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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步入新学期,就像踏入周而复始的漫漫征途。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早晨,尤年和楚知栾一起去上学,半路有舒雨的加入,到了晚上,楚知栾就去自习室边学习边等尤年放学,然后几人再一起回家。

      学生生涯的时光多半是枯燥乏味的,同时还难免会伴随着不安和焦虑。

      楚知栾看起来做什么都很轻松,常常让尤年暗自抱怨一句造物者的不公。
      别看他才刚上初中,可做的数学题,连尤年都不太会。
      直到楚知栾央求尤年周末陪他去参加竞赛,尤年才知道,原来他是奥数班的学生。
      舒雨笑话她这个姐姐怎么当的,连她都听说过这个初中部弟弟的大名和他的耀眼成绩,尤年这个姐姐倒是好像对他一无所知。

      尤年耸拉着脑袋,干笑几声。

      楚知栾在一旁神情殷切地看着尤年,希望她能同意。

      尤年犹豫了片刻,还是松口:“好吧,我去。”

      “要不是我妈又给我报了一个辅导班,我也想去。”舒雨噘着嘴,老大的不开心。

      楚知栾心里是庆幸的,嘴上却说:“没事的,舒雨姐姐,以后我还会有比赛的,你到时候再来啊。”

      竞赛那天,春光明媚,是个好天。
      何慧和楚建国都要加班,只有尤年陪着楚知栾坐公交车去考场。

      到了地方,带队老师跟他们几个学生嘱咐着什么,尤年就远远站在旁边低头玩消消乐。
      楚知栾听得很是漫不经心,目光四处搜寻着那个身影,等看到了尤年,他就移不开视线了。
      好不容易等到尤年活动活动脖颈,他立即激动地朝她招手。
      尤年示意他认真听老师讲话。
      楚知栾这才消停下来。

      半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等到楚知栾从考场出来,已经到了要吃午饭的时候。
      虽然知道楚知栾学习很好,不用操心,但是尤年觉得即使是出于礼貌,自己也还是有必要问一下。
      她问:“感觉怎么样?”

      楚知栾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这次比赛有奖金,姐姐,你想要什么礼物?”
      尤年摇头:“我不要什么,你有这个心意就很好了。”
      楚知栾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尤年继续问:“中午想吃什么?爸妈不在家,我们就在外面吃吧。”

      这么好的机会和尤年亲近,楚知栾哪里舍得放弃?
      他的眼睛亮亮的:“我们去买菜回家做饭吧,我给你做!”

      尤年知道楚知栾厨艺很好,但是她不想楚知栾太辛苦。
      “你刚考完试,还是放松一下吧。”

      “还是回家吃吧。”楚知栾使出杀手锏,朝尤年撒娇,“外面的饭又贵又不好吃,爸妈挣钱都不容易,我们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都把爸妈搬出来了,尤年彻底没辙,妥协道:“好吧,都听你的。”
      “耶!”
      楚知栾立刻蹦蹦跶跶起来,比他对这次考试有把握还要开心。

      看着欢腾的小孩,尤年失笑。

      去了菜市场,楚知栾问尤年喜欢吃什么,尤年说都行,他问不出来,也只能挑自己拿手的菜做。
      那一身挑菜讲价的功夫,把尤年看得一愣一愣的,对楚知栾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买完菜回家,楚知栾洗完手就兴致勃勃地去厨房准备做饭。

      尤年不会做饭,但是只让楚知栾一个小孩忙活也太不像话了,她也就主动去给他打下手。

      这场景正是楚知栾想要的。
      这样的他们,就好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这回,是尤年主动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啊?”
      “爷爷奶奶让我学的,学会之后,我负责我们几人每天的伙食。”

      楚知栾说得开心,丝毫不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可尤年听着却很是难过,为楚知栾而难过。

      看到尤年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楚知栾得逞地偷笑。
      看向尤年时,他的脸上带着幸福和憧憬:“姐姐,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好不好?”
      尤年刚从情绪中剥离出来,一时间没懂他的意思:“什么?”

