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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逝者如斯。(3.9) 3.9 ...

  •   3.9
      程子结婚后,风平浪静的仿佛一切都结束了,听说她和李枫泾过得不错。
      于是叶司南内心也舒缓下来。也许他是真的认真的也说不定。

      又是一个春末夏初。
      还不是蝉鸣的时候,于是整个校园都显出一种莫名的夏日之初的冷清与迷离。虽说蓬勃的生长之势贯彻在一切物种上,但是白日时天空总是泛着蛋白色光芒让人觉得如同守候在极圈的白夜之内,看似是昼,其实质上是夜晚披着一件闪亮的外衣麻痹了自己,从而有一种不和适宜的寒冷之感。
      飞鸟浮掠而过的翅膀的痕迹,映在天空中洇开的黑影,成云致雨。轰隆隆的声响从天际传来,又蓦然回归落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这天,叶司南去教务处送材料,站在门口准备敲门的她突然定住了。
      “已经安排好了么,深森教授的讲演?”
      “对,一周后在第二礼堂举行。”
      “是叫……周…晷澈…吗?”
      “嗯。传说是个心理学天才呢。这么年轻就取得如此瞩目的成就,真是不容易啊。”
      “是啊。”
      “……”

      叶司南目光变得涣散起来,手无力垂下,材料散落一地。
      “是周晷澈么?他真的要来了么?”

      事实很快证实了这一切。在经过三天的不安后,叶司南在校园中穿行,有意无意间晃过第二礼堂时,不经意瞥见大厅玻璃门上的横幅。
      她脚步静止下来,一瞬间抽空所有力气,如同被放了气的气球,有种软绵绵的眩晕感。
      “欢迎周晷澈教授莅临我校讲演”
      原来是真的啊。叶司南缓缓的移动着,跌坐在草坪上,神情茫然忧伤。
      他果真要来了么?真的是他么?
      她凝视着那个横幅,很长时间没有任何知觉和反映,心中潮湿一片,然而口干舌燥发不出一点声音。
      突然她想起什么,拿出包里的袖珍笔记本。她迅速开机,在搜索引擎上打出“深森大学周晷澈”这几个字。
      两秒钟,上万条资讯扑在她面前。她缓缓的念着。
      “周晷澈。毕业于深森大学心理系,主修人格与社会心理学和临床心理学……与近年来发表论文《〈精神分析引论〉的临床实践体系》和《社会与家庭对儿童的精神转移》并在中西方心理学界取得广泛赞誉和极高评价,被称为‘21世纪最有希望完善弗洛伊德理论体系的东方教授’……”
      剩下的文字她没有看,她已经没有任何意识再看下去了。她脑中反复浮现着走廊尽头的那个身影,白粉色衬衫,宽松的牛仔裤,看起来瘦削但坚定的走在一片空旷中,内敛而理性。
      她仍然清楚的记得肌肤碰撞时那令人颤抖的质感,在体内汹涌,冲破感情的防线,威胁着冲动的堤坝,最终被他占领。
      那是种什么感情呢?难道真的是爱么?
      她摇摇头,迈着恢复了平稳的步伐,融入夕阳的人潮中。

      一星期之中,她想了很多。到底是否应该把在酒吧里发生的一切作为所有故事的终结,还是再做最后的一个停顿,然后连根拔掉贫瘠土地里不该生出的血红色花朵。
      可她最终站在第二礼堂门口,看着陆续走进去的人,她清楚了自己的选择。
      她会把这作为最后决绝的终结,完整的句号。

