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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闯入镜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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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旬,正值盛夏。
晌午的太阳当空照,炙烤着大地。
贝银拖着行李箱,暂歇在浓密的树荫下,脚边摞着好几个纸箱,额前两缕鬓发尽数被汗水浸透,脸颊闷出一层淡淡的绯红。
贝银一只手抓着行李箱的拉杆,一只手举着手机。
听筒里传来母亲何漫温柔的叮嘱:“贝贝,楼下太热了,你先把行李箱拖上楼,等妈妈来搬其他纸箱。”
逾江盛夏的湿热向来难熬,一直生活在北方的贝银今日才初次踏足这座南方城市,所以何漫唯恐她一不小心中暑。
贝银抬手擦去顺着脸颊滑落的汗珠,轻声回应:“我不累。楼下温度还好,等会儿我们一起搬吧,妈妈。”
她跟着母亲何漫,从北方荣城横穿数省来到逾江。南方的盛夏远比干燥的荣城闷热、黏腻。
虽是土生土长的北方姑娘,贝银的眉眼、身形却温婉柔和,颇有江南女子的清丽。她上身穿了一件白底柠檬印花小吊带,下身配浅天蓝色牛仔短裤,脚上一双纯白耐克帆布鞋。她肌肤白皙,天然微卷长发松松地束成低马尾,散落的细碎鬓发被一枚星星发卡轻轻别在耳侧。
贝银力气不小,把沉甸甸的行李箱拖在手中并不吃力,一路径直拉到租住地的楼下。
何漫看见她拽着箱子一步步地走上楼梯,瞬间心疼。
“看把你晒的。下面的箱子我去搬,你别去了,待会儿把你晒伤了。”何漫说道。
贝银在楼上待着。刚搬进来,屋里的空调还没通电,她踱步到阳台吹风。
风裹挟着淡淡的海腥气吹来。她记忆里第一次看海,还是幼时父亲牵着她的手站在沙滩上,岁月磨淡了那段画面,也慢慢地冲淡了父亲留在她生命里的痕迹。往后,她就在逾江定居了。
何漫抱着纸箱慢慢地走上来。
何漫事事想得周全,处处留心,生怕女儿受半分委屈。
母女二人合力将屋子清扫干净。何漫联系物业开了电表,沉寂的空调终于运转起来,满室闷热一点点地消散,清凉漫开。
晚饭时,何漫告知贝银,她的学籍已经办妥迁转手续,八月底便能去当地的新学校报到。
贝银只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好”,便垂着眼安静地扒饭。
何漫早已习惯女儿的沉默。自那件事后,贝银越发寡言,自我封闭,夜夜被噩梦纠缠。每每想起,何漫满心酸涩,满是心疼。只要女儿还愿意正常回应,何漫便已知足。
饭后贝银主动收拾碗筷,一言不发。何漫望着女儿的背影轻轻叹气,却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化开她心里的愁绪。
洗完碗,贝银整理衣物,片刻便收拾妥当。奔波忙碌一天,身体早已疲惫,她拿好换洗衣物去洗澡。等她擦着湿发走出浴室,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鲜花。
何漫正在通电话:“等贝贝先适应这边的环境再说,现在住着就挺好。那束花我很喜欢,以后不用乱花钱。”
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进贝银耳中。她不用细想也猜到通话人的身份。对此她并无半点儿抵触——母亲独自拉扯她长大,半生辛苦,她不该自私地困住母亲追求幸福的权利。
贝银不动声色,装作未曾听见对话,径直走回卧室关上门。
书桌靠窗摆着,推开窗便能直面整片海景,方才洗澡时她关掉了空调,海风顺着窗缝涌进来,咸湿的气息覆在脸上。贝银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她见过那个和母亲来往的男人,身形高大,样貌虽不及父亲,却儒雅体面,是事业有成的商人,谈吐得体、从容。