      “就这样——”
      楚知栾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尤年。
      “我们一起做饭,吃饭,生活,这样多好啊,多幸福啊。”

      尤年低头把菜择出来,放到洗菜的盆子里:“是么……”

      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姐姐肯定的答复,楚知栾像是被泼了冷水,一下子从美好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他感觉自己一呼一吸都牵扯着心脏,疼得他很想哭。
      事实上,他也确实哭了。

      “姐姐,我们一辈子都这样吧,你答应我吧,好不好,姐姐?”

      一个聪明的孩子,懂得利用自己无害又漂亮的外表来达到自己的某个目的。
      楚知栾是其中的翘楚。

      尤年俯身,拿纸巾擦掉男孩的眼泪,语气放得柔软和宠溺:“好好好,答应你,小哭包。”
      在尤年面前,楚知栾可不就是一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哭包嘛。

      其实,尤年没把这句承诺太当回事,以为这只不过是小孩子任性的胡话。
      哪里会有一辈子的事呢?
      人迟早是会分离的。
      更何况,她与楚知栾本来就没有血缘,甚至连亲人都算不上。

      楚知栾的眼角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就嘿嘿笑起来。
      “姐姐,你答应我啦?”
      “嗯,答应你了,”尤年觉得此刻的氛围怪怪滴,就换了一个话题,“还有什么菜要洗吗?”

      *

      课间的时间,尤年大部分都用来趴在课桌上补觉。
      舒雨跑过来,怼了怼她的胳膊,叫她的名字:“年年,年年。”
      尤年费力地睁开酸痛的眼:“嗯?”
      “你家小哭包竞赛得了第一诶!”

      在尤年和舒雨口中,“小哭包”俨然已经成了楚知栾的代名词。

      听到这话,尤年清醒了一点,坐直了身体:“啊……”

      “啊什么啊,这么大的好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舒雨一脸兴奋,摩拳擦掌,“借你的光,我是不是就要见证一代天才的成长了!”

      “实不相瞒,我也是刚刚才得知。”尤年揉了揉眼睛,又耸耸肩。

      舒雨张大了嘴巴,毕竟按理说,成绩已经出来好几天了,尤年应该知道才是。
      “他没跟你说?”
      “没有啊。”

      一直以来,尤年几乎不过问楚知栾的事情,不过楚知栾愿意说,她也能听着。
      竞赛出成绩这事,楚知栾没说,她自然就不知道。
      ……也没想着问。

      舒雨有些苦恼地扶额:“年年,你对你家小哭包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呢?”
      “没什么态度啊。”尤年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的,“怎么了?”
      “那个……就是……我觉得吧,这个弟弟不错的,你可以试着真正接受他……”

      舒雨边说着,边关注着尤年的神情。

      果然,听到这话,尤年脸色变了变:“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好吗?”

      “不是!”
      舒雨赶紧解释:“不是你做的不好,我觉得你作为继姐,已经很好很好了。但问题就是吧,小哭包对你太热情了,对你也很好,相比之下,就觉得……”
      舒雨停顿了一下。
      “唉,算了,不说了。反正无论你做什么,我作为你最好的朋友,肯定是支持你的!”

      舒雨怕尤年伤心,立刻止住了这个话题。
      但从感情上,她确实也有点心疼那个总是跟在尤年屁股后面,眼巴巴能得到回应的小孩。
      反观尤年,对小哭包始终是不冷不淡的态度,谈不上坏,可也谈不上好。
      但是谁让尤年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呢?

      *

      晚上,尤年正在屋子学习,就听见传来几声敲门声。
      她还以为是妈妈:“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姐姐。”

      尤年诧异地回头:“知栾,你怎么过来了?”

      楚知栾怀中有一个小盒子,他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尤年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尤年放下笔,轻声问。
      “这是用奖金给姐姐买的礼物。”楚知栾手指搅着衣角,表现地有些紧张。
      尤年惊讶,心里有一股暖流淌过,还伴随着隐隐的内疚。

      “姐姐,你打开看一下吧。”

      在楚知栾期待的目光下,尤年点点头,动作分外轻柔地打开礼盒。
      她很少收到过这么郑重其事的礼物,所以根本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怎么样,姐姐,喜欢吗?”楚知栾见尤年不说话,便急切地询问。
      他十分害怕尤年不喜欢这份礼物。

      尤年看向盒子里,先是怔了一下。
      盒子里面是一枚银戒指,款式简约,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很低调,也很漂亮。

      “喜欢,谢谢你,知栾。”
      尤年难得露出真心的笑容。

      楚知栾这才放下心来,解释说:“这是莫比乌斯戒指,我听说,莫比乌斯环代表着无限与永恒的爱。姐姐,我们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所以我觉得这枚戒指非常适合送给你。”

      “其实……这个戒指还很普通,等以后我长大了,挣更多钱了,再给你买更好的。”
      男孩的脸红扑扑的,眼里是对未来的向往。

      尤年摸摸他的头,暗自想,他是不是长高了些啊?