      她选择倒数第二排的角落处坐下,人差不多来满了,整个大厅显得鼓鼓囊囊,兴奋低语声充斥在有些紧张和稍显混浊局促的空气里。
      叶司南坐好后,突然想要逃离这里了。她没有勇气再去抵抗和排斥下去。即使未完结也好,即使不满足也好,即使失去所有意义也好,她急切的想要离开,开着车子奔出校园,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她开始疑惑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完结,一个交代?模模糊糊的呐喊从心底翻滚而上,想要冲破水面现出实状而不得。她极力辨认,却丝毫听不清楚。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她差不多已经决定迈出会场的同时,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她转眼,呆住,凝视着台子上出现的人形,失去一切思维和意识。
      那个曾经穿着粉白色衬衫,宽大牛仔裤的瘦削身影,如今是一身深灰色正装,平和安定的出现在礼堂门口,周身漾出一圈淡雅的光泽。他迈开步伐,坚定而静默的走向台中央,侧脸安详,眉鬓舒展。
      而当他转过身体,抬起头面对听者的那一刻,时间被无限制的收敛了。一瞬间仿佛被切割成了无数个停顿画面,缓慢而悠长的呈现在叶司南眼前,清澈,柔暖。
      依旧是微棕的肤色,温和而略显寂寞的眉眼,瞳仁仍是一如波澜不惊的黑色湖水,并不算高的鼻梁下嘴唇微合,看不出什么感情。
      叶司南突然觉得身边的一切全部消失,回归空旷的广袤空间里只有她一人,那么哀伤那么矛盾的看着变得成熟的他,身体丝毫无法动弹,也失去所有感触,丧失语言功能。
      那种无法表达的深刻的缠绕在灵魂的情感终于让她如涨潮般渐渐变响的语言冲破水面,变得清楚可闻。
      什么结束,什么终止,那些都只是她卑鄙逃离的借口。她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再看一眼他安然的容貌,他略显沉闷的声音,再次捕捉他嘴角沉沉的不易察觉的微笑。
      只是想要再次见到他,心如撕裂般的痛苦,再逐渐麻木。
      于是她听到他平稳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周晷澈。很高兴见到你们。”
      她看到他的眼神扫视会场,她还没来得及逃脱时,他们四目相对。
      他的瞳仁中冒出了讶异和惊喜,逐渐扩大,又收缩下去,嘴角不经意上扬。
      “你,还是来了么?”他默语,直视她的眼神。
      他们谁也没有离开,深深的凝望彼此,就在叶司南以为即将要陷入这个眼神中的时候,讲台上的目光突然离开了。
      “很荣幸能来这里演讲,现在让我们开始。”

      她不敢再抬头去看他。由于选修心理学,对弗洛伊德和阿德勒的著作也颇有研究,又买了很多史考特·派克的心理学作品,听懂一切对叶司南来说还绰绰有余。她借记笔记作为掩饰,极力不把眼神转移到讲台上那个熟悉的总是能引起她躁动的身影。
      随着演讲内容的推进和深入,叶司南也不由得赞扬起这个内敛沉默的男子来,所有评价和赞誉丝毫没有夸张,他已经把精神学先驱的理念融入其他领域的具体实践,开拓了一种新的几近完整的心理学体系。
      果然是周晷澈应有的能力呢。
      她在嘴角勾勒出一个寂寞的笑容,额前的发丝遮住漆黑和深不可测的瞳眸,投下一小片暗影。
      演讲很快就结束了,讲台上的男子在合适的理论深度之处巧妙的结尾,剩下的就是学生们的提问了。
      叶司南知道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渴求已经被罪恶的满足了,她不该奢望什么。更何况,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再停留下去,她也许要面对从未打算过的一切。
      可当她想要移动身体时,她发现了讲台上穿过人群直射过来的眼神,那么温柔却是那么尖锐,仿佛锋利的匕首,把她的身体紧紧地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心里汩汩的冒出鲜血来。
      她几乎是在呆滞中听着听众们的提问和他流利熟练又恰到好处的回答,身体僵硬着,肌肤被硌的生疼。
      终于,临近结尾,她身边的人已经开始收拾笔记准备冲上去请他签名。她蓦然反应过来,转身冲出礼堂。
      周晷澈看到了她仿佛下了很大力气挣脱一切冲出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重新回到麦克风前。
      “非常抱歉,我临时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不能再进行签名活动了。非常抱歉,请大家有秩序的退场。谢谢。”
      说完,他快步走出会场,奔跑起来。

      叶司南朝操场东南方的树林飞速跑去,她急切的想要逃离这一切,逃离那个眼神,那个声音,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他的气息笼罩着,挥散不去。
      她的脚步不经意间放慢下来,她感觉有什么在背后一直吸引着她,她知道他现在应是在拥挤人潮中飞速的一次又一次签下自己的名字,她安慰自己说已经远离了一切,所以她能够停下来,回头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那个大门,再看一眼那条横幅,再看一眼那充溢着他生息的教学楼。
      她于是停下来,缓缓地转过身。
      然后,呼吸顷刻停止。她死死的盯着,死死的。
      灰色的西服,熟悉的眉眼,嘴角上扬的灿烂而若有所思。
      “你终于,回过头来了。”