何漫当初怕贝银难以接受,悄悄隐瞒了两个月,但还是被她撞破。
彼时母亲窘迫、慌乱的模样,贝银全看在眼里。她清楚,何漫只是害怕她难过,会误以为自己会被抛弃。那天她主动开口,轻声安抚:“没关系的,妈妈。妈妈,你的人生还很长,本就拥有拥抱幸福的权利。”
贝银轻描淡写的体谅,却狠狠戳中何漫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得到女儿的谅解,她才敢与对方规划长久的未来。
贝银清楚母亲有多在乎自己,不愿成为困住母亲的枷锁。
吹干头发后,贝银打开空调,合上窗,浑身的疲惫席卷而来。她躺倒在床上,这一日折腾下来身心俱疲,很快便沉沉地睡去。
八月中旬,游客没有那么多了,何漫带着贝银去了逾江最有名的金银滩玩,原本以为过了旺季人流量会少一点儿,到了地方却发现人还是没有减少半分。
何漫只好驱车前往一处游人稀少,门票价格偏高的沙滩。这里的风光虽比不上金银滩壮阔,好在清净,景致也算宜人。
何漫斜倚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独享这份难得的宁静,抬眼望去,长空澄澈、蔚蓝,大海铺开层层碧波,连日郁结的情绪也跟着舒展不少。
不远处,贝银戴着一顶在景区临时买的遮阳帽,身着清爽的浅天蓝吊带连衣裙,腕间晃着何漫送她的定制贝壳手链。
来到逾江之后,她的头发长了些许,松松地扎成柔软的双马尾。
微凉的海浪漫上沙滩,轻轻地拍打凉鞋鞋面时,贝银下意识地微微缩了缩脚趾。她弯腰在海滩上捡拾贝壳——她向来偏爱一切与大海有关的事物。
贝壳落进纸袋,叮叮作响。
捡拾许久,喉咙干渴,贝银打算去前方的餐吧买水。
刚走几步,人工花架下一处闪光抓住了她的目光,她快步走上前,微微俯身,垂着头,专心想要看清地上是什么。
花架内侧,少年举着相机,镜头牢牢地对准藤蔓间停留的穹翠凤蝶。
这种蝶不常见,生性警觉,平时多在山林活动,能在海边撞见,还能安稳停下,十分难得。
少年身形挺拔,眉目清朗,瞳色偏深。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举着相机,正专心对着花丛取景。他肩背微微绷紧,藏着不易外露的焦灼。
他长久痴迷于蝶类研究,相机取景框里向来只容纳花草与自然界的生灵,从不拍摄人像。
咔嚓,快门轻响。
贝银只顾低头打量地面,既没有转头,也不曾留意花架深处还有旁人。看清那只是一块碎镜片后,她很无语。但贝银还是伸手拾起碎镜片,打算到了餐吧把碎镜片扔到垃圾桶里,防止锋利的碎片划伤往来的游客。
随后贝银转身走向餐吧。
直到少女走远,少年才低头看向相机的屏幕——方才他全副心神都倾注在穹翠凤蝶身上,竟没发现少女的半张侧脸悄然闯入取景框。
相片里,少女皮肤白皙,神情恬淡。
男生微微一怔。这是他第一次拍到人像,下意识地想着回去导出照片,把多余的人像裁掉。
海风拂过缠绕的藤蔓,潮声层层起落。
贝银走到餐吧,先把碎镜片丢进垃圾桶,再买了一瓶矿泉水,拎着装满贝壳的纸袋走回遮阳伞下挨着何漫坐下,拧开瓶盖小口喝水。
何漫抬头看她,笑着说:“捡这么多贝壳,回去洗干净摆在你的书桌上面刚好。”
贝银轻轻地嗯了一声,安安静静地吹海风。
另一边,少年等蝴蝶彻底飞走,才收拾好相机背包离开沙滩。
路上他拿出手机,翻看网友岑泛舟的留言:“江却,城东的私属沙滩近期可能会有穹翠凤蝶出没,你可以过去看看。”
岑泛舟是江却初中时偶然结识的网友,当初他读过对方发表的诗作之后两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一直断断续续保持联络。
江却给岑泛舟回复:“拍到了。”
回去的路上,贝银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海面,心里没有太大的起伏。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北方,父亲永远留在了过去,母亲要开启新的家庭,她在慢慢适应这座城市。