      她呢喃道:“谢谢你的礼物啊,知栾。”

      *

      “戒指——”
      舒雨夸张地大叫一声,把周围正在补觉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尤年食指放在唇上:“嘘,小声点。”

      舒雨还是那副神魂未定的样子,压低声音说:“他送给你戒指,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尤年知道舒雨指的是什么,歪着头想了下:“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吧,没谁规定戒指就一定代表爱情。”

      小孩子哪里懂这些,他们只是单纯在表达自己的爱。

      “可是……”舒雨表示自己还是不太能接受,接着吐槽道:“这小哭包,送什么不好,非要送戒指,这下好啦,你这辈子第一个送你戒指的男生,是你弟弟,哈哈哈哈。”

      尤年不轻不重地弹了舒雨的脑瓜崩:“快上课了,先不说了。”

      舒雨想的,其实尤年也想过,就在看到戒指的第一眼。
      但是很快便克制住了。
      她觉得,自己的这些浮想是对楚知栾感情的玷污。
      且不说确实没人规定只能情侣之间把戒指当成礼物。
      就算是这样的,尤年也不可能拿一个死板的规定泼楚知栾的冷水。
      在他兴致勃勃送她礼物的时候,冷漠地拒绝说这应该是情侣之间的礼物。
      那样未免太过分了。

      尤年本身不是一个特别热情的人,但是她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楚知栾的爱给予最大的回应。
      她收回思绪,准备出下节课需要用到的书和资料。

      正巧,老师走进了教室:“把窗帘拉开,教室里太暗了,看看你们,一天天哪赖那么多觉!”

      尤年的位置正好靠窗,她起身把窗帘拉开,春日的阳光扫在她的脸上。
      暖意洋洋的。

      *

      高中了,紧迫的时间不允许尤年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家庭的琐碎里。
      很多时候,她真的挺羡慕楚知栾的。
      明明他看起来也没有很刻苦,但就是能稳居年级第一,甚至还能余出时间照顾家人。
      不过,也就是在深夜时搁心里发几句牢骚罢了。

      尤年觉得自己很矛盾,一方面也享受着乖巧弟弟带来的便利,一方面还恶毒地揣测他不过是在讨大人的欢心。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想逃避,离楚知栾远一点。
      然后楚知栾肯定会委委屈屈地问是不是他做错什么了,尤年又会变得无措和内疚。

      远离楚知栾,是伤害了他。
      可靠近他,自己就会受伤。

      舒雨说的没错,尤年很愿意和楚知栾成为一对关系和谐和姐弟。
      但也仅限于“和谐”。
      她不会跟他争抢什么,甚至还能像大人一样时不时关心他一下。
      可楚知栾对她的感情好到出乎任何人的预料……

      尤年真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最好了。

      *

      尤年最近总是不在状态。

      楚知栾一向对别人的情感变化很是敏感,更何况对方是尤年。
      学习压力大那一套说辞留给何慧就好,反正他是不会信的。

      姐姐一定是有秘密了。
      意识到这一点,楚知栾非常不自在。

      他想做那个能被分享秘密的人,但是显然,尤年对他还不够信任。

      趁尤年不在场,楚知栾还旁敲侧击地从舒雨那里打探消息。
      可舒雨竟然也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捂着嘴乐,让他小孩子不要问太多。
      她究竟是怎么做姐姐最好的朋友的!一问三不知,凭什么做姐姐最好的朋友!

