成大祸。可是，燕王殿下……”
许晚想了很久，神思渐渐清明。
她被告知睁开眼睛的时候，室内的门窗已经关上，燃起了好闻的檀香。
檀香能够安神。
这一会儿的功夫，她的精神好了很多。
忽然间，门扉发出吱嘎一声响。
有人推门入了房间，穿过长长的路。透过屏风间的间隙，她看到黑靴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红色痕迹。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燃这种香——”
那人的声音好听，如同诱人的醇酿，又有些奇异的稚气，跟谢懿清冽如同松风，让人望而却步的淡漠不同。
如同诱人的葡萄美酒一般。
周攸轻轻松松解决了刺客，没发现这些人的好玩之处。
他进门之后，孩子气的烦躁，看什么都不爽。
“殿下一身血气，为免惊扰了女眷，应当先换一身外衫。”
周攸跟陈长史对视了一眼，半晌，泄气一般的站在屏风之后，换上了一身侍卫递过来的新衣衫。
血衣掉进了香炉之中，顷刻间化为飞灰。
“臣女许晚，见过……燕王殿下。”
许晚正式看到周攸的时候，心里如同落了一只鲜红的蝴蝶。
“真是个小机灵鬼。”周攸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在她脸上游转一番，化为一声称赞。
许晚正要说些什么，下一刻，她闭上了眼睛，昏倒过去。
周攸眨眼：“太高兴了？”
陈长史接住了差点倒地的许晚，探了她的脉象。
他抬头看向周攸，认真：“殿下，这位姑娘素有哮症，发作之后，救人要紧。”
仍然是室内，香炉里的檀香袅袅燃烧。
许晚躺在床榻，发出几声模糊的轻哼。
“脉象渐渐有力……比方才好多了。”陈长史说出了许晚的情况，收了银针。
病床上的许晚昏迷，脸色泛红，渐渐挣扎。
“舅舅……”她抓紧了周攸的衣袖，气若游丝。
周攸低头瞧着一个劲拉着自己衣袖，叫自己“舅舅”的许晚，目光犹疑又古怪，忽然笑起来。
“对，是舅舅哦。”尾音上扬，愉悦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
陌生的环境，应该是燕王府。
许晚昏迷了许久，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房间昏暗，烛光摇曳，一阵阵人影晃动，她拨了一支头顶的发钗，举起发钗就要朝最近的人刺去。
叮哐一声响，她的发钗落到地上。
有什么很快打了过来。
许晚低头闷哼了一声，尝到疼，才发现是有人用汤匙轻轻敲了自己的手腕。
她看过去，一身红衣的周攸抱臂，懒洋洋站在床边。
桌边放着一个汤碗，乍一眼看去，碗里装的都是白色乳汁。
“啊——”他很快又取出了一只汤匙，凑近过来，笑：“舅舅喂你吃药。”
许晚不知所措：“燕王……殿下。”
“叫舅舅。”仍旧是笑。
许晚恍惚了一阵。
周攸的态度，就像是捡到一只野猫，期待她认主一般。
诡异的空气流动里，她咬唇，没说出周攸期待的话：“燕王殿下。”
周攸的脸色变了，他把汤匙扔进了碗里，又把碗扔到了桌上。孩童负气一般的出了门，门扉发出一声重响。
许晚看着他的背影发愣。
陈长史好心道：“是羊奶，许姑娘快吃吧。”
“回禀夫人，已是卯时三刻了，表小姐还没有回来。都这么晚了，说不准是路上出了岔子……”
陆华换了一身衣衫，丫鬟给她卸了妆之后，又仔细的给她净手，抹胰子。
“这不是刚好？她这种不听教训的，该是狠狠吃苦头。今日她怎么说的，你是没有听到？”
“表小姐到底是咱们府里的，如果传出去，怕是要说夫人您亏待外甥女。如果在外真有点什么，岂不是天大的丑事……”陪嫁嬷嬷担忧起来。
陆华自顾自的洗净了手，又让丫鬟给自己保养指甲。
“让几个奴婢出去找找罢了，她这么有主意，还能让自己吃亏？”
谢懿近日里总是四处访友论道，搜寻经文典籍。
到了卯时，暮色四合，才从城外的道观回来。
一处街市。
以往这里都是热闹，如今百姓退让到百米之外，只余龙骧卫团团包围。
谢懿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让小厮过去打探。
“大皇子的马车在这里遇刺，幸亏燕王殿下的人就在附近，才救下了这马车内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皇子分毫无损，受伤的另有其人……”
谢懿想到什么，深沉无澜的眼里，流露一点罕见的冰寒。
“不回府了，随我去找大皇子。”声线也冷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刺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