到家之后,贝银把纸袋里的贝壳挑了几个纹路好看的,整齐地摆在靠窗的书桌上。
晚饭时,何漫和她聊了几句开学要买的文具,以及校服。
贝银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声。
夜里躺在床上,耳边飘来远处隐约的海潮声,贝银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江国清公司事务繁忙,家里除了保姆和管家,大多时候只有江却一个人。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相机的内存卡插到电脑上。他放大那张意外拍下的照片,发现少女的侧脸、翠色蝴蝶组合在一起的画面意外地协调、好看。
他盯着屏幕犹豫了许久,最后没有裁剪,而是单独新建一个文件夹,把这张悄然闯入镜头的照片好好存了进去。
之后的几天,江却依旧每天出门,去海边、近郊山林寻找蝴蝶,偶尔也会再去那片沙滩,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女孩儿。
距离八月底开学只剩最后一周,贝银每天跟着母亲采购开学用品,熟悉小区周边的街道,有空就坐在阳台上看书,摆弄捡回来的贝壳。
对于即将到来的新学校,她没有期待,也没有抵触,平静地等待开学那天。
何漫手里还有些存款,打算八月底再去找工作。可计划刚定下来,江国清的一通电话打乱了她的想法——江国清转钱过来,让她不用操心开销,多带贝银到处逛逛。
何漫不愿平白收下资助,次次回绝,明确说自己会赚钱。没过几天,江国清直接帮她物色好了高中教师岗位。
何漫本身是师范名校毕业,之前在荣城最好的高中当过班主任,讲课功底和带班经验都很充足,这份工作专业对口,她确实也需要稳定的收入,实在没法推辞。
面试她一次就通过了。她上班的学校离家不远,但和贝银就读的不是同一所学校。
工作敲定之后,何漫又抽空陪着贝银逛遍逾江。夏天的这座城市风景好、体感舒服,很适合游玩。
开学之前,贝银早已摸清上学的路线,住处离学校就隔一个红绿灯。
全城的道路两旁都种着紫薇树,眼下正值花期,成片紫色花朵盛开,花香很浓,不少游客专门过来拍照,校园里也到处是紫薇树。
早前何漫已经带她提前逛过校园,确认了班级的位置。这是逾江档次最高的私立高中,校园面积大,环境堪比不少大学,属于典型的贵族名校。
当初江国清敲定这所学校时,何漫还觉得花销太高、太过铺张。江国清却说贝银成绩拔尖,配得上优质教育。
没等何漫纠结学费,他直接一次性付清了整年的学费、校服费、资料费等所有开支,何漫压根没机会拒绝。
开学这天,贝银还没领到校服,只能穿自己的衣服上学。何漫叮嘱她到校先去找班主任晁刚领取课本、校服。
她凭着之前来过的记忆,打算直奔教师办公室,结果刚到校门口,就撞见值班的晁刚。
全校学生都穿着统一的校服,唯独贝银一身便装,格外惹眼。校规严格,新生开学大多提前配齐校服,所以不少路过的学生好奇地打量。恰好值班的又是以严格出名的年级主任晁刚,不少人暗自等着看她被批评。
晁刚人到中年,脸形方正,脸上带着些许皱纹,身材结实,平日里经常冷着脸,自带压迫感。可他一眼认出贝银。当初校长提议把这名转学生塞进他的尖子班,他一开始十分不情愿,直到看完贝银的成绩单——主科全都130多分,副科全都90分以上,态度当场改变。
虽然他的班在年级中已经是最好的了,但是年级第一一直被隔壁班的学生给拿着,一旦贝银来了他的班,那年级第一肯定在他的班里了。
向来严厉的晁刚语气平和,让贝银先去办公室等着。
周围的学生全都十分意外,但也大致猜到她是转校生,看热闹的心思慢慢散去。
贝银点头应允,顺着熟悉的路线走向办公楼。
等上课铃声响起,晁刚才赶回办公室,把整套校服、各科书本递给贝银,带着她前往班级。
晁刚身为年级主任,管束向来严苛,所带的班级也是高二顶尖重点班。眼下是自习课,但班里没人闲聊打闹,学生都在埋头看书学习。
晁刚踏入教室后,全班学生纷纷抬头。