      楚知栾不由得心生不满。
      他决定亲自去挖出这个秘密。
      他设想过很多情况,偏偏没有想过会亲眼目睹尤年被一个穿着潮流痞里痞气的男生塞情书。

      可恨的是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两个人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更可恨的是,他居然不敢上前。

      尤年也没想到顾渊居然会大胆到把她拉到墙边上,然后就把他手上的东西往她手上硬塞。
      她没用力握,那封信“啪叽”一声掉到地上,幸好没有风,不然肯定会被吹走了。

      顾渊也不生气,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给尤年写情书了,以往夹在她书里的那些情书都石沉大海。
      应该是没看见吧。
      所以这次他亲自交到她手上。

      尤年不是故意把信摔在地上的,她立马道了一声抱歉,就蹲下把信拾起。
      她也要塞回给顾渊。

      顾渊脸皮可比尤年厚了不知多少,他两手一摊,说什么也不收回。
      “你要是不想看,直接丢掉就可以,反正我可以再写。”他坏笑。

      这个顾渊是班级里新转来的学生,他张扬,帅气,听说家里还很有钱,是个名副其实的高富帅。
      在学校里很受欢迎,除了太不听话,让老师很是头疼,男生女生都愿意跟他玩。

      尤年算是一个例外。

      她颇为苦恼地看着顾渊:“顾渊,我真没时间,也没精力陪你玩这些,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一个理想的大学。”

      顾渊怔怔地低头看着她。

      就当尤年以为顾渊把她的话听进去的时候,就又听到顾渊美滋滋地开口:“尤年,你喊我名字真好听,你再多喊几声呗。”

      “……”

      从来没遇到过像顾渊这种这么不好沟通的人,尤年也泄了气:“随便你吧。”

      回到家之后,尤年越想越气。

      她懊恼自己当时嘴怎么那么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平白叫顾渊占了上风。

      正当她出神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尤年吓了一跳,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她回头:“妈妈?”

      何慧走过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尤年面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

      “怎么了,妈妈?”

      “年年啊,妈妈知道,你这孩子,遇到什么事都不愿意跟家里说,但是你很听话,妈妈一直对你很放心,只是……”
      何慧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的东西让尤年眼皮子不安地跳了跳。
      “只是,今天妈妈给你的房间打扫卫生,发现了这个……妈妈很理解你们这个年纪对恋爱有向往,但是现在正是高中关键的时候,妈妈怕你误入迷途。”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能跟妈妈说说吗?”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也没有恋爱,这些东西,都是别人单方面给我的。”
      尤年解释。

      她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可何慧的眉头依然紧锁,语气透露着怀疑:“真的吗?年年,妈妈不是不想信任你,妈妈只是太担心你了。”

      尤年心中生出一丝无力感:“真的。”

      “那这些信……”

      “这是他写的,夹在我书里,或者塞我书桌里,根本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我能怎么办?又不能直接丢进垃圾桶里,只能先替他收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应付他,只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全部还给他。”

      说完这一段长话,尤年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抬眸看着何慧,等待着她的回应。

      “我家年年就是心地善良。”何慧尴尬地笑笑,“那妈妈就先不打扰你了,你做题吧。”

      等何慧出去后,尤年写完了这一道数学题,忽然后背一凉——

      虽然她没有刻意把这些情书锁起来,但是也没有放在明面上。
      何慧能知道这个文件袋的存在,说明她已经翻过自己的抽屉了。
      而她为什么要翻自己的抽屉呢?

      眼泪一滴又一滴掉落在纸张上,晕染了上面的字迹,尤年的眼前一片模糊。

      “姐姐……”
      楚知栾细微的声音响起,他像以前一样,进尤年的房间前先探进来一颗小脑袋。
      此刻,他担忧地往里张望。

      尤年赶紧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不想叫别人发现自己哭了:“怎么了?”
      可楚知栾知道尤年哭了。
      他心中也是一痛,赶紧小跑几步站到尤年面前。

      “你跟妈妈吵架了?妈妈训你了?”
      尤年摇头:“没有。”
      楚知栾明显不信,担忧不减:“那你……”
      “别问了,知栾。”尤年轻轻柔柔地打断他,“跟你没有关系的,别问了。”

      她没有恶意,本意只是叫楚知栾不用为她担心。
      可这话在楚知栾听来,简直要把他的心伤透。
      他是她弟弟啊。
      她都哭了,怎么会跟他没有关系呢?
      那个谁有那么好吗?她就这么喜欢那个男生吗?