      面对挣扎着想要面对却又发疯似的想要避开的人,叶司南反映快到连自己也没想到,并没有意识自己做了什么动作,只是瞳仁里消失了他的映像,脚步也快的有如疾风。
      她转过身,再次快速的向前迈着,然而突然,腕处传来的柔软却牢固的质感和力度让她无法再这样任性下去。她身后的男子,那么急切那么坚定的抓住了她。
      他不让她离开。
      叶司南呼吸急促,使劲挣扎了一下没有结果,全身像被用力击打之后变得软绵绵的不堪一击,手臂下垂任他握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喃喃的说,侧过脸并不去看他,恐怕看到他后意志会唰的崩溃。
      “……”周晷澈并没有说话,他略一使力,将她拽近自己身边,盯着她的逃避的双眸,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疼痛。
      “子安……都告诉我了……”他叹了一口气,“程子,我很遗憾。”
      “……”叶司南想到现如今像是与程子断绝了关系一般,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看着她因失落而变形的表情,他有些后悔提起这件事,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或许,这真的就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叶,”他用手抬起她的寻找自己锁骨的下巴,迫使她再次聚神在他的眼睛上。
      “我们……在一起吧。”
      隐匿了那么多年的话语,终于在这个对他而言还有些陌生的地方四溢开来,被风带走,又激起每片树叶的晃动,留下他内心的温度,见证他所有被重重事物所打磨过的沧桑情感。
      “……”叶司南的瞳孔恐惧而激动的放大,然后缩小,她什么也没说,微微张嘴又合上,仅仅是那么深沉的看着他,仿佛想要穿透他的黑色湖面,沉溺在其中不想离开。
      他们的脸颊靠近,然后唇齿相交,疯狂的攫取着对方口中的气体和液体,霸道的侵占,然后放肆的从嘴角溢出喘息和呻吟。叶司南感觉腰间的力度渐紧,也把环在对方脖颈上的手臂缩紧,两句年轻的身体紧贴,像是两株妖冶的美丽玫瑰缠绕在一起,又像是两棵温柔交错的合欢相互依恋。他们的舌积极地捕捉对方,然后相互纠结在一起,用尽所有力气般的把这个深得不能再深的亲吻贡献给对方。
      他们因缺少空气的补充而分离,叶司南甚至感觉她就要死了,死在这个唯一令她疯狂的男人怀里,死在他的吻中。
      她脸色潮红,大喘几口气,推开他扶着她的手臂,于是便亲手撕裂开自己的心脏。
      她死命地咬紧下唇,狠狠低下头,发誓不再让自己的眼神有接触他脸庞的一丝可能。她怕,她怕自己在这样下去,会抛弃一切原则,只为能再次扑进他的怀中享受爱抚。心里明知他们是不可能的,不仅仅是因为徐光昱,因为他是周晷澈,更重要更令她感到没有未来的理由其实是……
      “你走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还不明白吗?你根本就不爱我啊!!!”用自己仅剩的一点理智和力气朝他虚弱的呐喊,叶司南眼底是深刻的痛楚和绝望。
      她终于在这一刻明白,她爱上他了,那么早,那么深,那么沉默却又是那么毫不迟疑奋身不顾的爱上了他。
      爱上这个她此生最不该爱上的男子。
      爱上这个貌似与她有无数交集却始终平行的,独一无二的男子。
      也是她此生唯一会爱着的男子吧。

      叶司南深深看了一眼面前惊异和不解的他,仿佛要将他最后的刻在大脑中,远远凝望远远怀想。出乎她意料,没有过多的疼痛,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有留恋,茫然,和延伸了身体的心酸。
      原来已经麻木了吧。
      叶司南仰目,勾起一弯惨笑,转身离开,脚步因虚弱而颤抖,如同行在刀刃上,脚下却是万丈深渊,但她只知她必须这么走下去,不能回头。
      怪只能怪为什么他是他,而她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曾有那次令人恐惧又安心的相遇。
      周晷澈的湖面上映出她孤单落寞的缓慢远去的背影,涟漪漾开,将这一幕包裹进他瞳仁的最深处,冰封的尽头。
      “不爱,不爱么?”他低语,“不能爱么?”
      他苦笑,终于将自己的背背对着她,视线之内再也寻觅不到她的衣袂和发梢。他知道,这次决定的出行,他还有一个选择,现在仅剩这最后一件还能让他将自己的情感献给她的必做之事。

      正如她所说,是不爱,还是不能爱呢?
      为什么是他和她和他。
      为什么是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逝者如斯。(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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