“跟大家说一下,班里新来一位转学生。”晁刚说完,朝着门口招手,示意贝银进来。
贝银抱着书本、校服,缓步走入教室。
全班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贝银身上。
晁刚私下被学生叫作“铁脸晁”,平日里抓纪律、盯学习半点儿情面不留,不单是高二年级,其他年级的学生也怕他。可今天开学的第一天,这位素来严厉的老师对着贝银神色温和。底下同学看着,心里倍感诧异。
贝银怀里抱满崭新的课本和未拆封的校服,往前半步站定,声音平稳:“大家好,我叫贝银,从荣城转来。”
接着她便垂落眼帘,不再多言。
贝银长得好看,白皙的皮肤衬着柔和的五官,低马尾搭在肩头,手腕上那串贝壳手链格外显眼,班里的不少人悄悄留意着这个新来的转学生。
晁刚环视一圈教室,眉头微蹙——教室里基本坐满上,只剩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连着两个空位。他抬手指向那处:“那两个座位是谁的?”
班长坐在前排,闻言立刻站起身,规矩地回话:“晁老师,那是江却的位置。”
贝银对江却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安静地听着班主任问话。
晁刚面色沉了几分,抬眼扫向全班:“今天开学,有人看见江却来学校了吗?从早读铃响到现在,全程没见他的人影吗?”
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轻轻摇头。班长补充道:“没见到。”
晁刚无奈——换作别的学生开学首日无故缺席,少不了一通严肃批评,可江却的父亲江国清是逾江数一数二的富商,财力、人脉摆在明面上,学校上下没人愿意轻易得罪。他只能转头看向贝银,语气放缓:“贝银,你先去那边的空位坐下,我联系江却的家长问问情况。”
贝银微微颔首,抱着书本和校服顺着过道往后走。
一路上不少视线落在她身上——大家都清楚后排那位男生性子高傲,不爱与人过分亲近,平日里大多独来独往,很少有人主动凑到他身边搭话。
她走到靠窗内侧的空位,放下书本和校服,拉开椅子落座。
窗外的紫薇花枝顺着护栏探进来,淡紫色的花瓣飘着清甜的花香。贝银摊开习题册捏起笔,自顾自低头预习。对周遭若有若无的打量,她全然不在意。
晁刚走出教室,拿出手机拨打江国清的号码。电话响了好久都无人接听,直到晁刚打到第三次的时候终于被接听了。
“江总,我是江却的班主任晁刚,今天开学的第一天,江却没来上课也没请假,我打电话来问问情况。”
电话那头江国清的背景里隐约有商务交谈的声响。江国清语气从容平淡,没有多余的解释:“麻烦晁老师给他批一天假,私事。”
江国清短短一句话便敲定了此事。
晁刚握着听筒没法再追问,简单地客套了两句就挂断电话,在走廊里轻轻叹气。
江却偏科很明显,生物和物理格外突出,是学校重点培养的竞赛苗子,只是其余学科不太行,好在家世特殊,校方向来多几分包容。
整整一天的课程,贝银身侧的座位始终空荡荡的。
课间,前排扎高马尾的女生聂小橙特意绕到窗边,主动和贝银打招呼认识。
“你好呀,我叫聂小橙,坐在第三排,以后要是有不懂的知识点,不熟悉校园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贝银抬眸淡淡地回了句谢谢。
聂小橙看她安静内敛,顺势提起她身旁空位的主人,提醒她道:“对了,跟你说下,你旁边这个座位的同学有点儿傲气,把私人物品看得很重,尤其爱惜他的相机,桌面和窗边这块区域不喜欢别人随便触碰,你之后多留意一点儿。”
贝银只是淡淡地应了声“知道了”,视线自始至终停留在习题册上——对她而言,旁边空位的主人是什么性格格无关紧要,只要不吵闹打扰到她学习,都无所谓。
傍晚放学后,贝银沿着沿路开满紫薇花的街道步行回家。
何漫早已做好清淡的晚饭等候。
餐桌上气氛安静。
何漫率先开口搭话,只是单纯关心女儿的校园生活,没有半分刻意:“今天开学的第一天,在学校还习惯吗?班里的同学好不好相处,和新同桌相处得怎么样?”