      虽然何慧知晓文件袋有他楚知栾的手笔,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尤年会这么难过。
      可他比她还伤心。

      他的难过是双重的。
      因为她伤心了。
      也因为她为那个男生而伤心。

      尤年此刻心绪繁重,没有留意到楚知栾的不对劲,她也没想跟楚知栾解释这些事,只是委婉地让他离开自己的房间。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然而,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尤年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何慧居然会不跟她商量,直接去学校找到了她的班主任。
      当班主任同时让她和顾渊去办公室时,她还很困惑,在看到何慧后,又转为冰凉。

      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她是个乖孩子呢?
      她很乖啊,很乖的。

      和尤年的反应截然不同,顾渊嫌弃地朝何慧旁边气质极佳的女人喊了声:“怎么是你来了?”

      女人冷哼一声:“除了我还能有谁?我可是你妈!”

      顾渊小声嘟囔:“又不是亲的。”

      班主任轻咳,推了一下眼镜:“是这样的,顾渊,尤年妈妈说你在学校一直骚扰她的女儿,是这样吗?”

      “老师,骚扰这个词用得有些严重了吧?”顾渊环抱着胳膊,丝毫不慌,又对何慧说:“阿姨,尤年是这么跟你说的?”

      这玩世不恭的样子,一看就是坏学生。

      何慧气极,颤巍巍地指着顾渊:“我都看到了,你给她写的那些情书。”

      “哦?那些情书尤年都好好收藏着呐?”
      顾渊顿时眉眼带笑地看向旁边的尤年。
      这反应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顾渊!”班主任警告地瞪了顾渊一眼,又转而看向从进门就一言不发的尤年。
      “尤年,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尤年短暂思索一下,搬出刚刚组织好的语言:“顾渊同学确实给过我很多信,这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但是别的……他什么也没做。”

      这些句句都是实话,没有虚造,没有夸张。
      尤年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何慧急了:“什么叫别的没做?这些情书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顾渊旁边的女人开口:“尤年妈妈,那些情书呢?”

      何慧一噎,扫了一眼尤年:”年年又给藏起来了。”

      听了这话,女人运筹帷幄地一笑:“是这样的,老师,尤年妈妈,我个人觉得呢,这个年纪的孩子们情窦初开可再正常不过了,我们家渊渊也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写几封情书罢了,说不定还能锻炼一下文笔呢,反正我是不会相信我儿子会写那种露骨低俗的low情书,你说对吧,尤年同学?”

      对点名的尤年飞快地瞥了一眼顾渊:“呃,我……我还没看……”

      顾渊故作心痛的模样,在女人一个肘击后变成真正的痛苦。

      班主任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经过几方的商定,过去的事就算是过去了,也不给处分,只不过顾渊不能再打扰尤年,而且两人都要写一份两千字的检讨。

      尤年木然地回到教室,不理会旁边絮絮叨叨的顾渊。
      她抬笔,想要趁早把检讨书写完,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有没有一个人能来告诉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被别人喜欢,是她的错吗?
      被强迫收情书,是她的错吗?
      照顾对方的情绪没有把情书撕毁,是她的错吗?
      她错了吗?
      哪里错了?

      当天晚上,何慧加班没在家。
      第二天就是周末,尤年跟何慧爆发了史上最激烈的争吵。

      “你为什么要到学校去,要跟老师说这些事,我跟你解释的还不够吗?”

      “尤年,你这是什么态度,”何慧一甩手上的抹布,加上白天在学校也受了些气,顿时怒了,“不是你自己说你没办法应对那个男生的追求的吗?好啊,妈妈帮你啊,不然你打算什么都不做,就等着他不断骚扰你是吧?”

      “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过分吗!”

      “哪里过分了?你就说咱们的目的有没有达到吧,你看看以后那个顾渊还敢来骚扰你不?”

      从被找家长后,顾渊确实老实不少。
      这一点尤年反驳不了。
      但她还是很崩溃,问出了那个困扰她一整天的问题:“可是为什么要我写检讨,我做错了什么?”

      “几千字的检讨而已,你至于吗?”何慧自认为还是个很开放包容的家长,放软声音,“好了,年年,妈妈知道你没错,那个检讨你随便写写就行了,是给外人看到,反正那个顾渊以后不来骚扰你不就行了?”