贝银捏着筷子顿了下,这才想起空了一整天的邻座,轻声回话:“嗯,同桌今天请假了。”
何漫神色平和,只温和地叮嘱:“那等之后对方来了,好好相处就行。”
贝银没有多说,轻轻点头。
次日清晨,贝银换上逾江中学的夏季校服,利落的短袖白衬衫,左胸口别着精致的校徽,搭配深色格纹百褶短裙。她松松地扎着低马尾,气质沉静。
贝银吃完何漫准备好的早餐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随后步行到校,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刷题。
准备上早读课了,大部分学生安稳地坐在座位上晨读。
江却掐着常规到校的时间走进教学楼,习惯性从教室的后门进班。
他身穿米白短袖衬衫,搭配深色西裤,剪裁合身,把少年舒展的肩背轮廓衬得利落。
江却生来自带一身矜贵的气质。他进来之后,周遭注意到他的同学连读书声都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他神色淡淡的,眉眼间带着倨傲,仿佛周遭的喧闹声都与他无关。
江却背着简约的黑色书包,径直走向后排专属的靠窗位置,走近才发现外侧的空位上坐着一张熟悉的新面孔。
他下意识地脚步一顿,眉峰微微收拢,眼底浮起明显的抵触与不解——长久以来他都是独自占用双人靠窗座位,老师也从来没有强行给他安排同桌,眼下凭空多出一个人,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下课去找晁刚调整座位。
但是这会儿都准备上课了,江却无奈。他压低声音,语调平淡没什么起伏,带着惯有的冷淡疏离:“麻烦让一下。”
可即便他音量不高,后排附近的几个同学还是下意识地抬眼望过来。
贝银闻声抬了抬眼,稍稍往桌边挪了挪身子,留出通行的空隙。
江却侧身从空隙走进去,拉开内侧的椅子落座,下意识地和贝银隔开一小段距离。
余光扫到女孩儿低头背书的侧脸时,他心头掠过一丝熟悉感。他在记忆里反复搜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她。
一整天的课,江却全程侧着身子偏向窗户,手里一直不停地写着什么笔记。
贝银偶有余光落到他身上,发现这个人很奇怪,他只听物理和生物课,其他的课都不听,只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要不是和他同一个班级,同为理科生,贝银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美术生进错班了。
就这样,两个人除了江却要上厕所离开位置让她挪椅子外,再无其他交流。
看到贝银和江却的相处模式,聂小橙和其他同学都默默地同情贝银,毕竟江却太难相处了。他们都觉得江却和贝银做同桌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当放学铃声准时响起,班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结伴离校。
江却不紧不慢地整理好所有书本,动作从容平缓。他心底始终放不下那股熟悉感,笃定自己一定在哪儿见过贝银,打算回家翻看之前外出采风拍蝶留存的照片,以解开心里的疑惑。
江却走出校门,一辆低调奢华的轿车正停在路边的树荫下,司机安静地等候着。江却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不多时,车子便驶入江家的独栋别墅。江却进门后,家里的阿姨见他回来,笑着说:“小却放学了?菜还要等会儿。”
江却轻轻地应了一声。
随后他径直走上二楼的房间。他的桌上摆满全套摄影器材,电脑里按品种归档了所有他拍的蝴蝶素材。
他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单独的文件夹。盛夏海边的画面铺开,藤蔓上栖着穹翠凤蝶,画面的左下角,女孩儿垂着头,手腕上那串贝壳手链他一眼就能认出。他一瞬间豁然开朗。
江却把指尖轻轻地停在鼠标左键上,鼠标光标反复在删除键上悬停,指尖几次微微用力,最后还是松开,关掉了图库页面。