      至于。
      很至于。
      写了检讨,她就不是一个乖孩子了。
      妈妈,我不是一个乖孩子了!

      尤年泪如雨下,她不善言辞,几句话就被何慧训斥地哑口无言,可她心里还是有气堵在心口,始终顺不下去。
      她定定地看着何慧,把所有话,组织好的,没组织好的,通通吞回自己的肚子里。

      何慧见尤年没再反驳,以为她想通了:“快去学习吧,一会儿吃饭叫你,你弟弟上奥数班也快回来了。”

      提到楚知栾,何慧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看看你弟弟,他们老师都求着他去奥数班。人家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了,从来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唉呀,等你以后要是有出息了,还怕找不到喜欢的男生?”

      尤年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扭头看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她的语调没有任何的起伏:“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有错。”

      “妈妈不是那个意思,是你太敏感了,尤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
      为什么,明明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心却还是痛的。

      “年年,出来吃饭。”

      “出来吃饭,饭都快凉了。”

      “……”

      “尤年,你真是翅膀硬了,给个台阶就下,赶紧给我出来吃饭,有本事你以后就都别吃饭!”

      尤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严,灯也不开,整个屋子里气氛昏昏沉沉地。
      她听到何慧逐渐抓狂的骂喊声,也有楚叔叔和楚知栾的劝告声。

      为什么自己做什么都是错呢?

      “你们谁都别拦我,我今天就看看尤年能跟我犟到什么程度!”

      是门开锁的声音——
      何慧拿钥匙打开了尤年的房门。

      光线照在泪水被风干的脸上。
      尤年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自己真可笑啊,去锁一扇明知根本锁不住的门。

      让人笑掉大牙了。

      何慧进屋,一看尤年窝在床上更来气了,上前就拎着衣领把尤年从床上拎起来,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训斥。

      “你是不是真对那个小男生有意思,护着他呢吧!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把那些信给我拿出来!”

      尤年没动,也没说话,身体摇晃着,任由何慧的拉扯。

      “你给我说话,别跟个木头一样!谁给你惯的毛病,家长问你话你不吱声?”

      尤年终于给出了一些反应,她缓缓抬起头,说出口的却是:“不给。”

      何慧气得直大喘气,几个巴掌重重地落在尤年的后背和手臂上:“我就说,你要是不收,那男生会一个劲儿的往你这里塞什么破情书吗?肯定是你给他回应了他才这么做的!”

      “亏我还在人家长和老师面前那么信任你,说什么都是别人来骚扰你,结果呢?你真给我丢脸啊,尤年,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自己不知道啊?这么关键的阶段你去谈恋爱,你对得起妈妈这些年供你吃供你喝吗?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啊……”
      话说到这里,何慧也哽咽了。
      没人知道她一个人拉扯着孩子长大是多么艰辛,连她的孩子都逆着她来。

      尤年疲惫地仰头看着天花板,还是什么也没说。
      其实她很想问,妈妈,你真的信任过我吗?
      你大概也不知道,你不信任的样子有多么明显吧。

      “好了好了,孩子这么大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了,咱们年年这么好看,怎么就不能是那个臭小子一直纠缠咱们年年了?慧慧,你别多想啊,”楚建国进来打起圆场,“年年,你赶紧地,把那些信都给你妈妈,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咱好好吃饭,可不能饿着肚子。”

      尤年还是那句话:“不给。”

      何慧指着尤年的手在发抖:“你都看见了吧,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姐姐,你就把那些情书给妈妈吧,妈妈都哭了。”楚知栾也过来了。
      他和何慧想得一样,觉得尤年不肯交出那些情书,就是因为喜欢顾渊。
      所以这些情书,一定不可以留在尤年手里。

      尤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妈妈,楚叔叔,弟弟……
      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所有人都在逼她妥协。
      他们都是坏人!
      尤其是楚知栾。
      恶心。
      那副讨好大人的嘴脸,真恶心。

      *

      顾渊不再找尤年,尤年果然清净很多。
      只不过,和顾渊的流言蜚语却开始缠上她了。
      那天,她和顾渊一起被叫去办公室,回来后班主任就把他们的座位调到班级最远的两角距离。
      甚至还有知情人士爆料,尤年和顾渊的家长被一起叫去了学校。

      以上种种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大家看向尤年和顾渊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八卦。

      尤年苦不堪言,除了舒雨,她也没什么人能够倾诉和解释。

      “要我说,你妈妈这次做的真的很过分,有什么事情非要闹到学校,闹到老师,闹到大家面前呢。”
      “还有你家小哭包,这次也很让我失望!他居然都不帮着你,平时白给他那么多零食了!”

      “嗯,我跟他说了,以后我们不会再一起上学回家了。”
      尤年自然对楚知栾不满。

      “他同意了?”

      以楚知栾对尤年的依赖程度,他恨不得一有空就黏在尤年身边。

      “管他呢。”尤年轻声说道。
      当时,她说完以后不要一起上学,转头就走了,哪里还顾得上楚知栾同不同意。
      楚知栾当然是不愿意的。
      他知道尤年为什么生气。
      其实那天他也是头脑一热,实在看不惯尤年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只为维护顾渊送给她的情书。
      没成想适得其反,把尤年推得更远了。

      “姐姐,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被训,我想让你早点吃饭,我……”
      男孩几次三番找到尤年,无措地解释着,看神情,都快要哭了。
      可是什么解释在尤年那里都激不起任何涟漪。

      往后的日子,尤年和舒雨走在前面。
      楚知栾就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只要尤年回头就可以看到他发红含泪的眼睛。

      可是她从来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过了几天,连舒雨都有些于心不忍:“那个,年年,要不你搭理一下你弟弟?总是让他这么跟着也不是个事啊。”

      尤年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他愿意跟着就跟着吧,这是他回家的路,我管不着。”

      “可……”
      可他明显是跟着你的啊。

      *

      不得不说,习惯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比如,现在的尤年已经会习惯性往身后看,看那个小影子在不在自己的身后。
      已成习惯的事物突然就改变了,同样也很奇怪。

      尤年没看到楚知栾在教室外等她,正巧舒雨有事也先走了,她就一个人往家走。
      走出教室,刚到楼梯间那里,她看到了背对着她的楚知栾,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渊。

      他们两个人怎么会认识?

      正当尤年疑惑着,就听见一道刺耳的尖叫声。

      “救命——”

      一个黑漆漆的身影竟直接从楼梯上滚下去,□□撞击的闷声回荡在她耳边。

      顾渊看到了尤年,他完全愣了:“我没用力……”

      尤年没顾得上理会顾渊。
      她急急地跑下去,看着小哭包脸色惨白地蜷缩着身体,裸露在外的皮肤有好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不过比起伤口,她更担心他的骨头,不敢轻易碰他。

      “知栾,知栾,你怎么样?”

      楚知栾看起来很是虚弱,他费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嘴一抿,好像又要哭了。
      “姐姐,我好疼!”

      “叫救护车,叫妈妈,叫老师,”尤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发现自己身上没带手机,回过头朝顾渊吼道:“快打120啊!!!”

      顾渊也回了神,赶忙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打完电话,他一脸凝重地走到尤年身后,嗓音是沙哑的:“尤年,我没推他,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尤年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珠,抬眸看了眼顾渊,又移开视线。
      她淡淡地说:“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医院的走廊上,几人谁也没说话,气氛压抑沉闷。

      何慧先开口了:“我们家是不是欠你们家什么,你们究竟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儿子和我女儿?”

      顾渊继母知道这次他们是真的不占理:“所有的赔偿我们都会承担的,尤年妈妈。”
      “你们本来也应该赔!”

      “我没推他!”一直沉默的顾渊在旁边爆发似的怒吼,“是他自己摔下去的,关我什么屁事!”

      “年年都说了,当时楼梯间里就你们两个人,不是你推的,难道能是他自己跳下去的吗?”
      顾渊哼冷哼一声:“也说不准。”

      “顾渊,少说几句吧。”顾渊继母呵斥道。
      少年很是不服气地嘟囔:“本来就是。”
      想到什么,他看向旁边的尤年:“尤年,你来说,你看到我推你弟弟了吗?”

      尤年刚想摇头,就看到何慧严厉的眼神。
      她忽然就心生退缩。
      一种暗黑的情感在心底滋生,发芽,紧紧缠绕着她。
      然后她做了一个注定会后悔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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